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8、幽灵


安德森说:“我开始并不相信他,毕竟阿聪和阿炳都没有找到人,他怎么会?”

赵振国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打断安德森。

“我当时以为他是FBI或者某个竞争对手的律师。安排阿聪进行追踪,但他接着说:‘我不是来威胁您的。我是来还东西的。’”

赵振国听见安德森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在挣扎着说话。

“他说他的人在迈阿密截获了埃里克。埃里克试图把硬盘卖给一个东欧买家,被那个人半路拦了下来。那个人说,他知道埃里克是我的人,也知道这些文件一旦流出去的后果。所以他把埃里克和硬盘一起,‘保管’了起来。”

“他叫什么名字?”赵振国问。

“他没有说名字。他只说了一句话,‘告诉你的主人,我想见他。这是我送他的见面礼。’”

安德森停顿了一下。很长的一下。

赵振国以为他挂了,然后就听见那个颤抖的声音又响起来,比之前更弱、更碎:

“主人,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人既然能截住埃里克,说明他一直在盯着我们。我甚至不知道他盯了多久。他让我感到恐惧,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能做什么,却什么都没做。他把埃里克和硬盘还给了我,干干净净,没有报警,没有敲诈。然后就消失了。”

赵振国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个礼物太大了。大到不正常。

一个能截住叛徒、截获证据、却不敲诈不报警的人,要的不是钱,不是交易,甚至不是任何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他要的是“见面”。见面之后呢?合作?威胁?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话筒攥得发烫,指腹能感觉到塑料壳下面那颗螺丝钉的凸起。

“埃里克现在在哪里?”

“那个人把埃里克装在车上,停在曼哈顿下城的一个停车场。钥匙放在车左后轮下面。我……去开的车。”

安德森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干,像是嗓子里的水分全被抽走了,“埃里克被杀死后绑在副驾驶座上,嘴巴贴着胶带。硬盘放在后备箱。”

赵振国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微微闪烁,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出去,“这个要见我的人,不是偶然出现的。他盯了你很久,可能从你第一天在华尔街立足就在盯着。他甚至可能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他要的不是你的钱,也不是你的命,他要的是通过你找到我。”

“主人,那我应该怎么办?”

“他还会联系你的。”赵振国说,“到时候,你告诉他,‘我的主人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解释清楚这份见面礼背后意图的理由。’不要答应见面,也不要拒绝。让他先亮底牌。”

“明白了。”

“安德森。”赵振国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话筒能捕捉到,像是怕那些字自己长腿跑了,“这件事你没有犯大错。你只是遇到了一条比你更聪明的鱼。但那条鱼想钓的,不是你,是我。”

挂了电话,赵振国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小屋里坐了很久。

他把安德森的话反复咀嚼,像嚼一块没有味道的橡皮。

那个操着标准美式英语的男人,那个截住了叛徒和账本却不图财不图利的幽灵,他到底是谁?

还有一件事让赵振国觉得不对劲,那个人杀了埃里克,却没有销毁硬盘,他甚至把硬盘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那两块硬盘里的内容,他要么已经看过了,要么根本不在乎。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他手里掌握的东西,远比这两块硬盘更加致命。

这个神秘人,跟黄罗拔提到的那个人,有关系吗?

赵振国站起身,拉开那扇厚重的铁门,走进走廊。夜风从不知什么地方灌进来,带着冬日的寒意,吹得他后脖颈一阵发紧。

——

冬天来得又急又猛。

龙国扩大了试点范围,赵振国给黄罗拔又打了一个电话,让他照葫芦画瓢在新增的几个城市再布局一些房产。

十二月,安德森发来加密传真。只有两行字:

“主人,那个人又联系我了。他说:‘告诉你的主人,我不是他的敌人。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赵振国读完这段文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是他的敌人。想知道他是人,还是别的什么。怎么感觉这个人,神神叨叨的。

难道是,太过超前的举动,被人盯上了?

他拿起笔,在回函上写道:

“安德森,告诉他:我的主人说,如果你真的好奇,就先告诉我你是谁。你跟三只手是什么关系。”

——

元旦,赵振国在家过了三天节。那是他这一年里最好的三天。

第一天,他带着棠棠去了王府井。闺女穿着一件宋婉清织的红毛衣,扎着两个小刷子,一进百货大楼就直奔三楼儿童用品部。

赵振国给她买了一双黑色小皮鞋,还给她买了一套《安徒生童话全集》,精装的,四本,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棠棠抱着书不肯撒手,回来的路上坐在摩托车后座上,书用塑料袋包着塞在怀里,一路上念念叨叨地跟爸爸说她最喜欢的童话故事是《海的女儿》。

“小美人鱼为什么要变成泡沫呢?”棠棠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赵振国侧了侧头,大声说:“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棠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脸贴在爸爸的后背上,闷闷地说:“她也太傻了。”

第二天,他在家帮宋婉清带孩子。安安和康康开始认人了。安安是个人来疯,谁抱跟谁,笑得口水直流,谁逗都咯咯笑。

康康不一样,这个小家伙只认宋婉清和赵振国,别人一伸手就把脸扭过去,嘴巴一瘪一瘪的,随时准备哭。

宋婉清说康康随赵振国,认生。赵振国把康康举高高,康康咯咯笑着,口水滴了他一脸。

第三天晚上,等两个孩子都睡了、棠棠也上床之后,赵振国在书房里给高桥发了一封加密传真。

内容很简短,让他在倭国市场继续持有索尼股票,同时做空日元对丑元的短期反弹。他发完传真,正准备关灯,忽然听见身后有一点点声响。

棠棠穿着睡衣站在书房门口,揉着眼睛。

“爸爸,我睡不着。”

赵振国把椅子转过来,拍了拍膝盖。棠棠爬上去,窝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团。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里偶尔发出的咕噜咕噜的水声。

“爸爸,你在忙什么呀?”

“单位的工作。”

“那你什么时候能忙完呀?”

赵振国想了想,说:“快了。”

棠棠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的毛衣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赵振国把女儿抱回她的小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棠棠脸上,她的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

外面的那些糟心事,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啊?

——

三月,安德森发来了一封加密传真。内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赵振国读了两遍。

“主人,那个人回复了。他说:‘告诉你的主人,我不是三只手。恰恰相反,我是三只手的敌人。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至少可以坐下来喝一杯茶。如果你主人愿意见我,时间地点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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