第三百四十四章 【城破】
眼见金鲵残魂身在青玉葫芦中却依旧一副呆滞模样,程羽与文君对视一眼。
文君眼中满是失望落寞之色,程羽见状急忙安慰道:
“文君无需担心,在下这就去武君殿讨要些灵酒给它再试上一试。”
“哦?那先生快请!”
钱文柄说完袍袖一挥,解开偏殿殿门禁制就要送客,倒令程羽有些哭笑不得,心说如此心急,可见原登也算有幸能找到这么一位好领导。
“吱扭!”
殿门打开,二人先后出来,恰逢一位判官就候在门外,见文君出来方才递上两个簿子。
生死簿。
一本生死簿便是一条人命。
程羽在阴司见过几次,因此一眼便能认出。
钱文柄看了对方一眼,也没细问,伸手去接对方递来的簿子。
簿子一入手中,程羽看到身在前方的文君肩头微微一颤,而后停住身形,慢慢转身回来,笑着对程羽拱手道:
“程先生,老夫这边还有些要务处理,就不陪先生了,见谅见谅,你带先生到武君殿去吧。”
文君最后一句转头对旁边判官说道。
而后又对程羽一礼,告辞后便转身向文君正殿快步而去。
程羽并未多说什么,转身对旁边判官一礼,道声“有劳!”后,身周白光亮起。
白光消逝已是身在武君殿内,身旁判官道声告辞,一刻也不耽搁就此而去。
殿上文书案后的武君庄大宽见程羽来此,“哈哈!”一笑,从案后转出迈开大步行到他对面,先抱拳一礼后,又往程羽跟前凑一凑,略带着些神秘压低声音笑问道:
“先生来得好巧,嘿嘿,在那边可是瞧见了?”
“嗯?”
程羽拱手行礼行了一半闻言一愣,手停在半空,瞧着庄大宽满脸幸灾乐祸的贱兮兮模样,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见程羽此状,庄大宽眉头一皱:
“怎么?先生没瞧到?哎呀!可惜可惜!”
程羽瞧着庄大宽失望表情,实在不明白对方何意,只得将礼施完后问道:
“在下乃是从文君殿那边而来,敢问武君大人所指何意?”
“先生有所不知,他……”
庄大宽说着说着停住话头,左右瞧瞧,而后拽过程羽同样去了偏殿,将门关上后,笑眯眯对程羽道:
“先生有所不知,外界阳间的青川县城已破,围城大军并未屠城,只单把钱家主事人都一并拿住,那钱大员外已被一刀枭首正法,他那位宠爱的嫡长子钱如玉,当众被去了人势。
啧啧!
嚎得那个凄惨哟!”
“可我方才,见判官递给了文君两本生死簿子。”
“哟!先生还是瞧见了啊,哈哈!妙哉!那文儿接过簿子之后,彼时是何模样啊?”
庄大宽笑着凑上来问道。
“也并无什么特别的,只是和在下言讲还有要事处理,而后便安排手下判官将在下送至武君处。”
庄大宽闻言嘴上一撇,哼了一声不屑道:
“哼!装腔作势罢了,他手里那两个生死簿子,一个是钱大员外钱林泓的,另一个是他那宝贝儿子钱如玉的。
说起那钱如玉啊,啧啧!被义军去了人势后,小命得保,但也是痛得嚎啕大叫,失心疯地弓着腰如一头大虾般在场中乱蹦,最后一头攮进围观百姓群中。
众百姓怕粘了血腥晦气,纷纷躲避,却唯独啊……”
“唯独什么?”
见武君顿住有意卖关子,程羽颇为配合的上前追问一句。
“唯独人群中挤出几个妙龄女子,围着那小员外死死盯着好一会儿,也不知是哪个先发一声喊,竟也不顾腌臜,合身扑去冲着那小员外脸上狠狠咬去,生生撕下好大一块皮肉。
而后又有几个细皮嫩肉的小相公自人群中挤出,围着钱如玉上下撕咬,一群文弱白净的男女后生,竟是生生将其活活咬死,全身没一块好肉,啧啧……先生在那边没看到?”
程羽闻言摇头直言自己并未看到那父子俩亡魂的惨状,那武君还要继续拉着程羽八卦,却被程羽笑着拦住:
“程某此次来武君殿,是又要讨武君大人的酒喝的。”
说着他将玉葫芦拿起,庄大宽见状嘿嘿一笑说声稍待,便转身去了偏殿。
约摸着也就小半盏茶的功夫,武君便提着同样的一个玉葫芦出来。
待程羽拧开玉塞后,庄大宽看到里面那条金鲵,起初还没认出,仔细多瞧一眼后方看清是隔壁文君殿那名小吏的妖魂,这才恍然大悟:
“哦!怪不得哩,我之前瞧着文庙那边有点不对劲,便想着去看看,却又被这边殿里琐事牵绊住,文儿那边也没来我殿中报信,这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庄大宽指着玉葫芦内的金鲵呆滞残魂,满脸皆是八卦意味的朝程羽笑嘻嘻问道。
程羽见状也只挑些能说的,略略给他复述一遍。
庄大宽听完敛起笑容,摇头无奈道:
“唉!阳间事,管不了,倒是那文儿,出了事也不报于我武君殿,就自己捂着,着实小家子气,不过……他这小儿对自己殿中下属倒是着实不差。”
感叹完后,庄大宽大手一伸,接过程羽手中玉葫芦,看着里面的金鲵残魂,一边倒酒一边嘿嘿笑道:
“你小子也算是个有福气的,能喝到俺的好酒,哟!”
只见酒液刚倒入葫芦中,那原本呆滞的金鲵猛抖一个激灵,而后就见他魂体上许多残破之处竟在几息之间就愈合恢复如初。
又过十几息后,那金鲵残魂就可似鱼儿一般,在酒液中蜿蜒游弋起来。
“活了!”
庄大宽哈哈笑道。
程羽急忙探神识感知,是比之前好了许多,但灵智却依然缺失。
不过想来也是,毕竟是一条残魂,能做到这样,已然是这玉葫芦加灵酒的逆天之功。
嗯?
不对……
程羽盯着葫芦内的那条金鲵,开始还是在葫芦内转着圈,而后就定准了葫芦壁上的一个方向,一个劲地不停撞着。
“啵!啵!啵……”
葫芦内轻微的撞击声不停传出。
“这……小子吃醉了酒,昏了头吗?”
庄大宽不明所以问道。
程羽摇摇头,顺着金鲵撞击方向看去。
“先生看什么呢?”
庄大宽看程羽盯着自己殿中一角,越发疑惑不解问道。
“此时身在武君殿内,在下实有些摸不准方位,敢问武君大人,那方向的外界阳间,可是青萝庄所在?”
程羽伸手指着方才所盯着的殿角处问道。
“嗯……那方正是青萝山,怎么?先生是指这小金鲵是在……”
程羽点点头,而后摇一摇手中的青玉葫芦,内里的灵酒已灌入大半,金鲵在里面随着荡漾酒液一起摇晃。
但稍一平稳后,就继续向着青萝山方向,不停地用头撞击着葫芦内壁。
“报!武君大人!文君殿发来亡魂一名,要入惩恶司鞭打五十鞭,现已押来。”
忽然身后有一武判喊道。
程羽与武君回身看去,正殿门口立着一具无头的亡魂,身上着一套破烂的粗布衣,脖颈上是个碗口大小的血窟窿,双手捧着一个人头在胸前。
武君大人向那亡魂多看几眼,而后转身就要去文书案后处理此件公务,却想起程羽还在跟前,只得抱拳嘿嘿笑道:
“程先生,本君还要审理这个钱家的不孝子孙,就不留你吃酒了,改日等这外面消停了,咱们再聚。”
程羽此时也不想再多待,当即再次谢过武君灵酒后拱手告辞。
待程羽还阳后,现身在武庙大殿内。
迈步而出后,头顶的半弦月已然偏西,远处天际有隐隐发亮的迹象。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程羽与猫妖气机相连,感知到她此时身在正南门高高的城门楼上。
“程兄,你出来了,此间事已解决,都按你说的那般,冤有头,债有主,并未发生屠城惨案。”
程羽收到猫妖传音后,眨眼间就身至猫妖旁边。
俯视着青川县城,城内各家大户的府院内皆是一片狼藉,哀嚎不休。
县城的各处城门都已洞开,原先城门上高高飘扬的大梁旗帜都被随意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每个城门外还各建有一个临时搭起的棚子,棚子外面都站着一排段玉楼大军的军士持械警戒着,每人一手执刀,一手举着火把,将场中照亮。
棚内则是炊烟袅袅,人声鼎沸。
一堆堆城内的百姓每人拿着一个碗从城内涌出,在城外段军的催促呵斥下,勉强排成一条弯曲凌散的队伍,一个挨着一个倒也算秩序井然等着领粥。
而在程羽所立的正南门城门外,围观的人群明显比其他几座城门要多得多。
城门外除了一座粥棚之外,还搭有一座高台,高台上躺着一具无头尸首,台下另有一个完整尸身,却是满身血肉模糊。
程羽没问嘉菲是如何去段玉楼大帐内对其劝说的,也没问这青川县是如何破城的。
这些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只要这座古老又超越规格的城池并未被屠城即可。
至于钱府,两个当家人已然受到应有的惩罚,其余的从犯也在数难逃,对他已无关紧要。
此时段玉楼并未亲自进城,还在城外的中军大帐内。
城里则有他的亲军军士骑着马举着火把在各处巡街,每名军士肩头都背着一把黄绸子裹住的大刀,沿途不断喊着:“天王有令,收刀入鞘,杀生偿命!”
但饶是如此,程羽看去,城中许多大户的家中都已被洗劫一空。
至于钱府更不用说,尤其是最后面那座钱氏宗祠,此时已燃起熊熊烈火。
高大的祠堂尽被火焰裹住,就连高高翘起的挑檐都再看不出形状,整座县城都被这一把大火给照得亮如白昼。
‘嘿嘿!那钱氏宗祠,可不是我烧的哩。’
猫妖在旁边传音讪讪笑道,见程羽瞥了她一眼,当即挠头嬉笑补道:
“至少,不是我故意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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