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四十七章 不太平

而且锁魂林的布局，本就是玄霄特意为他安排的，只要男人达到了玄霄的预期，那么便是男人的死期。

男人沉浸在被玄霄疗伤的安心与狂热中，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倾尽忠诚侍奉的大人，心中藏着何等残酷的念头，他只当这是大人的恩宠，身体的痛楚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暖流游走的舒适，看向玄霄的眼神，愈发恭敬虔诚。

玄霄指尖的乌光缓缓收回，闭目养神，周身的阴冷气息稍稍收敛，却依旧让人不敢靠近。

静室内一片死寂，只有长明灯的噼啪声响，还有男子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宅院的死寂。那脚步声慌慌张张，全然没有平日里的谨小慎微，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路朝着主院奔来，显然是遇到了十万火急的大事。

玄霄原本闭合的双眼，骤然睁开。

那一瞬间，静室内的气温仿佛骤降数十度，长明灯的灯火猛地一颤，险些熄灭，一股滔天的阴冷戾气从他周身爆发开来，墨色眸子里翻涌着森然的寒意，眉峰紧蹙，带着被打扰的不悦与戾气。

他最恨修炼、行事之时被人惊扰，尤其是这般毫无规矩的莽撞行径，换做平日，来人早已身首异处。

半跪在地的男子瞬间浑身僵住，大气都不敢喘，额头冷汗直流，死死低着头，感受到玄霄周身的戾气，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被这股戾气波及。

“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主院的大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门板重重撞在院墙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一个身着黑袍、身形佝偻的人影，慌不择路地冲了进来，黑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脚步踉跄，脸上满是惊慌失措，连门都忘了关，一路狂奔至静室门口，才堪堪停下，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急奔而来，连气息都来不及平复。

黑袍人浑身颤抖，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慌乱，对着静室的方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为恐惧与急切，变得沙哑干涩，带着哭腔，慌忙禀报：“大、大人！属下、属下方才得到绝密消息，秦晚，还有那个殷无离，两人一同跟着黑白无常进入了地府！“

这话如同惊雷，在静室内炸响。

玄霄周身的戾气瞬间暴涨，黑石蒲团瞬间裂开数道细纹，他猛地抬眼，黑眸死死盯着静室门外，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这两人怎么突然去到了地府？地府乃是重地，有轮回册、轮回镜至宝，更有判官、黑白无常和十殿阎罗镇守，寻常生灵根本无法随意踏入，更何况是一同前往。

他心中瞬间生出无数疑虑，秦晚去地府，目的是什么？

“说清楚，他们何时入的地府，去地府做了什么，可有查到半点踪迹？”玄霄的声音低沉。

黑袍人被他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磕头，不敢有丝毫隐瞒，语速极快地回道：“回大人，就在三日前，秦晚与殷无离魂体离体，直奔地府而去，具体所为何事，没人知道，只知道他们在轮回殿待了许久，如今，二人已然魂归本体，回到人间了！”

玄霄闻言，指尖敲击着黑石蒲团，发出沉闷的声响，眼神幽深，陷入沉思。

静室之中，幽青长明灯的火光依旧昏昧摇曳，将玄霄周身缭绕的黑气映得忽明忽暗，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冷气息，非但没有因黑袍人的回话消散，反而愈发浓稠，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将整间静室彻底裹入死寂的深渊。

黑袍人跪在静室门外的青石板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地面，脖颈绷得僵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方才玄霄散出的戾气虽已收敛，可那股威压，依旧如万斤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浑身冷汗浸透了厚重的黑袍，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他能清晰感受到静室内玄霄沉沉的目光，仿佛两把淬了寒毒的利刃，隔着黑檀木门，直直剜在他身上，稍有半句假话，便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黑袍人颤抖着双唇，又将头往下磕了磕，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极致的惶恐，一字一句补充道：“我们的眼线亲眼见到了那秦晚与殷无离的魂体，确确实实是进了轮回殿，半步都未曾偏离，眼线不敢靠近轮回殿半步，只能远远看着，殿内发生了什么，实在探查不到地府那边封锁消息极严！”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细若蚊蚋，生怕自己说的不够详尽，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手段狠戾的大人。

毕竟跟随玄霄多年，他太清楚这位大人的性子，看似平静无波的外表下，藏着的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狠辣心机，但凡有半点让他不满，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永坠无间才是真正的酷刑。

屋内那名半跪的男人，更是将头埋得更低，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连呼吸都调成了与长明灯灯火同频的微弱节奏，唯恐惊扰了玄霄的思绪。

静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长明灯灯芯燃烧的噼啪轻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玄霄盘膝坐在黑石蒲团上，原本微眯的墨色眼眸缓缓睁开，眸底再无半分方才的焦躁，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如同万古冰封的寒潭，不见丝毫波澜，可仔细看去，那潭底却翻涌着阴鸷的暗流，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得严严实实，只余下千年沉淀的城府与算计。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黑石蒲团，节奏缓慢而均匀，每一下敲击，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轮回殿”玄霄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阴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

他太清楚轮回殿意味着什么，那是地府最核心的禁地，重地中的重地，除了十殿阎罗、判官与执掌轮回的阴差，寻常阴魂连靠近殿门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擅自闯入。而轮回殿内，最核心的至宝，无非便是两样，轮回册与轮回镜。

轮回册乃天地至宝，记载着三界众生的生死轮回、因果命数，由地府判官亲手执掌，与地府气运相连，根深蒂固，根本无法挪动，更不可能被带走，强行触碰只会被轮回册的天道之力反噬，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秦晚这种人，绝不可能做这般自寻死路的蠢事，她进入地府，直奔轮回殿，目标从来都不是轮回册。

要么是为了用轮回册查看某些人轮回过往，要么，就是为了轮回镜而去。

想到这，玄霄眸底的幽暗更深，一丝极淡的冷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尘封在心底数百年的隐秘，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瞬间泛起层层涟漪。

那是三百七十年前的旧事，他察觉到肉身衰败的端倪，四处寻觅续命之法，机缘巧合下，得知地府轮回镜的秘闻。

传闻轮回镜乃混沌初开便存在的至宝，能照见众生前世今生，勘破因果轮回，更能逆转魂体衰败，修补本源裂痕，甚至能窥探天地天机，藏着长生不朽的秘密。

而他当年在虚明山虽夺得不少秘宝，却始终无法解决肉身与魂体的契合问题，轮回镜于他而言，能够解决这些问题最好，如果解决不了，能够得到这件至宝，也足矣。

为了轮回镜，他布局数十年，暗中收买地府一名老阴差，那阴差心怀贪念，觊觎他手中的宝物，甘愿为他所用，将地府的布防、轮回殿的守卫换班时间、轮回镜的存放位置，尽数透露给他。

那一夜，他收敛身上所有气息，化作一缕虚无的阴魂，借着老阴差的掩护，悄无声息潜入地府，避开黑白无常、牛头马面的巡查，躲过轮回殿外的阴兵大阵，趁着月黑风高，只身闯入轮回殿深处，将那面悬于殿中、泛着莹莹白光的轮回镜悄然取走。

得手之后，他没有丝毫停留，第一时间离开地府，回到了自己藏匿处，而那名为他传递消息的老阴差，还未来得及讨要好处，便被他一掌震碎魂体，连带着其在地府的所有痕迹，都被他彻底抹去，半点不剩。

三百多年来，他做得天衣无缝，地府遍寻四处，不仅找不到轮回镜的下落，甚至都不知道是谁偷走的，更不会有人怀疑到他头上。

为了守住这个秘密，他在轮回镜上施下了屏蔽天机的秘法，又以自身魔气为引，布下层层禁制，不仅彻底屏蔽了轮回镜的至宝气息，更是断了所有天机推演，就算是地府的阎罗判官，或是三界顶尖的推演高人，也休想通过天机查到轮回镜的下落，更别说猜到这件三界至宝，就藏在这深山密林的隐秘宅院，藏在他这具衰败肉身的丹田之中。

三百多年，他守着这个秘密，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半分，哪怕是身边最忠心、被他视作容器的男人，哪怕是这些为他奔走卖命的手下，他都未曾吐露一字。

在他心中，这些人不过是他实现大计的棋子，用完即弃，根本不配知晓他的核心秘辛。

他一直确信，这个秘密会永远烂在自己心底，直到他借助轮回镜之力，修复本源，完成夺舍，重登巅峰！

可如今，秦晚却闯入了轮回殿。

玄霄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黑石蒲团上的细纹又多了几道，周身的黑气微微翻腾，眸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杀意与忌惮。

他已然发现，秦晚的身份不简单，跟虚明山有脱不开的关系，她此番前往轮回殿，绝非偶然，定是查到了些许蛛丝马迹，想要查些什么。

而殷无离，那个身份神秘、数次坏他好事的男人，只是护着秦晚的跟班，全程陪在秦晚身侧，为她保驾护航。

若不是殷无离的存在，凭秦晚一人，根本无法安然踏入地府，更别说全身而退，也不可能让秦晚数次脱离险境。

一股阴冷的戾气从玄霄心底缓缓升起，却被他强行压下，他活了千年，历经无数风浪，早已练就心性，短暂的震动过后，剩下的只有更深的算计与狠绝。

他缓缓抬眼，墨色眸子望向静室门外，目光穿透黑檀木门，仿佛能看到院外密林深处的景象，眼神阴鸷得可怕。

秦晚既然去了轮回殿，定然察觉到了什么，或许是看到了轮回殿内的痕迹，或许是猜到了轮回镜失窃，甚至有可能，已经开始怀疑到他的头上。

留着秦晚，终究是个祸患。

“知道了。”玄霄缓缓开口，声音依旧阴冷沙哑，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彻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吐出。

他顿了顿，眸底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芒，语气愈发冰冷：“另外，传令下去，让潜伏在海外的人都回来吧，龙国，要不太平了。”

“属下遵命！属下定然办妥一切，绝不敢有半分懈怠！”黑袍人连忙磕头应下，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出鲜红的血印，也不敢有丝毫怨言，战战兢兢地起身，倒退着走出主院，脚步依旧踉跄，却不敢再有半分急促，生怕再次惊扰玄霄。

等到黑袍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宅院深处，静室内再次恢复死寂。

玄霄缓缓闭上双眼，周身的黑气缠绕，丹田内，那面被层层禁制包裹的轮回镜，微微颤动了一下，散发出一丝极淡的白光，却瞬间被他的魔气压制下去。

他指尖掐着口诀，脑海中飞速盘算着。秦晚既然盯上了轮回镜，就一定会继续追查，接下来必然会有更多动作，而殷无离的存在，让他不能轻易动手。

眼下，他的肉身衰败日益严重，夺舍大计刻不容缓，轮回镜更是万万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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