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5章 路有冻死骨
朝鲜出兵这个消息让常宇如释重负，压在心口的那块巨石终于松了松，要知道当下的局势对他造成的压力是前所未有的，而这个压力更多的则是来自民生，也就是老百姓能不能活下去！
如果这场仗打不出个所以然来，百姓又饿殍遍野流连失所，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交差，好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转机，朝鲜出兵虽不能解决大明民生问题，但却能在当前的军事上给他非常大的帮助。
所以此时的常宇是非常高兴的，很大程度上抵消了刚才的低落，身边的李慕仙更是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息，一会儿握拳，来回踱步嘴里夸赞不已。
“此事要不要告诉祖将军他们？”
“好事要分享，何况是提振军心的好事”常宇起身：“咱亲去大营给他们说去”。
“贫道也去”李慕仙这会儿也不怕冷了，屁颠的就跟着常宇出了门，却迎见一个亲兵急匆匆奔来：“禀督公大人，塔山堡那边……”
打仗首当其害的永远都是老百姓。
月前那时候的局势是清军磨刀霍霍想要打塔山堡，数次企图突破壕沟防线推进塔山堡，奈何因各种因素而无功，但此举动让塔山堡周边的村子的百姓如惊弓之鸟般的逃进山去了，毕竟一旦清军打过来必少不得趁机祸害他们。
而且按照以往的经历，不管谁打赢了或者打败了遭殃的都是老百姓，没吃没喝的色欲攻心的都会去祸害老百姓，不管是明军还是清军都一个尿性，所以早早逃了精光。
这是这严寒的天，贫瘠的山，逃进去就能保住命了？
山里没吃没喝的更少有遮风避雨的地方，把逃时带走的粮食吃完后，这些老百姓再也撑不住了，加上听闻局势反转，清军不光没打过来，反而明军去围松山堡了，于是求生的欲望迫使他们出山返村。
可是回村也没的吃啊。
扒树皮挖野菜根
扒完了，吃完了然后呢？何况这大冷天的连野菜根都难寻！
然后就有人大着胆子问偶然经过的明军探马乞讨点吃的，探子们不忍有时施点口粮干馍馍饼子啥的。
可这样一来，让村民们看到了希望，竟有人直奔塔山堡外乞讨
各位军爷给口吃的吧，真的活不下去了……
有一个就有两个，然后就成群数百……
他们聚集在塔山堡防御工事外哀求着，堡中将士看的心中不忍却也无可奈何，堡中存粮不多，且也不敢随意以军粮度之。
可外边的难民们又实在太可怜了，拖家带口的跪在冰天雪地里乞求，有的跪下去竟再也站不起来活活被冻死了！
吴中站在城头看着，心中难过至极，想起了自己的妻儿，假若是自个的妻儿这般……可他同样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狠狠地握拳砸墙，砸的鲜血直流，直到他看到灰色的天空下，数十骑快速驰来时，才长长的呼了口气。
“卑职愿将一年俸禄全捐了，求督公大人救救这些百姓”。吴中噗通跪在常宇跟前，说着就磕了个头：“求您了”。
这个桀骜不驯的江湖大佬这是他头一次这么认真这么低下态度给常宇说话，也是头一次这么求常宇。
可常宇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一年俸禄才几个子，够救几个人的！”
“那就全凭督公大人做主，您说多少年够就扣多少年的！俺这条命卖给您了”吴中以头抵地不起，常宇深呼一口气，踢了他一脚：“滚犊子去吧”。
“督公大人！”吴中一声喊。
“传令，开粥棚！”常宇没搭理他，朝亲兵喊了一嗓子，李慕仙急忙向前低声劝道：“大人不可！”
常宇冷冷看了他一眼，李慕仙一咬牙：“军中不可无粮！军粮不可擅动”
“少吃一口饿不死！”
哎，李慕仙一跺脚：“军中断粮，会至兵乱兵变啊大人！若当兵的没吃的拿什么杀敌守城，那时候不光是死人还要丢国土啊！”
他这话说的已是相当委婉了，老百姓饿死了，土地还是大明的，可是若当兵的饿死了，连脚下这块地都是别人的了！
“那你说怎么办，要不你也捐个几年俸禄？”常宇哼了一声，李慕仙咬牙切齿又是一跺脚：“捐就捐！军粮不可动！”
“你捐有个屁用”常宇一声吼：“你现在就是有金山银山搬到这儿能吃么，能抵饿么，现在是缺银子么，是缺粮食！”
李慕仙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不再吭声。
常宇又瞪了身边况韧一眼：“开粥棚济民，这事你盯着！”
况韧应了转身离去，李慕仙又喊了他一嗓子：“记得掺沙子”况韧看了常宇一眼，常宇叹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卑职替这些老百姓谢谢督公大人！”吴中感激涕零，常宇翻白眼：“你在这装个蛋啊，往你脸上贴什么金啊，好像开粥铺是看在你那张马脸的面子似的”。
吴中也不着恼反而笑了。
常宇更来气：“记住你说的话，三年，三年一分俸禄也别想拿”。
吴中耸耸肩：“无所谓，只要有口饭给那娘俩吃别把你干儿子给饿死了就行”李慕仙凑过来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今儿你令贫道另眼相加，佩服佩服”。
“道长也是大义之人啊”吴中拱拱手，李慕仙摆摆手：“哪里哪里”。
“你也别装！也是三年！”常宇没好气说道，李慕仙：啊，这，啊，这……哎！
常宇没再理会他俩而是径直朝军营走去，此时此刻安抚军心是最重要的事，如李慕仙所言，擅动军粮是大忌，特别是在当下这种打大仗的节骨眼上，军粮不足会引发军心混乱，可是不救难民常宇实在于心难安。
这时候便是发挥口才的时候，召集中下级武官一边从大义着点，都是爹妈生的，爹妈都是老百姓，岂能眼睁睁的看着百姓饿死，咱们保家卫国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吃上口饭么，如果是咱爹咱娘咱兄弟姐妹正在这般受饿于心何忍……
这话当真说的当兵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然后又开始画饼了，营中粮草尚足半月之用，宁远城还有存余，山海关还有存余，京中粮草也在运送途中，保证饿不着你们，只是暂时从牙缝里挤出些救救这些老百姓，让他们吊口气饿不死就行……待破了松山城后，必大赏以补今日之大义！
看着常宇在那滔滔不绝，看着将士在一脸崇拜的附和，李慕仙和吴中相视一眼，叹口气，俩人加起来七八十了，可在这个十七八岁毛头小子跟前嫩的像个弟弟。
天黑了，松山堡外燃起了几处篝火，数百百姓佝偻着身在在寒风中相拥取暖，天很冷但是脸上却带着喜色，因为松山堡里的军爷们真的开了粥棚，三大锅一起在熬着，虽然有些稀而且里边还掺了沙子，但总算有口吃的，有吃的就能吊口气饿不死，同时他们也能体谅堡中军爷们的苦衷，如此严寒还要打仗，这年头他们的存粮也不可能多，这当口还能开粥铺济民已是活菩萨下凡了，搁在往年想都不敢想啊。
常宇站在城门口望着远处的篝火许久许久，然后叹口气翻身上马北去，小小的松山堡都已是这样，那大大的京城该是何等景象。
京城的景象远超他想象！
堪比李自成东征那年！
满城皆难民，城门堵都堵不住，赶都赶不走！
还记得李闯东征那年，难民如蝗将四九城堵个水泄不通，城中乌烟瘴气无比不堪，屎尿遍地，作奸犯科盗抢时有发生。
后来常宇大刀阔斧开始整治，将内城流民全部驱赶至外城难民营，修建厕所垃圾站等等，使的京城风气好了那么一阵，可今年刚入冬，京畿一带的百姓已开始往京城跑了，大冬天不要进城要点吃的，靠什么挨过这个年。
难民越来越多，城越来乱越来越脏，皇帝的心也越来越发愁！
原本还想着堵住难民不进内城，但根本行不通话，因为你根本分不清那些是难民那些是百姓，而且你总不能把城门给关闭了！
当然市容这些都是次要的！
重要的是怎么喂饱这些难民！
他们饿就得给他们吃的，不给吃的就会闹事就会发生很多意想不到和意向之外的乱子。即便不发生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饿死！
可是朝廷哪有这个能力，前方战况正紧缺粮少银都是到处借到处要到处讹，还有当时李闯的部分俘军在京城做苦力修河运修建学堂，也得给他们吃，不给吃也要闹事，京城守军又是数万张嘴……
你说愁不愁？
快愁死人了，就连原本打算要年底操办的太子大婚都停办了！
这个时候朝廷已是无力，只能依靠民间力量来赈灾济民了，于是皇家带头开粥铺，从皇后到太子到公主，每天都会出现在粥铺，这么做一来是济民，二是安抚民心，三是树立形象！
皇家都这么做了，那京中的王公勋贵自也得跟着来啊，他们很多人当然不是自愿的，但出于各种原因不得已也得做个样子！
这个时候别人都做了你不做那不光同僚骂你，老百姓也会骂你，皇帝还会记小炒，更重要是怕被东厂记小抄！
王侯将相这般打了样，京中富户商贾也跟着行动起来，有的是真心济民有的是捞个名声，最令人意料之外的是东厂衙门竟也开了粥棚，真真的是独一份，朝廷那多衙门就他们开了粥铺，但这番好意也惹来很多冷嘲热讽，说啥的都有！
这番下来京中大小粥铺竟有近百家。
但每一家的粥铺包括皇家的粥铺都加了沙子。
为什么要加沙子？
很简单，筛选真正的饥民，只有真正吃不上饭的难民才会去喝这种粥吊命，开粥铺的人也是要用这种方式来给难民续命，记住这里只是续命，有口吃的饿不死就行。
这是最实在也是最经济实惠且可以将粥棚开最长时间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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