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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2章 七绝杀阵


棂星门前,秦三甲身形如电,衔蝉剑化作一道白光,直直掠出。

他心中算计已定,只要出了这道门,便是海阔天空。到时候天下大乱的消息传出去,各路诸侯闻风而动,他秦三甲有的是机会祸乱天下。

可他刚踏出棂星门一步,脚底板还没沾着门外的石板,便听见一声脆生生的娇喝:

“天绝、地烈,给我封!”

那声音又甜又脆,话音未落,四面八方便传来“嗤嗤嗤”的破空声。

秦三甲心头一凛,身形猛地顿住。

只见门前那片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插满了小旗。

那些小旗不过巴掌大小,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错落有致地散布在方圆十丈之内,乍一看杂乱无章,可仔细看去,每一面旗子之间的距离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分毫不差。

旗面上绣着繁复的符咒,在月光下隐隐流转着黯淡的光华,那些符咒的笔画诡异至极,有的像蜿蜒的蛇,有的像扭曲的虫,有的像张牙舞爪的鬼脸,光是看一眼便让人觉得头晕目眩。

秦三甲面色微变,衔蝉剑横在身前,目光扫过那些小旗,心中飞速盘算。

他精研术数多年,一眼便看出这阵势非同小可。

那些旗子看似散乱,实则暗合九宫八卦之理,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八门齐备,五行相生相克,环环相扣。

“七绝杀阵?”秦三甲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就凭这些破旗子,也想困住老夫?”

“破旗子?”那脆生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三分娇嗔七分得意,“那你倒是走两步试试呀!”

秦三甲循声望去,只见阵外三尺处,郑邵正蹲在一块石狮子的脑袋上,双手撑着下巴,两条腿悬在半空晃啊晃的,浑身上下的零碎叮当作响。

她那张白净的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眉眼弯弯,嘴角上翘,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小丫头,你可知道老夫是谁?”秦三甲的声音冷了下来,衔蝉剑上的白光更盛了几分。

“知道呀!”郑邵歪着头轻笑,“岳麓书院山长,儒教之主,当世大儒,名满天下,桃李满园……哦对了,还是个大骗子!”

秦三甲面色一沉,衔蝉剑猛地向前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呼啸而出,直奔那些旗子而去。

可那剑气刚触及旗阵的范围,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发出“嗡”的一声闷响,被震得四分五裂,消散无踪。

郑邵在石狮子上拍手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腰间的铜钱哗啦啦乱响:“哎呀呀,大名鼎鼎的秦山长,就这么点本事呀?连我插的几面破旗子都砍不动,还说什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我看你是为老不尊,沽名钓誉!”

秦三甲面色铁青,衔蝉剑连挥三剑,三道剑气交织成一张网,铺天盖地地压向那些旗子。

可那旗阵纹丝不动,三剑劈上去,连个涟漪都没激起。

郑邵笑得更欢了,从石狮子脑袋上跳下来,绕着阵外转圈,一边转一边喊:“天绝、地烈、风吼、金光、落魂、红沙,烈焰,七绝已成!秦山长,您老就乖乖在里面待着吧,待会儿那三个怪物赶来,送您老上路,保证利利索索!”

秦三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些旗子。

他看得出来,这七绝杀阵虽然精妙,可布阵之人功力尚浅,那些旗子上的符咒光华黯淡,分明是借了外物之力,而非自身修为所化。只要找到阵眼所在,以他一身浑厚的儒家浩然正气,破阵不过是三招两式的事。

一念至此,秦三甲闭上双眼,左手五指飞速掐算,口中念念有词。

他的手指动得极快,像是在弹奏一架无形的古琴,每一个指节的弯曲、每一次指尖的触碰,都精准得像是在丈量天地的尺度。

郑邵见状,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收敛了几分,眉头微微皱起,也掐起指来。

她的手指比秦三甲更快,十根手指像是十只蝴蝶在花丛中翻飞,忽而捏成剑诀,忽而结成宝瓶印,忽而化作莲花指,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过三个呼吸的工夫,郑邵便算出了结果,脸色微微一变,脱口而出:“他要走坤位!”

话音刚落,秦三甲猛地睁开双眼,衔蝉剑化作一道白光,直奔西北角那面青色小旗而去。

那一剑快得惊人,剑身上凝聚着一点寒芒,那寒芒细如针尖,却带着一股子浩然正气,势不可挡。

郑邵来不及多想,右手往腰间一探,扯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鼓,正是那面文王鼓。

她左手持鼓,右手拍击,“咚咚咚”连敲三下,那鼓声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韵律,像是深山古刹的晨钟暮鼓,又像是荒原上的招魂之音,涤荡心神。

秦三甲的身形猛地一顿,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旗阵忽然变得模糊起来,那些旗子上的符咒仿佛活了过来,扭曲、旋转、变幻,化作无数狰狞的鬼脸,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

“落魂!”郑邵一边敲鼓一边喊,声音又脆又急,“秦山长,您老可要小心了,这鼓声专克心神,您那一肚子圣贤书,怕是顶不住哟!”

秦三甲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衔蝉剑上,剑身上的白光瞬间暴涨,浩然正气如潮水般涌出,将那些幻象尽数驱散。

他强忍着头晕,衔蝉剑继续劈向那面青色小旗。

郑邵见状,把文王鼓往腰间一挂,又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镜。那镜子通体金黄,镜面上刻着先天八卦的图案,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金光,照!”

郑邵将八卦镜对准秦三甲,镜面上猛地射出一道刺目的金光,那金光亮得像是正午的烈日,又像是九天之上的闪电,直直地照在秦三甲脸上。

秦三甲惨叫一声,双眼被那金光刺得生疼,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身形猛地一顿,衔蝉剑劈歪了三分,擦着那面青色小旗掠过,剑气在地上犁出一道三尺长的沟壑,碎石飞溅。

“哈哈哈!”郑邵叉腰大笑,得意洋洋,“怎么样?我这面镜子可是从齐云山天官府顺……哦不,借来的!专门治你们这些读书人的眼!”

秦三甲强忍着双眼的剧痛,左手一扬,三枚棋子呼啸而出,循着郑邵的声音飞去。

那棋子快如流星,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角度刁钻至极。

郑邵大惊失色,轻功催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向后暴退三丈。

那三枚棋子擦着她的发髻飞过,削下几缕青丝,又撞在她身后的一棵老槐树上,“噗噗噗”三声闷响,树干上多了三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好险好险!”郑邵拍着胸口,心有余悸,“这老东西,眼睛都瞎了还这么厉害!”

秦三甲趁着她退开的间隙,左手飞速掐算,几个呼吸间便重新锁定了阵眼的位置。

他身形暴起,衔蝉剑再次劈向那面青色小旗,这一次他用了十成功力,剑身上凝聚的浩然正气浓得像是实质,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噼啪”的声响。

郑邵脸色大变,她知道以自己那点微末道行,根本挡不住这一剑。

当即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风吼,起!”

郑邵从腰间摸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在符上画了一道血痕,往空中一抛。

那黄符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一团青烟,消散在夜风之中。

下一瞬,平地起狂风。

那风来得毫无征兆,呼啸着从四面八方涌来,卷起漫天的沙尘和碎石,遮天蔽日,飞沙走石。

秦三甲被那狂风吹得身形一晃,衔蝉剑又偏了三分,再次擦着那面小旗掠过。

他怒吼一声,左手又是一扬,五枚棋子同时飞出,却不是打向郑邵,而是打向那些旗子。

那些棋子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有的走高,有的走低,有的绕到侧面,有的甚至飞到了旗阵后方,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

郑邵来不及多想,双手连挥,铜钱、龟壳、八卦镜,但凡身上能扔的东西,一股脑儿全扔了出去。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四枚棋子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砸落在地,可最后一枚黑色的棋子却穿过了所有的阻挡,直奔那面青色小旗而去。

“坏了!”郑邵脸色一白。

可就在这时,那枚棋子距离青色小旗不过三尺之遥,眼看就要将旗杆击断,却忽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发出“嗡”的一声闷响,被弹了回来,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三圈。

郑邵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忘了告诉你,我这七绝阵的阵眼是会变的!你算出来的是上一轮的,这一轮的阵眼早就换地方啦!”

秦三甲面色铁青,衔蝉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浩然正气凝聚成一个白光,护住全身。

他知道,以这丫头的轻功和算学,自己想要破阵而出,至少需要一盏茶的工夫。

可这一盏茶的工夫,足以让李澈她们赶到。

果然,秦三甲念头刚落,便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破空声。

李澈、妃渟、歌璧三人几乎同时赶到,落在七绝杀阵之外,呈三角之势,将秦三甲围在正中。

李澈双剑在手,景震剑上的漆黑剑光与含章剑上的青碧剑光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条阴阳鱼在她身前缓缓流转。

她看了一眼阵中插满的小旗,又看了一眼阵外蹲在石头上喘气的郑邵,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郑姐姐,厉害呀!”

“那是!”郑邵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得意洋洋,“本姑娘出手,还能有差池?你们赶紧的,我撑不了多久,这破阵太费心力了!”

李澈点了点头,与妃渟、歌璧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同时掠入阵中。

她们三人脚下踩着特定的步法,每一步都精确地落在旗阵的空隙处,分毫不差。

不过三个呼吸的工夫,三人便各自站定了一个位置,恰好落在七绝杀阵的三处阵眼之上。

秦三甲环顾四周,面色惨白如纸。

李澈在东,双剑齐出,封死了他的退路;妃渟在西,隙月剑已出鞘半寸,半寸剑光便已刺得人睁不开眼;歌璧在南,双手结印,金光流转,封死了他的侧翼。

三人的站位暗合三才阵,彼此呼应,配合得天衣无缝。而七绝杀阵又封死了他所有的空间,让他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好,好,好!”秦三甲连说三个好字,衔蝉剑横在身前,声音嘶哑,“看看今日咱们到底谁命丧黄泉!”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暴起,衔蝉剑化作一道白光,直取歌璧。

他知道,三人之中,歌璧的手印最是刚猛,可她功力最弱,只要能从她这里撕开一道口子,就有机会突围。

歌璧面色不变,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大金刚轮印,金光暴涨,一只巨大的金色佛掌凭空浮现,迎向那道白光。

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发出“轰”的一声巨响,气浪翻滚,震得那些小旗猎猎作响。

秦三甲被震得倒退两步,可他刚一稳住身形,李澈的双剑便已到了身后。

他来不及回头,衔蝉剑反手一撩,挡下了李澈的一剑,可妃渟的隙月剑又从侧面刺来,快如闪电。

秦三甲怒吼一声,衔蝉剑在身前一扫,逼退了妃渟,可歌璧的大手印又到了胸口。

他猛地侧身,避开了要害,那大手印还是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左肩上,打得他踉跄了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三人配合默契,招招紧逼,步步紧逼,不给秦三甲任何喘息的机会。

李澈双剑齐出,一轻一重,一阴一阳,专攻他的正面;妃渟隙月剑走偏锋,剑光如虹,专攻他的左侧;歌璧双手结印,金光暴涨,封死了他的右侧。

秦三甲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他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青衫被鲜血浸透,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可他毕竟是儒教之主,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即便是在这等绝境之中,依旧能勉力支撑,一招一式,稳扎稳打,寻找着突围的机会。

阵外,郑邵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双手飞速掐算,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的手指越动越快,十根手指像是十只蝴蝶在花丛中翻飞,忽而捏成剑诀,忽而结成诛邪印,忽而化作讲法指,看得人眼花缭乱。

可算着算着,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焦急,从焦急变成茫然。

“不对呀……”郑邵喃喃自语,手指停在了半空,“这老东西的死期怎么算不出来?”

她闭上眼睛,又在心里默算了一遍,可结果还是一样。每当她快要算出秦三甲的命数时,便像是闯入了一片迷雾之中,四顾茫然,什么都看不清楚。

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刻意遮蔽天机,不让她看清。

郑邵猛地睁开眼,脸色有些发白。

她知道,这意味着秦三甲身上有某种极其强大的气运护持,那种气运强大到足以遮蔽天机,让她的卜算之术失灵。

“不管了!”郑邵一咬牙,从背后抽出那两柄长剑。

左边那柄通体雪白,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光华,温润如玉,名曰“天绝”。

右边那柄通体青褐,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又像是龟裂的大地,正是“地裂”。

两柄剑出鞘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剑气轰然爆发,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嗡嗡”的声响。

郑邵双手各持一剑,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本姑娘就不信,我郑邵算学术法独步天下,连这点气运都没有!”

说罢,她猛地将天绝剑抛向天空,那柄雪白的长剑在空中翻滚,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一条白色的蛟龙在云层中穿梭。

紧接着,她一咬牙,一脚踢在地裂剑的剑柄上。

“地裂,给我杀!”

那柄青褐色的长剑呼啸而出,快如流星,直奔阵中的秦三甲而去。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凄厉,像是大地裂开时的轰鸣,又像是山岳崩塌时的咆哮。

阵中的秦三甲正在与李澈三人缠斗,感应到那柄剑的来袭,面色骤变,想要躲避,可李澈的双剑和妃渟的隙月剑同时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只能勉强侧身,避开了要害。

“嗤——!”

地裂剑从他胸口划过,从左到右,划出一道三寸长的血痕,皮肉翻卷,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衣衫。

那剑去势不减,从他身后飞出,直直地钉在了七绝杀阵的坤位之上,剑身没入地面半尺,嗡嗡作响。

秦三甲惨叫一声,身形踉跄,手中的衔蝉剑险些脱手。

可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他猛地抬头,只感觉天绝剑正从天而降,剑尖朝下,直直地朝他天灵盖刺来。

那剑快得惊人,快得像是九天之上落下的流星,又像是天神掷下的长矛,带着一股子毁天灭地的威势,势不可挡。

秦三甲面色惨白,他知道自己躲不开这一剑。

当即,他猛地一咬牙,拼着硬挨歌璧一掌,身形猛地向左一闪。

歌璧的大手印结结实实地拍在他后背上,“咔嚓”一声脆响,不知道断了几根肋骨,一口鲜血喷出,洒了一地。

可这一掌也把他推出了三尺,天绝剑擦着他的右肩掠过,“嗤”的一声,削下一大块皮肉,鲜血淋漓。

天绝剑落在地上,剑尖刺入青石板,入石三寸,剑身嗡嗡作响,震颤不已。

秦三甲踉跄着站稳,浑身浴血,青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鲜血浸透,贴在身上,狼狈至极。

可他那双眼睛里,怒火更盛。

“小丫头,你窥探天机杀人?你找死!”他怒吼一声,衔蝉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浩然正气如潮水般涌出,化作一道白色的光柱,直奔郑邵而去。

郑邵脸色大变,轻功催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向后暴退。

那道光柱擦着她的身子掠过,击在她身后的一面照壁上,“轰”的一声巨响,那面青砖砌成的照壁瞬间崩塌,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郑邵被气浪震得飞出去三丈远,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你们快点呀!”她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又急又脆,“老娘快顶不住啦!”

阵中,李澈三人对视一眼,齐齐动身。

李澈双剑齐出,景震剑上的黑光与含章剑上的青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阴阳鱼,直奔秦三甲而去。

妃渟隙月剑出鞘,剑光如虹,从侧面刺出,封死了他的退路。

歌璧双手结了个大莲花智拳印,金光暴涨,一只巨大的金色佛掌凭空浮现,从正面压下。

三股力量,三个方向,同时攻到。

秦三甲怒吼一声,衔蝉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浩然正气凝聚成一个白色的光球,护住全身。

可他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

他此刻身负重伤,胸口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淌血,后背的肋骨也不知道断了几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人在用刀割他的肺。

秦三甲的功力已经消耗了大半,衔蝉剑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剑身上的光泽也越来越暗。

三人的攻势越来越猛,李澈的双剑像是两条蛟龙,上下翻飞,招招致命;妃渟的隙月剑快如闪电,防不胜防;歌璧的大手印像是山岳压顶,势不可挡。

秦三甲狼狈应对,旧伤难愈,又添新伤。

他知道,自己唯一的生机就在阵外。

只要冲出这七绝杀阵,以他的轻功和对长安城巷陌的熟悉程度,还有一线生机。

一念至此,秦三甲猛地一咬牙,将全身功力催到极致,衔蝉剑上白光暴涨,浩然正气如潮水般涌出,化作一道白色的光柱,直奔李澈三人而去。

那光柱浩荡,像是大江大河决堤,又像是山岳崩塌,带着一股子毁天灭地的威势。

李澈三人面色微变,不得不侧身躲避。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秦三甲身形暴起,衔蝉剑化作一道白光,直奔七绝杀阵的生门而去。

他用尽了全身的气力,速度快得惊人,不过是眨眼的工夫,便已经冲到了生门之前。

只要再往前踏出一步,他便能冲出阵外,海阔天空。

可就在他即将踏出那一步的瞬间,一道紫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生门之外。

郑邵站在那里,浑身上下的零碎叮当作响,手里抱着一个大葫芦,那葫芦足有西瓜那么大,通体褐色,看上去又旧又破。

“想跑?”郑邵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生生的牙齿,双手抱起那个大葫芦,猛地朝秦三甲砸了过去。

秦三甲怒吼一声,猛地挥剑,衔蝉剑上凝聚着他所有的功力,剑光如虹,直奔那葫芦而去。

“给老夫碎!”

衔蝉剑结结实实地劈在葫芦上。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那声音不像是劈在葫芦上,倒像是劈在了一座铁山上。

秦三甲只觉得虎口一麻,手臂酸软,低头一看,衔蝉剑上那道裂纹猛地扩大,整柄剑从中间断裂开来,半截剑刃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愣了一瞬,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衔蝉剑,又抬头看着那个完好无损的葫芦。

那葫芦被他一剑劈得飞回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竟然连个裂纹都没有。

郑邵叉着腰,仰天大笑,腰间的铜钱哗啦啦乱响:“懵了吧!老娘这葫芦内里可是紫金,行走江湖嘛,财不外漏,所以就刷上漆褐色喽!”

她笑得得意洋洋,那张白净的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眉眼弯弯,嘴角上翘,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可秦三甲还没来得及愤怒,便看见那葫芦的塞子不知何时已经崩开了,葫芦口里流出一大堆红色的细沙,哗啦啦地淌了一地。

那细沙红得刺眼,像是鲜血,又像是朱砂,散发着刺鼻的硫磺气味。

郑邵二话不说,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将火折子扔向那堆红沙。

“轰——!”

那红沙里明显掺了东西,火折子刚一接触,便猛地燃起大火。

那火势来得极快,不过是一个呼吸的工夫,便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火舌舔舐着空气,噼啪作响,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上生疼。

秦三甲站在火海之中,浑身浴血,衣衫褴褛,手中的断剑映着火光,狼狈至极。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火海,又抬头看了看阵外的郑邵,那张清瘦的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有愤怒,有不甘,有绝望,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凄凉。

“死丫头……”秦三甲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你好毒的心!”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剩下的半截衔蝉剑朝郑邵掷去,同时左手一挥,身上所有的棋子同时飞出,密密麻麻,怕不有十几枚,铺天盖地,直奔郑邵而去。

那红沙里掺了火药和硫磺,火势烧得极快,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便已经舔上了他的衣袍下摆。

秦三甲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窜起的火苗,想要抬腿踢开,可脚步刚一挪动,便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淌血,后背的肋骨断了不知几根,浑身的气力已经耗尽了十之八九。

火苗顺着衣袍往上爬,先是点燃了袍角,又舔上了裤腿,不过眨眼的工夫,便已经烧到了腰间。

那火烧得极旺,噼啪作响,将秦三甲身上残余的衣衫烧得卷曲、焦黑、化为灰烬。火舌舔舐着他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恶臭。

秦三甲终于惨叫出声,那声音凄厉刺耳,不似人声,倒像是厉鬼夜哭。他双手胡乱拍打着身上的火焰,可那火越拍越旺,烧得他皮开肉绽,露出下面焦黑的肌肉和森白的骨头。

同一时间,歌璧见机而动。

她右脚脚尖一挑,地上的一枚石子应声飞起,被她一脚踢出。那石子快如流星,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秦三甲胸口而去。

“砰——!”

石子结结实实地打在秦三甲胸口正中,打得他身形暴退三步,口中喷出一股黑血,洒在火焰上,激起一阵“嗤嗤”的白烟。

秦三甲还没稳住身形,便感觉背后一阵彻骨的寒意袭来。

李澈景震剑紧随而至,那柄长剑从秦三甲身后刺入,剑尖自前胸透出,黑光流转,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半空。

几乎同时,妃渟的隙月剑也从正面刺到,剑光如虹,自他小腹刺入,从后背穿出。

两柄剑,一前一后,一黑一白,将秦三甲贯穿。

秦三甲惨嚎如厉鬼,那声音凄厉至极,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他双手死死地握住胸前的剑尖,十根手指被剑刃割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滴在脚下的火焰中,化作一团团白烟。

他想说什么,可嘴巴刚张开,一股黑烟便从喉咙里涌了出来,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火焰已经烧遍了他全身,将他烧成了一个火人。

秦三甲在原地踉跄了几步,像一棵被砍断的老树,摇摇欲坠。火焰越烧越旺,将他的皮肉一层层地剥落,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又走了两步,他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再走一步,整个人扑倒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火焰吞噬了他最后的气息,他的身体在火中蜷缩、扭曲、崩解,化作一堆焦黑的残骸,又渐渐被烧成灰白色的粉末。

夜风吹过,那堆灰烬被卷起来,洋洋洒洒地飘散在月光之下,什么也没剩下。

一代妖儒秦三甲,终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话分两头,郑邵可惨了!

秦三甲那棋子破空,发出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凄厉,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又像是万箭齐发时的呼啸,震得人耳膜生疼。

郑邵脸色大变,没想到秦三甲在临死之前还有这等气力。

她想都没想,轻功催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向后暴退。

与此同时,郑邵双手连挥,身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一股脑儿全扔了出去,铜钱、八卦镜、龟壳、文王鼓、小旗子,但凡能扔的,一件都没留。

叮叮当当的脆响密集如暴雨,那些东西在空中与棋子碰撞,火星四溅,碎片纷飞。

铜钱被棋子击碎,碎片飞溅;八卦镜被棋子击中,镜面碎裂,金光黯淡;龟壳被棋子洞穿,裂成几瓣;文王鼓被棋子打烂,鼓面破裂,发出一声闷响。

那些棋子密不透风,如若蝗虫过境,铺天盖地,躲无可躲。

郑邵扔光了身上所有的东西,眼睁睁地看着一枚黑色的棋子穿过所有的阻挡,快如流星,直奔她的胸口而来。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砰——!”

那枚棋子结结实实地打在她的胸口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郑邵胸口那块祖传的护心镜应声而碎,碎片飞溅,割破了她的脸颊和手臂。

她只觉得一股沛然大力从胸口传来,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了一地。

郑邵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重重地摔在地上,又滚出去三丈远,才勉强停住。

地上被她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和尘土溅了一身,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她躺在地上,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胸口像是被千斤重锤砸过一般,喘气都费劲。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又是一口鲜血涌了上来,顺着嘴角往下淌。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火光、月光、人影,全都混在一起,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水墨画,模糊不清。

可她嘴里还在喃喃地重复着那四个字,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完蛋……我没气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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