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第213章 暗交心

第213章  暗交心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诗人在写这首诗的时候可能是在思念自己的亲人，但更多的是感怀自己孤身一人的处境，这两年来姚锦瑟守着自己的秘密，虽然日子尚且过得去，可心中的滋味却并不比这句诗好很多。

    家人到底不是她的家人，夫君更不用多说什么，直到此时此刻，白霜这表忠心的话，落在她的耳朵里头，她才稍稍找回了一些像是活人的存在感。

    表忠心的话，两辈子加起来她听的多了，是真情还是假意，她自然听得出来，或许是这年代的日子真的不容易，也或许是这年纪的孩子总是更单纯些，但这些都不要紧了。

    人心易变，她也不能要求身边的人永远都保持着同一颗赤子心肠，但此时此刻大家能站在一块，就比什么都要紧。

    挥手让白檀和白桃把两个小丫头扶起来，姚锦瑟说话的语气也软和了一些：“既如此，我也不瞒你们，如今宫里头的情势，你们也多多少少知道些，贵妃那边咱们以后怕是靠不住了。

    如今毓秀宫虽说只有咱们在，可我到底不是嫔位，只能在偏殿居住，自然了，未来的日子我有打算。可我身边没有多少能用的人手，能依靠的便只有你们四个了。

    宫里头这些日子的流言蜚语，已经是用了咱们昔日里攒下的诸多人情，想要这人情依旧能维持得下去，好处是不能断的，银钱方面的事情，我自会想办法，但交际往来，白桃、白霜，你们两个要多费费心。”

    白桃带着白霜做事，这一两年来已经是毓秀宫之中的惯例了，默契一旦养成，便不必重新磨合，做这些事情自然更顺手些。

    “毓秀宫的主要事务，还有我和公主的贴身物件，但凡需要人经手的，你们四个都要多过一道手。好在咱们宫里人手不多，你们几个也能盯得过来。”

    白檀不必安排，她跟在姚锦瑟身边是贴身伺候的，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得从她手中过一套，根本不必格外安排一些什么，倒是白露——姚锦瑟伸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如同往常一般，柔声说道：“你桃姐姐和霜姐姐要在外头多走动，白檀姐姐在我身边又走不开，宫里头大大小小的事情就都得你来盯着了。”

    其实白露年纪小，人又长得可爱，宫里头各处的宫女、太监和嬷嬷，几乎也都不怎么防着她，但她年纪小，性格往往难免有些天真，四个丫头里头，姚锦瑟是最担心她被人套话的。

    这孩子此时此刻的忠心自然毋庸置疑，可很多时候，人做事情时漏出去的蛛丝马迹，向来也不是因为经手的人不忠心才被遗漏出去的。

    “少说，多看，若是旁人向你打听些什么，你一概推脱不知就行。”

    白露点头应下。

    到底也是经过了一些事的，没有真正的孩子那么天真，能听懂姚锦瑟在说些什么。

    正如同白霜说的那样，像他们这样的身份，能被卖到宫里来，其实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这世道险恶，人心阴毒，许多肮脏的招数她们或许辨别不出来，可是当初在人牙子手上的时候，关在一块的男孩女孩总归会彼此交流一些，被骗的被卖的，大家的遭遇各不相同，却都是人心险恶的一种表现。

    像是容贵妃那样艳丽的人，在宫里头虽然是名声不怎么好，听起来跋扈张扬，实际做事也的确有些这方面的样子，可是这样的人是最好猜的，只要小心躲着，便不会让灾祸落在自己的头上。

    可是那些细声细气，我见犹怜的可怜人，一贯是不被人提防的，谁也不知道这样的人在背后动起手来，有多凶狠，就好像小猫露了爪子，一爪下来也能撕开好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若是真遇到什么事了，也别想着自己瞒下来，只要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祸事，自有我为你撑腰呢！遇到事情向你身边的这几位姐姐们求助才是正理，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些事情咱们总要提前打算着呢！”

    吃一堑长一智，屋子里如今这五个岁数不同的女人，都是经历过事情的，能活下来自然各有各的方法，但是姚锦瑟，如今这番话也是发自肺腑，白露听得出主子真心，自然是十分认真地把话记住了。

    “倒也不必这么如临大敌。”

    白檀拉着白露的手，看着小丫头一副绷紧了神经的样子，温婉地笑了起来：“宫里头的主子娘娘们，向来都是斗惯了的，连带着下人奴才们心里头也都是多盘算，你摆出这一副样子来，人人都知道你心中有事儿，更是不愿意什么话都跟你说了不是？”

    她这番话听着温柔，却让人不由得更紧张些，宫里头斗争虽然不像是战场之上那般凶狠，但论起险来，和朝堂之上官员们的斗争也不遑多让。

    说到底，大家都是依附着皇上存在，不管是前朝臣子，还是后宫嫔妃，有了皇帝的宠爱，便自然就有了威风的底气。

    但正如朝堂之上，除了臣子还有世家，后宫之中也是如此，嫔妃们有了孩子便算是有了点依靠，再加上背后的家族能量，都不算是能随手应付的，皇帝也不会轻易剪除自己的羽翼，后宫女人们争来斗去的这些事，皇上心知肚明，却从来没有管过，不外乎是一种平衡的手段罢了。

    所以白檀教给白露的这些话，其实就是在宫中生存下去的第一个道理，不管是心中怎么想，面上不能展现出来，委屈也好，愤怒也罢，被情绪操控的人，在这后宫之中是难以活下去的。

    到这份上，谁也不是为了皇上的宠爱，背后家族名声、财富、地位尊严，男人们在朝堂上汲汲营营，妃子们在后宫各施本领，但说到底，那些东西和争斗，都是姚锦瑟这样身为嫔妃的人需要考虑的事。

    做奴才的，无非就是跟着主子，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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