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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2章 霍文姰(14)


尚衣局的清晨总是在一种近乎病态的静谧中开启的。这里堆满了大汉最顶尖的缯帛丝绸,却也充斥着剪刀裁开布料时那种令人牙酸的裂帛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昂贵的浆糊味和淡淡的防蠹木香,压抑得让人想打喷嚏。

霍文姰站在那面一人高的青铜镜前,像是一只待宰的孔雀,任由几个年长的嬷嬷拿着象牙尺在她身上比划。

她今日穿的艾绿色襦裙在这一片花团锦簇中显得有些寒碜,但也正因这份寡淡,反而生出一种草木扎根于乱石间的坚韧感。

林姑姑今日的脸色比往常还要冷硬几分,她手里拿着一本写满了朱批的册子,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文姰的腰线上刮过。

“女君,大典祭服重在威仪,尺寸分毫差不得。这件‘百鸟朝凤’金纹祭服,是陛下亲口叮嘱要为您加制的,莫要辜负了天恩。”

霍文姰垂下眼睫,顺从地张开双臂。她能感觉到那些嬷嬷的手指在她的腋下、腰际游走,像是在确认一件瓷器是否有裂缝。

她内心却在冷笑:什么天恩,在这未央宫里,每一块布料都可能是一张裹尸布。

就在两名嬷嬷将那件重达十余斤、绣满了赤金丝线的暗红祭服披在她身上时,一股微弱、却又极具穿透力的苦杏仁气味,顺着她的鼻腔钻进了脑门。

这种气味被沉重的熏香掩盖着,若不是她在民间曾跟那个赤脚医生学过如何辨别草药,恐怕只会以为是哪种名贵的西域香料。

这味道,她太熟悉了。断肠草的根茎烘干研磨后,若不经特殊处理,总会带点这种若有若无的苦味。

“林姑姑,这衣服……似乎有些沉。”霍文姰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她一边说着,指尖一边不动声色地划过祭服的内衬。果然,在腋下和颈后的接缝处,指腹触到了一层细微的、颗粒状的粉末。

那些粉末在金线和朱红布料的掩盖下几乎隐形,但一旦随着动作磨蹭进皮肤,尤其是在祭月大典那种漫长且燥热的过程中,断肠草的汁毒会顺着张开的毛孔渗入皮层,引起剧烈的溃烂和奇痒。

嘉宁翁主,你还真是够狠,也够蠢。霍文姰在心里默默给对方点了个蜡。这种手段,在山野草莽间是杀人的利器,在皇宫里,那就是现成的证据。

“祭服自然是重的,女君习惯便好。”林姑姑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对一旁伺候的小太监吩咐道,“去请嘉宁翁主过来。她的那件素月流天裙也改好了,正好一并试了,免得明日大典上出岔子。”

霍文姰心头一跳,机会这不就来了吗?她故意脚下一个踉跄,身子虚弱地往左侧一歪,正撞在身旁那个存放祭服配饰的红漆大柜子上。

“哎哟——”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扶住柜角,顺手拽下了挂在架子上的一件外袍。

那是一件淡紫色的轻纱深衣,做工精巧,领口处绣着大朵大朵的曼陀罗花。这正是嘉宁翁主待会儿要试穿的素月流天裙。

“女君小心!”嬷嬷们惊呼着围上来。

霍文姰做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手指却在众人的视线死角处,精准地抠下了一块祭服内衬里的粉末结块,然后在那件紫色深衣的腋下内侧狠狠一抹。由于动作太快,加上她故意打碎了一个盛装滑石粉的瓷罐,粉尘飞扬中,根本没人看清她的动作。

“臣女该死,臣女失态了。”霍文姰脸色惨白,眼泪说掉就掉,活脱脱一个受了惊的小白兔。

就在这时,一阵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嘉宁翁主披着那件显眼的白狐领斗篷,在宛清的搀扶下大步走进了尚衣局。她一进门,看见霍文姰那一副狼狈相,嘴角便忍不住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哟,这不是霍家妹妹吗?怎么,这祭服太重,压得你连路都走不稳了?”嘉宁翁主走到文姰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若是实在撑不起这份体面,不如趁早回你的民间老宅去,省得在祭月大典上丢了大汉皇室的脸。”

霍文姰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暗中观察。嘉宁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窄袖胡服,倒是利索,但待会儿换上那件被她“加工”过的深衣后,恐怕就利索不起来了。

“翁主说的是,文姰……文姰定会努力适应。”文姰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眼底却闪过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寒芒。

林姑姑皱着眉挥了挥手:“既然没事,女君先去偏殿换回常服吧。宛清贵女,且带翁主去后间试衣。”

霍文姰在紫苏的搀扶下,一步一挪地走向偏殿。在经过嘉宁翁主身边时,她故意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翁主这件素月流天裙可真漂亮,若是待会儿穿在身上,怕是连月神都要嫉妒呢。只是听闻这衣服料子极紧,翁主可得让她们系紧些,免得大典上松脱了。”

嘉宁翁主闻言,只当她是嫉妒得发疯,冷哼一声:“本翁主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庶出的野丫头操心。宛清,进去,给我系到最紧,我要让那帮宗室子弟瞧瞧,谁才是真正的众星捧月!”

看着嘉宁那摇曳生姿的背影消失在厚重的帘幔后,霍文姰紧绷的肩膀才微微垮了下来。她走进偏殿,在帘影的遮蔽下,迅速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将指尖残留的粉末擦拭得一干二净。

“女君,刚才您……”紫苏在一旁看得真切,虽然没看清具体动作,但她知道自家主子绝不是那种会平白无故摔跤的人。

“闭嘴,换衣服。”霍文姰打断了她的话,眼神冷得像冰。

隔壁后间传来了嘉宁翁主不满的呵斥声,大概是在嫌弃那些嬷嬷手脚太慢。紧接着,是一阵细碎的布料摩擦声和系带子的声音。文姰坐在红木凳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残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断肠草的毒性发作极快,尤其是这种研磨成极细粉末的浓缩物。虽然不至于立刻让人毒发身亡,但那种由内而外的灼烧感和痛痒,足以让任何端庄的贵女在大庭广众之下变成一只滑稽的猴子。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划破了尚衣局的静谧。

霍文姰淡定地放下茶盏,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艾绿色领口。她听见隔壁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音,还有宛清慌乱的哭喊。

“翁主!你怎么了翁主?别抓……千万别抓啊!”

“滚开!我的脸……我的脖子!怎么会这么痒?这衣服里有什么?林如海,你是不是想害死本翁主!”

嘉宁翁主疯狂的咆哮声伴随着重物倒地的闷响,在尚衣局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林姑姑也被吓得不轻,顾不得什么规矩,带着一众嬷嬷冲了进去。

霍文姰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那片原本井然有序的后间瞬间变成了一团乱麻。嘉宁翁主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仪态,那件价值连城的紫色深衣被她抓得凌乱不堪,领口被扯开,露出白皙却已经布满红色血痕的脖颈。她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神经质地在身上乱抓,那张娇艳的脸庞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狰狞。

“哎呀,翁主这是怎么了?”霍文姰站在帘幕外,探出一个头,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恐和关切,“刚才试衣服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难道是翁主身体金贵,对这料子过敏?”

嘉宁翁主抬头,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向霍文姰。那眼神里充满了毒蛇般的怨毒,可她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发出阵阵沉重的喘息。

“定是你!定是你这个贱人在衣服里动了手脚!”宛清指着霍文姰,声音颤抖地控诉着。

霍文姰故作震惊地后退一步,看向林姑姑:“姑姑明鉴,文姰刚才一直在偏殿由紫苏陪着换衣服,连这衣服的边儿都没碰着。更何况,这可是翁主自己的祭裙,文姰哪儿来的本事未卜先知?”

林姑姑此时的脸色已经成了铁青色。在尚衣局出这种事,她的脑袋也悬在了裤腰带上。她走过去,捡起那件被丢在一旁的素月流天裙,小心地翻看了一下,却并没发现明显的异物。断肠草粉末一旦沾了汗液便会溶解消失,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毒性。

“送翁主回府,传太医!”林姑姑厉声喝道,随后转头深深地看了霍文姰一眼,“文姰女君,大典在即,你且先回披香殿,今日之事,不准传出半个字。”

“是,文姰明白。”

霍文姰乖巧地行了个礼,带着紫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尚衣局。

当秋日的阳光重新落在她脸上时,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未央宫的风依然是冷的,但她知道,在那平静的湖面下,属于她的反击才刚刚拉开序幕。

“女君,回礼送到了。”赵安的声音突然从前方长廊处传来,他手里依旧拿着那个漆盒,只是盒盖已经被打开过,里面那只草蚂蚱正微微颤动。

霍文姰收起眼底的冷意,再次换上了那副温润的面孔。

“殿下可还喜欢?”

“殿下说……”赵安压低声音,笑得有些贼眉鼠眼,“殿下说,这蚂蚱虽然脾气不好,但守门倒是极尽职。只是……殿下问,女君何时能像这蚂蚱一样,也学会在他手心里‘安分’一些?”

霍文姰撇了撇嘴,心底那股刚刚升起的枭雄气概瞬间被刘据这句黏糊糊的话给搅碎了。

她转过身,看向远处连绵的宫殿,心想:刘据,想要我安分?那得看你这只手,能不能接得住我这只满身带刺的蚱蜢了。

尚衣局的喧嚣被抛在脑后,但文姰知道,这只是第一轮。嘉宁不会善罢甘休,而刘据……那个男人此刻大概正坐在书房里,一边逗弄着那只粗糙的草蚂蚱,一边等着看她这场精彩的个人秀。

未央宫的天,终究是要变一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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