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月照赠佳人

山巅平台屹立云端，与天相接。

夕阳斜照，触手可及的晚霞倾斜而下，给五人披上一层暖融融的金缕玉衣，仿若天宫中的仙人。

风盛凰看着曹景延，只见晚霞映照下，那张本就硬朗的脸庞显得越发刚毅，不禁有些恍惚，脑海里闪掠过年轻时的一幕幕画面。

风青霜面无表情地发完消息，视线在曹景延脸上扫过，转向风盛凰，一脸恭敬道：“太姑祖，穆师姐说一会到。”

风盛凰回过神，嘴角浮现浅浅的笑，说道：“先前一战，霜儿彻底被你折服，心生仰慕，若是穆谌之不愿，带霜儿回去也是极好。”

虽是同族，但出身旁支的风青霜与她关系隔了很远，彼此也无多少交情，私下接触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风盛凰到底是个活了三百岁的人，阅人无数，十大天骄一起聚来，到最后风青霜却独自留下赖着不走，又无正事，她便瞬间洞悉了对方的意图，定是奔着曹景延而来。

眼下她却是顺势为之，提携晚辈，圆小姑娘一个心愿。

被戳破心思的风青霜，俏脸刷地一下又红了，瞥见曹景延朝自己看来，鬼使神差地脱口说出了转瞬便后悔的话：“我还没想好要嫁人！”

说完，她便低下头去直欲垂到胸口，双手不断绞动衣角。

曹景延见状，暗自好笑，并不发表意见。

风盛凰朝风青霜看去一眼，也没再多说，心里暗自摇头，机会都喂到嘴边了，却碍于一时面子不把握住。

曹景延左右瞧了瞧，状若随意问：“怎么没见秋棠姑娘？”

此话一出，连侍女青鸾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风盛凰唇角微微抽动，一脸无语状，气笑道：“出门办事去了，一会回来！”

曹景延脸不红心不跳，端起杯子慢悠悠喝茶。

他从底层摸爬滚打到现在，早已成了老油条，才不会碍于面子不好意思。

原本在他的计划里，对娶到风盛凰有相当的信心。

眼下既然不成，也不能白白送出乌玉圣莲和地图这两样无价之宝，换作其它好处，自然是越多越好，来者不拒。

又闲聊了半刻钟，一道长虹自天际飞来，稳稳落在平台上，显露一道高挑身影。

穆谌之一身束腰青衣，青丝仅用一根玉簪挽起，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精致的俏脸不施粉黛，肤色因为伤势透着一层薄薄的苍白，衬得眉目愈发清冷。

站定之后，她先扫了一眼在场诸人，目光在经过曹景延时顿了一瞬，随即移开，拱手行礼道：“谌之见过凤舞长老，曹元帅。”

风盛凰在对方脸上打量片刻，露出温和笑容，摆手示意道：“上前坐下喝茶。”

穆谌之不动声色，一路上都在思索此番召自己前来的目的，道了声谢，走去风青霜旁边落座。

风盛凰拉家常似问：“谌之是哪里人，今年多大了？家里还有哪些长辈？”

穆谌之一怔，大脑飞速转动，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一片平静，答道：“回长老，学生祖籍云州，商台郡宜城人氏，今年六十有一，六岁失去双亲成孤儿，后幸得老院长路过村寨收留，引入书院修行。”

风盛凰轻轻点头，又问：“那你是宋老的亲传弟子？跟着他学符箓？”

穆谌之垂着眼眸道：“学生资质愚钝，未能拜在宋院长门下，百艺在灵植堂学的灵植。”

风盛凰颔首再问：“筑基圆满多久了？开辟多少个窍穴？我记得前年路过风云榜，好像并未在榜单上见到你名字？”

穆谌之从容答道：“学生筑基圆满不到五年，点亮窍穴七百二十七个，前年大比第十九名，未能上榜。”

风盛凰眸中闪过诧异，笑道：“那你这一年进步很大呢，一举冲到了第二名。”

穆谌之语速平稳道：“多有侥幸，有几位师兄师姐远赴北境战场，未能参加大比。”

风盛凰喝茶顿了顿，往曹景延瞥去一眼，笑呵呵道：“曹道友非常欣赏你，对你一见如故，赞你为国色天香，有倾国倾城之姿，欲娶你为妻，不知你意下如何？”

穆谌之跟着看向曹景延，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似乎从先前的问话中猜到了一二。

不等她回应，风盛凰又道：“曹道友的优秀无需我多说，天纵之才，战力无双，与你会是个好的归宿，跟了他，今后能有更好的发展。”

穆谌之站起身，不慌不忙地后退两步，朝曹景延拱手道：“多谢曹元帅厚爱，曹帅天之骄子，身份尊贵，谌之出身低微，不敢高攀。”

跟着她又看了眼风盛凰，继续道：“且，前不久，威远侯府世子袁天路曾与我求亲，递了婚书许下聘礼。”

风盛凰眉梢微动，狐疑问：“威远侯？袁天路？”

侍女青鸾躬身介绍道：“威远侯袁宏伟，金丹二层境，五年前于北境立下战功，新封的爵位，其长子袁天路也在书院求学，真灵根筑基圆满境，平平无奇，无突出表现，而且其人名声不太好，常常流连勾栏瓦舍。”

说着，她改为传音补充道：“殿下，威远侯曾是礼崇太子府中客卿。”

风盛凰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视线重新落回穆谌之身上，语气里带了审视：“你答应了？没受什么胁迫吧？”

穆谌之不自觉咽了下口水，颤着睫毛道：“尚未应承，学生回复需要考虑，宋院长与我恩同再造，婚嫁之事，谌之听从院长安排。”

风盛凰听明白了，这是不想嫁，先用威远侯搪塞，又搬出宋运作挡箭牌。

她深深看了眼，正要说话。

一直默默观察的曹景延抬手示意，笑着道：“罢了，一生之道侣重在两情相悦，不好强求。”

他站起身，绕过茶几去到面前，说道：“穆道友可有兴趣前往曹城历练发展，军中、城主府、客卿府，或者我曹氏客卿，你放心，曹某名声在外，风评尚可，绝不强人所难，婚嫁之事，今后绝不再提。”

穆谌之抬眸瞧去一眼，复又低头拱手道：“曹帅赏识垂青，谌之受宠若惊，只是，眼下我阅历粗浅，实力未稳，又不曾结业，还想在学院继续深造，他日长进，再行报效朝廷，请曹帅见谅。”

曹景延盯着看去，依稀能听到对方失了节奏的心跳。

他笑着点点头，探手从旁一抓，手中出现一柄长剑，剑鞘呈暗青色，密布复杂雕刻，样式极其古朴。

场内一道道目光汇聚，不知他要干什么。

曹景延抽剑出鞘，随手朝左前方挥动，只见金色光刃自银白长剑内呼啸而出，带着尖锐破空声将天边一团浮云切开一条细微缝隙，继而云团又瞬间合拢如初。

风盛凰目露异色，起身赞道：“好剑！”

曹景延归剑入鞘，倒转剑柄往前递去，说道：“此剑从秘境得来，不知具体来历出处，我起名为‘月照’，送你防身，因是灵宝，谨慎使用。”

灵宝二字，仿若一道惊雷炸在众人耳中，一个个无不变了脸色，震惊无比。

穆谌之视线在宝剑上一触即收，连忙拱手低头，滚着喉咙道：“如此珍宝，太过贵重，谌之万不敢收！”

曹景延直接将宝剑放在她臂弯处，笑道：“先前凤舞殿下所说，确为曹某心声，权当交个朋友，一份见面礼，道友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他日若遇到苦难，可随时到齐阳寻我。”

说罢，他转身与风盛凰道：“我去找庞士则叙叙旧，晚点再一起进宫？”

风盛凰目光终于从宝剑上收回，点了下头道：“好。”

曹景延将苏畅卷起，踏空而行，转眼消失在天际。

穆谌之双手托着宝剑，内心既欢喜又忐忑，有些不知所措，仿佛端着烫手山芋。

其余三人围拢上前，眼中无不艳羡。

风盛凰道：“谌之，可否借我一观？”

穆谌之暗自吸了口气，将宝剑递去，指尖离开剑鞘的一瞬，心里忽然空了一小块，像有什么东西被人从怀里抽走了。

风盛凰接到手中，翻转剑鞘细细打量一番，而后缓缓抽出剑身，小心探入神识去感应。

一旁的青鸾目光闪烁，传音道：“殿下，这曹景延当真是个奇男子，所行之事，大异于常人，宝物说送就送！您说，他会不会真的和那诸葛行一样，是个隐藏的大神通者？不然，何以有如此多至宝？”

“……”

另一边。

曹景延二人驱云前行，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际的霞光从金红转为暗紫，山风里带着一丝凉意。

苏畅在他脸上瞧了瞧，试着问：“道兄真将灵宝送她了？”

曹景延目视前方，语气随意道：“不然呢？东西都给出去了。”

苏畅睫毛连连颤动，心里无法理解，犹豫片刻，改为传音道：“还不如送给凤舞殿下，肯定能换来许多资源，还是说……道兄真的对穆师姐一见倾心？”

“颇有好感吧。”

曹景延回了句，想了想，将穆谌之领悟【律动】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续触发【律动】，绝非巧合，必是天赋使然。”

“而且，此前斗法我更是深有体会，她能位列战力榜第二，全赖于神通法术的运用，若论基础实力，她窍穴才七百多个，比你都差了一大截。”

顿了下，曹景延偏头看去一眼，嘴角勾笑道：“非是我自恋，我皮囊不错吧，又有诸多光环加身，于绝大多数女子而言，都算得上是良配上选。”

闻言，苏畅不自觉翻了个白眼，旋即又嘴角荡开弧度，心中暗道：可不是，迷得我不要不要的。

曹景延未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自顾继续道：“虽然前后只有两次见面接触，但我感觉得出来，她对我应该是有好感的，至少不讨厌。”

“与风盛凰不一样，什么志向大道之类，对穆谌之来说全属奢望，身处书院这样的环境，她以后注定是要嫁人的，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此前的谈话你也听到了，她与宋运关系非同一般，她先以威远侯铺垫，再搬出宋运作借口。”

“起初我只是怀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她身上藏着不小的秘密，多半与领悟天赋有关，在宋运的保护下，才在书院安稳待到现在……”

听了一番分析，苏畅惊叹对方的心思缜密和观察入微，沉吟道：“那，道兄是料定还有回旋的余地，所以才赠出灵宝？”

曹景延默了默道：“无所谓了，权当结份善缘。”

他轻叹一声，似自语感慨道：“人走一生，总会有不计较得失的时刻，想做便做了。”

苏畅偏头瞧去，唇角翘起调侃的弧度，语气略带醋意道：“穆师姐确实生得貌美，气质极佳，甚我良多！”

曹景延扭头看去，乐道：“那也比不得你，至少，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都是你跟在我屁股后面跑，坏我桃花运，害我甚深！”

苏畅美眸一瞪，俏脸瞬间染上红霞，环顾一圈，玉手伸去对方腰间轻轻掐了一把，羞恼道：“少臭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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