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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0章 霍文姰(12)


夜色如同一块被稀释过的浓墨,顺着未央宫层层叠叠的瓦垄淌下来。披香殿的偏殿里,只有一盏孤零零的鹤首铜灯还在不知疲倦地吐着豆大的光芒。

霍文姰此刻正趴在红木书案上,手里捏着那支价值连城的湖笔,对着铺开的澄心堂纸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素白色蚕丝寝衣,由于之前为了装病而在冷水里泡过脚,她现在确实感觉到了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鼻塞,但这并不妨碍她对着第肆拾柒个“静”字发出无声的咒骂。

“静,静,静……我心都要静得圆寂了。”霍文姰嘟囔着,随手拨弄了一下鬓边垂落的一缕碎发。她没穿内衣,寝衣的质地又极软,随着她俯身的动作,胸口那抹尚未完全发育成熟、却已显出圆润轮廓的白皙若隐若现。

紫苏和半夏已经在偏殿的外间打起了瞌睡,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就在这时,一阵轻微且有节奏的扣窗声,毫无征兆地打破了夜的沉寂。

霍文姰吓得手一抖,那第肆拾捌个“静”字的最后一钩直接划拉成了某种不知名爬行动物的尾巴。

“谁?”她压低声音,警惕地看向窗户。在这宫里,深夜敲窗的除了刺客,大概就只有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神经病。

“女君,是奴婢,赵安。”

窗外传来的声音清脆中带着一抹讨好的笑意,让霍文姰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又颤巍巍地落了回去。她皱了皱眉,拢了拢略显松垮的寝衣领口,走过去推开了半扇窗子。

秋夜的凉气瞬间钻进屋子,冻得她缩了缩脖子。窗台下,赵安那张圆滚滚的脸正堆满了褶子,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红漆雕花的小匣子,模样看起来既鬼祟又滑稽。

“赵公公,这更深露重的,您不在太子殿下身边伺候,跑我这儿来练翻墙?”霍文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吐槽。

赵安嘿嘿一笑,将匣子递了上来,压低声音道:“女君快别取笑奴婢了。这是殿下刚做出来的,说是……想念女君,又怕女君病中忧思,特地让奴婢趁着夜深人静送过来,给女君解解闷。”

霍文姰接过匣子,心里却像是有个小人儿在疯狂敲锣打鼓。想念?这两个字从刘据那个腹黑男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或者是某种催命的信号。

她当着赵安的面揭开了匣子。

里面躺着两只竹蜻蜓。

材质算不上多么名贵,甚至能看出刀工有些生涩,边缘的竹节处还残留着一点点未磨平的细毛。那是民间的玩意儿,和这金碧辉煌、处处讲究规矩的未央宫格格不入,却在这个深夜里显现出一种近乎幼稚的诚恳。

“这是殿下……亲手做的?”霍文姰指尖轻轻触碰着那微凉的竹翼,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一些。

“可不是嘛!”赵安一拍大腿,声音差点没收住,“殿下在那儿削了快两个时辰,手都磨红了。奴婢劝殿下让少府的工匠去做个精巧的金蜻蜓,殿下非不肯,非说民间找回来的表妹,得用民间的物件儿才换得回那颗心。”

霍文姰听得眼角一抽。换回那颗心?刘据这厮,哪怕不在现场,也能通过赵安的嘴散发那种黏糊糊的暧昧气息。

“换心就不必了,换命我倒是信。”霍文姰嘴硬地反驳了一句,却在低头看向那两只竹蜻蜓时,唇角不自觉地挑起了一个自嘲又无奈的弧度,“劳烦公公带个话回去,就说臣女多谢殿下关怀,这礼我收下了。至于那五十个字……”

她顿了顿,咬牙切齿地补充道:“我写得手都快断了,让他别再想出什么新花样来折磨我了。”

赵安笑眯眯地领了命,临走前还神神秘秘地补了一句:“殿下还说了,要是女君今晚玩得开心,明日祭月大典的彩排,若是累了,大可往他怀里……咳,大可往他身后站,他替您遮风挡雨。”

窗户被合上了。霍文姰靠在窗棂上,手里捏着那只竹蜻蜓,心跳得频率比刚才写字时快了不止一倍。

她走回书案前,将那只竹蜻蜓横在第肆拾玖个“静”字上面。月光透过半透明的窗纱洒进来,落在那简朴的竹面上,竟让这原本枯燥的深夜生出了一丝不合时宜的浪漫。

霍文姰伸出食指和拇指,轻轻揉搓了一下竹蜻蜓的长杆,然后猛地松手。

“嗡——”

竹蜻蜓在静谧的偏殿里飞旋而起,虽然飞得摇摇晃晃,甚至不到两秒就一头栽在了厚实的地毯上,但那一瞬间的旋转,却像是直接撞开了她心里那扇紧闭了许久的、满是防备的窗。

“幼稚。”她低头去捡那个“坠机”的玩偶,指尖划过那粗糙的竹纹,仿佛能感应到另一个人在灯下认真削磨的温度,“刘据,你到底想玩什么?”

她当然知道,在未央宫里,没有什么东西是纯粹的。这只竹蜻蜓可能是试探,可能是博弈,也可能是某种高明的围猎手段。可是,当她想到那个平日里端庄矜贵、连衣角都要打理得纹丝不乱的太子殿下,竟然缩在书房里对着一堆竹篾较劲,她就觉得那种被刻意维持的疏离感,正在像春雪一样消融。

那种感觉,比被他握住手腕教写字还要让人不知所措。

霍文姰重新坐在软榻上,干脆把那堆让人头秃的字帖推到一边。她把另一只竹蜻蜓也拿了出来,两只排排坐,像是两个傻乎乎的哨兵,在监督着她这个逃课的学生。

“紫苏说他一见钟情,我怎么觉得他是在钓鱼?”霍文姰自言自语,脚尖百无聊赖地勾着垂下的斗篷下摆。她白皙的足跟在鸦青色的布料映衬下,有一种近乎易碎的脆弱感。

她想起了下午刘据亲昵地为她测体温的模样。他的指尖微凉,却在触碰到的瞬间,点燃了她皮肤下的某种火苗。那种火苗不灼人,却让人心慌。

在这座深不可测的皇宫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刘彻戴着“雄主”的面具,卫子夫戴着“贤后”的面具,而她,戴着“柔弱孤女”的面具。可刘据呢?他送来这两只粗糙的竹蜻蜓,是不是在告诉她,他愿意在她面前摘掉那层太子的壳?

“如果你真的是在钓鱼,那你下的饵也太犯规了。”霍文姰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开始想象明天祭月大典的场景。清河王府的嘉宁翁主,此时恐怕正带着那种扭曲的优越感,在暗处磨着名为“嫉妒”的刀。而那个口口声声说要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又会用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种未知的恐惧中,竟然破天荒地掺杂了一丝期待。

霍文姰站起身,吹熄了那盏早已支撑不住的鹤首铜灯。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偏殿,却掩盖不住她眼底那抹亮晶晶的光芒。

她爬上床,抱着那只微凉的小药瓶,枕边放着两只承载着储君心意的竹蜻蜓。被褥里还有残留的沉水香味道,那是一种带有强烈侵略性的包围,却在此刻给了她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算了,大不了就让他钓着吧。”她在枕头上蹭了蹭,迷迷糊糊地想着,“反正我也没打算做一个称职的猎物。”

睡意如潮水般涌来,霍文姰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在意识彻底沉入梦乡的前一刻,她似乎看到那个银灰色身影正站在太液池畔,手里也拿着一只同样的竹蜻蜓,正对着她温和地笑着。

窗外的秋风又紧了一些,吹动了廊下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仿佛是命运在深夜里发出的第一声轻笑。

未央宫的夜,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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