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认清自己
神域青玉台上，众人百相。
有人瞪眼着大眼，有人合不拢嘴，有人面色惨白，有人冷汗涔涔......
庄不卓被洞穿肉身，没人觉得如何。
蛮山肉身崩坏，没人觉得怎样。
林羿筋骨尽碎，没人觉得恐怖。
甚至端木晨竹被轰成粉末，也没人觉得残忍。
直到镇道碑轰然砸落的刹那，在场之人，无一不觉得脊背一凉，头皮发麻。
似乎恐怖、残忍之名，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头上。
就连他的两个好兄弟，都是一阵龇牙，暗暗打了个寒颤。
此中道理，无法言明......
收回“镇道”，那方方正正的深坑中，隐隐映出半道人形凹痕。
玄姬未曾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徐也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微微摇头：
“我本以为自己已是自负之极，从未将同阶视作对手。
可世间道天寥寥，我徐也自问可胜之，却也不会小觑之。
但当发现，我足以碾压任何人时，道天也好，先天也罢，于我而言，有何区别？”
言罢，他自嘲一笑，释然道：
“也难怪一众试炼者都觉得我徐也强横，却也自信能与我较量一二。
殊不知，非是你们小觑了我。
就连我都未曾真正看清自己。
这实力之间的鸿沟，竟已宽阔至此......”
玄姬现身青玉台，咬着牙关看向天幕中的徐也。
那孤寂的身影，那微微摇头的无奈。
对她而言都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不过她很快抛弃了羞耻心，起身对着第五耀光歉然道：
“师兄，玄姬未能探出他的底细，有愧师兄期许......”
话音一落，不少人都回头。
一脸诡异地看向第五耀光。
这里除了他，谁还有资格被玄姬称作师兄？
第五耀光有些尴尬。
当众搞这么一手，好像自己很怕对上徐也一样......
但这份好心，他还不得不收下。
第五耀光僵硬地笑了笑：
“师妹无需如此。
就连规则都默许了他的位置，想要探出他的底牌，这神域中，怕是难寻第二人......”
即便众人都知道玄姬的心思，可当众说出来，还是让庄不卓有些不爽。
“玄姬，我们兄弟都不知大哥的极限在哪。
你一个都快跌出前八的，想得有些多了吧？”
林羿也冷笑一声，“当初若非顾忌那俩货的性命，我都能射杀了你！”
“你还惦记起我大哥了？”
玄姬冷哼一声：
“一个坐在第三，一个第六，还有一个排在十二。
三人围攻我一人，某些人胜得好生光彩！”
“嘿！你还......”
不待林羿说完，一道声音悠悠响起：
“玄姬圣女说的极是。
一个第四，一个第八，两位道天围杀我一个排在十五的先天。
某些人做的初一，别人做不得十五。
要说不要脸，我不知还有谁比这二位不要脸。
诸位，你们说是不是？”
孔十八缓缓起身，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义正词严批判道。
玄姬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胸中憋闷，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伍为峰赶忙出来打圆场，
“咳咳咳，都是为了争夺高位，没有什么是非对错。
大家别吵了，以免伤了和气！”
孔十八正要调转矛头对准伍为峰，徐也现身了。
他面色平静，目光淡然，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神域一片肃静。
无数道目光在徐也身上来回打量。
很多人只知他以雷霆之势镇压了玄姬。
可明眼人才知道，这场战斗他展现出的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几乎没动用任何功法，仅凭一身磅礴灵力化作的漫天雷威，便生生破掉了玄姬那近乎同阶无敌的幻镜之阵。
这种狂暴式的碾压，远比神通对轰更为震撼人心......
徐也目不斜视，淡然地看着远方。
可等了许久，他心中预想的场面并未出现。
掌声呢？惊叹呢？
哪怕一句恭维也好，竟连一声都没有？
他不解，难道自己出手还是太保守了？
这时，第五耀光回头看了他一眼。
若是以往，徐也几乎断定他一定又要放些无意义的屁，根本懒得搭理。
可这次，他表情却热络得很。
甚至不惜挤出一副职业性假笑，鼓励他有什么话大可说来。
可惜事与愿违。
第五耀光只是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便回过头去，没发一言。
嘶——！！！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徐也自认付出了这么大的努力，怎可连一点浪花都溅不起来？
他周身忽然雷霆闪现，噼啪的雷暴声响起。
雷声不大不小，既不刻意炫耀，又能恰到好处地吸引众人目光。
分寸拿捏得极好。
面对齐刷刷投来的目光，徐也居高临下环视四周，开口道：
“众爱卿，何故一言不发？”
......
......
......
众人虽然都在看他，可依旧没人应声......
徐也洒然一笑：
“你们是不是觉得本剑子能战败玄姬，是理所当然？”
还是沉默......
玄姬的背影起伏剧烈，显然是气得不轻。
“你们不要忘了，她也是道天之姿，是站在同阶巅峰的存在！
在你们心里就如此不堪？
要知道，这一战，本剑子也是动用了好几成实力才将其击败！”
依旧沉默......
玄姬却忍不住回头，怒视徐也！
可就是这本意制止徐也的一眼，却成了下不了台阶时递来的梯子。
徐也灵光一闪，笑道：
“既然你们没什么说的，那不如就由玄姬圣女来谈一谈这一战的感受！”
霎时间，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到玄姬身上。
......
......
......
玄姬肺都要气炸了！
见过恶心人的，没见过这么恶心人的！
这是恨不得将她底裤都扒光了！
可面对无数道期盼的目光，她此刻若是退缩，只会显得她小家子气，输不起。
她抽搐着脸颊，强忍着恶心，冷声道：
“我......我没有感受！
只是小觑了你徐也的实力，没做好准备，才会落得......”
不待她说完，徐也接过话头：
“这一点我很认可！
不过我与玄姬圣女不同，我是高看了她的实力，才导致如此之快结束了战斗。
早知道这么不经打，我就该只用一成修为。
如此，也好让玄姬圣女在众天骄面前多些展示的机会......”
这话，不亚于当众扇了她几个耳刮子。
玄姬怒不可遏，厉声叱道：
“徐也，你有完没完？！
当众羞辱我，能让你高人一等吗？！”
徐也微微一怔，随即浮现一抹歉然之色。
“对不起，是在下唐突了，在此向玄圣女赔个不是......”
说罢，他郑重地朝玄姬拱手施礼。
玄姬愣住了！
都已做好了打嘴仗的准备，他竟来了这么一手？！
那即将喷涌的怒火，就这么卡在喉咙口，愣是没法爆发出来！
玄姬预感不妙，目光在四周扫过。
发现那些人眼里的意味全变了。
那是一种带着失望和鄙夷的神色，仿佛在说她——不仅实力不济，就连心胸格局也被甩了八条街......
一时，她坐立难安！
动怒也不是，容忍也不是。
胸口怄的那股子气，险些让她喷出一口老血......
随着天衍榜四强之战落幕，神州之地亦是暗流涌动。
凡是宗门或族内有化神坐镇的势力，此刻皆纷纷出动，前往中州做好接应自家弟子的准备。
这次的天衍榜之争，远不及上次那般血腥惨烈，甚至几乎未有登榜者陨落。
但既是争夺大道法韵、争夺气运，没人相信就会这么平稳的落地......
天元剑宗，倚天峰。
四道背影一字排开，负手而立，望向后山之地那矗立的天衍榜投影。
四道身影之后，还有二人静立，默默等候。
“天下英才繁星闪耀，赫赫争辉。
我从未想过，不卓这孩子竟能在一众道天之下突围而出，走到最终走到这一步......”
说话之人，正是修整了数月、如今已道伤愈合，恢复如初的孟逸尘。
他望着榜单上那个名字，眼里满是感慨。
段慕白点头，一脸欣慰：
“当初与三人自月神宫分道，看着这三个家伙远赴中州的背影，就像目送远游的孩子，差点没崩住老泪。
那时虽也抱有期望，却更多的是盼望三人能平安归来。
名次如何，并不如何在意。”
他又自嘲一笑：
“想过自家孩子能出人头地，却没想到竟个顶个的争气。
人呀，就是贪心不足。
如今看着他们跻身前列，就更盼着他们更进一步，摘得榜首，荣归我东州大地。”
“不卓的潜力不仅于此。”
苏瑾瑶接过话，“以他的天资，元婴后期修成剑域已是必成之事。
到那时，才是剑修真正绽放的时期。
你们不要忘了——他可是百剑共主，到那时不知会是何等光景。”
几人感叹着庄不卓的成长，言语间尽是期待。
倒是百里照一反常态，神情凝重，目光沉沉地望着那座金榜，一言不发。
他最忧心的不是庄不卓未来能走多远。
而是修为再度攀升后，他该如何平衡那近百柄飞剑的掌控。
作为当世绝顶大剑仙，他没有庄不卓这番独特的修行经历，亦无法给出什么指引。
似乎不想陷入这种无能为力的情绪中，百里照转移话题道：
“我派人打探过，青玉宗并没有蛮山酱和啸风酱这两个弟子。
不知这神秘的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能以先天之姿战败林羿，问鼎前三，当真是天纵之才，世间奇迹了。”
段慕白笑着打趣：
“总不能世间所有的天才弟子，都在咱自家门下吧？
总也得分给别人两个！”
几人一阵轻笑。
段慕白望着天衍榜，又叹了口气道：
“只可惜，不卓这孩子只能止步于此了......”
孟逸尘笑着接话：
“这是不是应了年轻人的那句话——各自努力，顶峰相见？”
百里照闻言，朗声大笑：
“哈哈哈，孟长老人老心不老啊！”
孟逸尘抚须而笑。
“两兄弟决战天衍之巅，想必日后必是修仙界一段佳话！
唯一可惜的是，不是争夺榜首之战......”
“你还真是想得美。”
苏瑾瑶白了他一眼。
孟逸尘不以为意。
“哈哈，段老弟不是说了吗？贪心不足！”
众人笑过，百里照敛了笑容，正色道：
“商议完清化县之事，咱们也该奔赴中州了......”
说完，四人齐齐转过身。
武达琅和唐鑫见状，快步走了上去。
“孟长老。”
唐鑫躬身施了一礼，难得一副正派修士的肃穆模样。
孟逸尘点了点头：
“辛苦唐长老了。
驻守这段时日，你可曾与汪德......可曾与那位神秘人再有交集？”
“倒是现身过一次。”
唐鑫如实道，“只不过那位前辈不明言，在下也不好跟着，只能继续守在那附近。”
孟逸尘点了点头，与心中预想并没有太大出入。
“会不会......是陆掌门？”
百里照忽然开口。
他早有此猜想。
这位道德宗掌门自消失后，便再也没传出一点消息。
而他离开这数百年，掌门之位却始终空悬，道德宗一切要务全落在孟逸尘身上。
照理说，他若是身陨道消，道德宗早该另立掌门了。
可若是并未陨落，几百年过去了，以化神境的神魂重修......
别说一世，就是三世、五世，也该露出头角了。
可依旧是一点消息没有......
这只能说明，他在暗中谋划着什么，也并未与道德宗彻底断开联系。
不然，哪个宗门敢让掌门之位空悬数百年之久？
放在以前，这些他也只能在心里空想。
如今两宗同穿一条裤子，才会没有顾忌地问出口。
然而事实并非如他所想。
当年陆今宵消失，道德宗确实陷入混乱的两难之地。
就在宗门上下艰难抉择之时，孟逸尘却突然收到陆今宵传来的秘令。
秘令要求他，以大长老之职代掌道德宗一切事务，若局势发展必要，可径行接任掌门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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