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8章
看来他多虑了。
连请兵都被凤药安排清楚。
凤药却遗憾没算到张延年会死。
纪显山腿上一软,跪倒在凤药面前。
“秦大人,是我错了,我……我不该顶不住何思本的威逼利诱,我、我害怕了。”
“大人你一直没有消息,失火后何思本来我府上,说他已经知道秦大人把张延年藏在我这儿,叫我早日想清楚。”
“还让我说出你们去了哪里。”
“我只得猜测你们可能混到盐池内部找证据了。”
“他便叫人去盐池侧边的窝棚区一个个筛查,好在没找到你们。”
“谁知道他实是诈我的,我把张延年叫出来,他直接在书房与张延年翻脸,……杀了张延年。”
“还吓唬我说,张延年死在我书房,我根本说不清。”
“他给我十万两银票,说这些年从没忘了我这个兄弟,待他升官,郡守之位一定保举我。”
“我也是一时被说中心思,不够坚定,就……”
都尉哭着趴在地上,“我糊涂,一失足成千古恨……”
凤药脸上没了方才的激烈与亢奋,一片默然。
安之赞道,“姑姑好谋算。”
“可惜,算得到事情,算不准人心。我万没料到纪显山这么不扛事,白白坏了张延年一条性命。”
“教我如何向他妻儿交代。”
“他本可以是最有力的证人。”
“何思本,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那三本账的原本,你藏在哪里?”
“你说出来,我保你家人的平安,不杀他们,你不说,我上报皇上,诛连你亲族,男子流放宁古塔,女子充官。”
“你好好想想吧,你不说,左不过本官费点事去找,就如张延年的尸体一样,我总能找得到。”
“我说,我说,张延年的尸体埋在书房外的靠粉白墙的桂花树下。”纪显山连连磕头
何思本闭目连连摇头,“纪显山,你真是……”
他来不及感慨或叫骂,嘴巴被塞起来,影卫将他捆成一团,凤药示意,影卫飘忽而去。
安之惊叹连连。
并州刺史带的兵远超郡里的兵力。
双方打了一会儿,这边出来人说何思本已经被擒认罪。
两边也就不打了。
刺史进来拜见凤药,因凤药的差事与他无关,只是按圣旨配合凤药调兵请求,凤药谢过他便让他离开。
“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了?”
安之兴奋地搓着手,这一仗打得太振奋人心。
凤药来到书房,令安之研墨,亲手执笔,铺开宣纸,饱蘸墨水,力透纸背,将想好的布告一蹴而就。
“告河东官吏百姓书
大司农 谕
今查河东官场贪墨横行,盐政崩坏,本官奉旨整肃。
特颁举发之令:
一、举发有赏
举发上官者,赏倍于举发同僚
举发同僚者,赏倍于举发下属
举发愈高,赏赐愈厚
二、自首减罪
自举己罪者,减罪一半
自首并举发他人者,视情节可全免
三、相举相免
同案互举,先举者免罪,后举者减三等
知情不举,查实同罪
凡持实证来告者,本官亲受,保汝性命,兑汝赏金。
心存侥幸者——刀已磨好,自己看着办。”
……
后面的字已看出她很是愤怒,言词不文不白。
桂忠抱臂看着,也不提醒。
落草龙飞凤舞三个大字——秦凤药。
她写完将笔掷于案上,对安之道,“用印,明发。”
“明天在官府内等着记录罪证吧。”
“用并州的兵围了郡守府,府内所有人集中关在几间房间内,不可为难妇孺,我有权处理何思本,没权处置他家眷。”
“可怜。”她一声叹息里毫无赢了的快乐,只有无限悲悯。
“接下来安之接手郡衙,整理文书,记录证词,来举发者恐怕不计其数。”
“桂忠负责查抄何思本府里,所有财产记录在册,押赴进京。”
桂忠抱拳道,“是。”
“还有件事,像狄某这样贩盐的商贾怎么处罚,恐怕这种拿到也不好处理……”
“他的事体不小,可以先等等,接下来我便会处置大商贾逃税问题,这可不是小数目,到时将他一并治罪。”
“千疮百孔,一个个补吧,查抄过何思本和张延年府后,咱们可以慢慢做事了。”
她并不知晓杏子做了皇上的“内帑大管家”。
急着查抄银子解入国库。
待恢复通信,皇上告诉她杏子出了百万银子解了朝廷急困。
她一颗心放回肚里。
都尉此时还跪在宴会厅,等着凤药处置。
凤药把告示写完,想起他来。
“把纪显山带过来。”
纪显山哭得常服前襟都湿透了。
“莫哭,你顶多是丢官。张延年又不是你杀的。”
纪显山看到凤药写的布告,顿时瞪大眼睛,半晌垂头丧气道,“是下官小看了秦大人,这招实在太高了。”
“你那十万银票交上来。”
纪显山将装有银票的信封上缴,连封蜡都不曾拆开。
凤药将银子交给自己的侍卫,让他天亮换成散银。
一百两给赵二家,一百两给照顾过安之的百盆监和窝棚区的住户。
其余每家二十两,给大家分发下去。
只有一个要求,需要他们时,出来做个证,证明盐池究竟年产多少盐,牢盆究竟有几座。
侍卫长领命而去。
她又对安之道,“接下来的日子,你恐怕要忙活一段时日,今天好好歇息吧。”
“桂忠辛苦你即刻带兵去抄何思本家。”
“咱们今天住在都尉府,先征用他宅子做为处理差事的场所。”
正说着,下人来报,桂花树下的确挖出张延年的尸体。
凤药用力闭了下眼睛,缓缓站起身,脚步沉重,桂忠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很是担心,“姑姑,你要去哪里?”
“是我没信守承诺,护好张延年,总得给张府母子一个交代。”
“他是罪犯,还是重罪……”
“是两回事,你去吧,我无碍。”
凤药看了张延年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致命伤只有一处,后背插入了一柄匕首。
说明何思本是趁其不备突然发难的。
很符合何思本这个人的性子。
必是先推笑宽慰,商量对策,在对方注意力集中在思索时,他起身转到对方身后,突然出手。
纪显山跟在凤药身边,把何思本行凶的过程讲了,和凤药推测的没有很大差别。
张延年挣扎间推倒桌子,打碎所有茶具,血流了一地。
纪显山惊慌之下匆匆换了地毯,地毯下方的血迹只是擦了擦,留下一片褐色。
当天晚上,他和何思本一起在桂花树下挖,挖到天色微明才挖出能容一人的坑。
将张延年埋在树下,对张氏母子说张延年因上司来提审,因害怕逃走了,骗过张氏母子。
凤药问,“那娘俩住在内院厢房中?”
“是。”
“我去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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