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两方迷茫

飞舟中央，一中年男子双手按在巨大的灵晶球上，正操控着这艘巨型飞舟的起伏。

操控台旁，中品灵石、下品灵石，密密麻麻地堆一人多高。

一老者正弓着身子查探炉外散发的灵光，根据灵光的强弱朝炉中添置灵石。

怀夏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打量了片刻。

一切正常。

一切也都合理。

他转过身，面朝孔方远，微微侧身，让开了去路。

“孔家主，请。”

孔方远拱手还礼，不卑不亢道：“多谢。”

飞舟缓缓调转方向，朝天衍仙宗外驶去。

最终化作了一个小点，消失在了天边......

随着孔家父子率先驶离天衍仙宗，口子一旦撕开，便再也合不上了。

那些尚未突破的试炼者们，在各自宗门前辈带领下，陆续接受了天衍仙宗的盘查。

只想离开这片是非之地，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一批又一批的人离开了。

随着时间推移，原本人头攒动的天衍仙宗，渐渐变得冷清。

直至最后一位试炼者完成了突破，从天雷中挣扎着站起身来，被自家师长搀扶着踉跄离去。

那曾经厚重如山的黑云，一片接一片地消散，露出了久违的蓝天。

可大地不会忘记。

曾经平坦开阔的断崖之地，此刻已是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此情此景，天衍仙宗之人的心，却愈发沉了下去。

目之所及，已经只剩寥寥十余人。

东州一方，以及几位受伤的试炼者正在疗伤，加起来不过十多人。

唯独不见这场纷争的主角——徐也！

他竟在无数化神境强者的眼皮底下，逃出生天了！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壮举？

段无疆下的死令，要落空了......

旁人不说，光是参与围堵徐也的化神境强者，就有七人之多。

何况天衍仙宗还有十余位元婴境的长老，藏在暗处，死死盯着他。

不给他任何遁逃的机会，不给他任何求生的缝隙。

可他就在天底下最严密的监控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轩辕凌云是在人流离去的后期赶到。

直至人群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不过是对峙的双方，那道身影，依旧未出现在视线中。

他心中有些发急，悄声问道：“孟长老，徐也现在何处？”

孟逸尘没有应答，一双老眼望着脚下千疮百孔的大地怔怔出神。

他又转向百里照。

百里照也是摇头。

不仅是轩辕凌云迷茫，徐也的消失，也让孟逸尘几人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是该走，还是该留下继续等待？

如果走，万一徐也就藏身在这天衍仙宗某处隐秘之地。

等待着天衍仙宗放松警惕的那一刻，然后需要他们从外面接应、营救。

这一走，岂不是断了徐也的后路？

如果留，留到何时？

天衍仙宗会让他们无所顾忌地留在这里吗？

一切的一切，无法定论。

最后一批接受盘查的试炼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废墟之地。

断崖终归沉寂。

这方残破的天地，就只剩下两方对立的人马。

东州一方：孟逸尘、百里照、段慕白、雷玉麒麟、老玄龟、沈妙君、轩辕凌云七人

天衍仙宗一方：怀夏、赫连听春、长孙邵武，黄埔天，以及三位外宗化神境。

还有一个意外之人，留在了这里。

那便是北州清寒仙子——冷滟。

这位北州冷氏之祖，清冷如霜，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她独自一人，悬于高空之上，仰着头，痴痴地望着天穹之上的天衍榜。

那个名字，依旧存在。

没有被抹去，便证明冷凝霜还活着。

可直至天衍榜关闭，浩大的集体突破结束，冷凝霜始终没有现身。

她无法理解......

冷滟本能认为，此事定然与徐也等人脱不了干系。

她想问个明白，冷凝霜到底在哪里，到底是死是活。

奈何当时的情况太混乱——雷劫、天罚、上界御史、化神混战、法则反噬......

她不敢贸然近身。

一旦被东州两宗误认为要插手，卷入化神之战，她冷滟一个人，绝对承受不起五尊化神级的怒火。

可等到最后，却发现徐也早已消失不见。

不仅自己想找到他，恐怕在场之人，没一个不想知道他在哪的......

“孟长老，师兄，徐也如今下落不明，我们该何去何从？”

段慕白率先开口。

百里照没有说话，反而看向了孟逸尘。

孟逸尘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留下？

走？

等？

找？

......

最终，缓缓转身，将目光落在了怀夏身上。

可这位天衍仙宗掌门，此刻也正盯着孟逸尘。

两道目光交错，没有了争锋相对，只剩下无声计较。

怀夏想从孟逸尘身上，判断出他是否知道徐也的下落。

反之，孟逸尘亦是如此。

两方都无法确定徐也的动向，都想通过对方的下一步举动，来判断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掌门，那徐也是否被他们藏匿于空间法宝之中？”

长孙邵武的来到怀夏身前，小声问道。

怀夏面无表情，反问道：

“大长老何时见过有可收容活人的法器？”

长孙邵武弄了个没趣，悻悻地收回了目光。

“那他们怎么办？放任他们离去，太上长老那里，又该如何交代？”

怀夏淡淡瞥了他一眼。

“长孙长老若是有信心将他们留下，我可以舍命相陪。”

他顿了顿，又道：

“先前有徐也在，为护其周全，投鼠忌器，他们不敢全力出手，以命相搏。

如今徐也消失，你再出手，那便是一场纯粹的化神混战。

他们没了顾忌，更无需分出心神去护谁。

你认为他们还会如先前那般畏首畏尾，与你战得有来有回？”

长孙邵武沉默，心里却飞速地盘算着。

要说软柿子，似乎只有段慕白。

这位新晋化神，根基未稳，修为最低。

可即便修为最低，那也是一尊剑仙，不可以常理论之。

轩辕凌云实力不详。

剩下老玄龟和孟逸尘的神通，或许对他并不克制。

可他们修为摆在那里，长孙邵武没有半分胜算的把握。

至于百里照、沈妙君和雷玉麒麟......

这三个强者的神通术法，多少是有些克制他的。

百里照自不必多说，除了化神之上，无人敢言胜他三分。

沈妙君，当初他可是在她神功之下吃过大亏。

雷玉麒麟，天雷为骨，雷霆为血，天赋神通惊人。

至刚至阳的神通，正是他这种暗黑神术的天敌。

一旦混战起，天衍仙宗的胜算并不大。

何况十几位化神强者毫无顾忌在天衍仙宗地盘交手。

即便赢了，仙宗只怕也要化作一片飞灰......

“那......依掌门之意，就让他们这么离去？”

怀夏嘴角一勾，露出一丝笑意。

他怎会不懂长孙邵武之意？

此话看似是在向他这个掌门征求决议，实则是想将这口大锅扣到他头上。

待段无疆恢复，追究今日之事——他身为一宗之主，难辞其咎。

“太上长老有言，大长老德高望重，阅历丰富，让我事事多听听长孙长老的意见。”

他微微偏头看着长孙邵武，“眼下这局面，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长孙邵武心中暗骂一声，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竟然找不到推脱之词。

“此事关系重大，还是由掌门......”

话未说完。

天穹之上，数道流光划破长空，疾驰而去。

孟逸尘等人竟是招呼都没打的走了......

只余下一道浑厚的骂声，滚滚而来：

“老黑狗——！

老子在道德宗等你找上门——！！

谁不来谁就是狗娘养的——！！！”

望着几人渐渐消失在天际，长孙邵武一张老脸黑如锅底。

而这时，怀夏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长老快拿出决议，再晚，人就没影了......”

长孙邵武的脸，黑得更厉害了。

这不是征询，而是将锅死死地扣在了他头上！

“哼——！”

他终是一声愤恨，大袖一甩，消失在原地。

赫连听春看了一眼长孙邵武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没有任何表情的怀夏，微微摇了摇头。

这方天地，终于彻底肃清。

怀夏负手而立，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道蓝裙之上。

冷滟依然站在那里，仰着头，痴痴地望着天穹上的天衍榜。

之后黄埔天，任观霜......一位又一位，相继离去。

最后，这方天地，只剩下了怀夏与赫连听春二人。

赫连听春这才开口，“师兄。”

说着，她悄然取出一面罗盘。

暗铜罗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刻度，一圈圈同心圆层层嵌套。

最核心处，是一根细如发丝的金色指针。

罗盘之上，有一抹气息在拼命挣扎。

那气息很淡，几乎无法被感知。

它像一只被困在罐里的小虫，疯狂冲撞挣扎。

可一次试图挣脱，都被那根金针死死牵扯着。

指针随之剧烈摇摆，最终却还是指向同一个方向。

感受到那股气息的瞬间，怀夏脸色大变。

没有任何征兆，他抬手一掌拍出！

“砰——！！！”

罗盘炸开，化作无数尘埃散落大地。

赫连听春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怀夏道：“如今，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可惜，这一幕他们看不到。”

赫连听春回应道：“徐也也看不到......”

她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千疮百孔的大地。

“或许有朝一日，两方还是会生死相见。”

怀夏沉默了片刻，开口劝解：

“放过他，也是放过天衍仙宗。

我们只做对的事，所以无需他人承情......不是吗？”

赫连听春眼里流露出一丝无奈。

“可天衍榜榜首，终究要勾连上域。

只要他还活着，便永远无法结束......”

怀夏目光投向辽阔的天穹。

“或许真到了那一天，”就不是你我能左右得了了......”

说罢，两人默契地望向西方。

......

西婆罗洲，天穹之上。

一艘雄伟的飞舟，快速冲破云霄，出现在了这片苍茫大地之上。

孔十八盘坐在阁楼之中，双眼微闭，掌心朝上，平稳地置于双膝之上。

赤金之光他体内缓缓流转，途经每一寸经脉穴窍，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良久，他双手缓缓下压，呼出一口浊气。

“境界是否稳固？”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孔十八抬头，孔方远那挺拔的背影，正站在三丈之外。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这力量如一条刚刚被驯服的巨龙，稍有不安，便震得他的经脉发胀。

“空有一身力气。

可这力气如何用、用多少，完全没个准头。

就像......就像捧着满手的灵石，却不知该怎么用。”

孔方远转过身来，看着儿子那张苦恼的脸，笑道：

“急什么？

力气有了，用力的法子，交给时间便是。”

孔十八点了点头，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望向脚下这片苍茫大地。

西婆罗州，与东州不同。

这里罕有东州的灵山秀水、仙雾缭绕。

更多的是广袤无垠的苍凉荒野。

“我有一事不解。”

闻言，孔十八兴奋笑道：

“哈哈，不想我孔十八，竟也有为化神大能答疑解惑的一日！”

孔方远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正色道：

“据我所知，你与徐也不过是因一场交易相识。

而你身为材商少主，似乎做的还是亏本买卖！”

孔方远直视他，又道：

“为何要拼着与天衍仙宗结仇，甚至将整个孔家置于险境——也要助他脱困？

可是在榜中，受了他天大的恩惠，才要以命相报？”

孔十八自嘲一笑，开口道：

“老孔啊，你该庆幸我没过早掺和家族事务。

不然，我恐怕也会变得跟你一样，任何事都得拿利益的角度去衡量，整个人都没了人情味儿......”

孔方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确实如你所料，那场试炼，我险些人财两空，替他人做了嫁衣。

失去一次道韵反哺的机会。

不过，出手相助的并非是徐也，而是他兄弟林羿，还有他的那个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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