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5章 又是除夕 混乱依旧

公元202年的除夕，陈留城笼罩在一片清冷的月色里。城头的守军裹紧了战袍，望着远处旷野上零星的灯火，耳边只有风掠过箭垛的呼啸。曹操披着一件素色披风，独自站在城楼最高处，手中握着一盏酒爵，杯中酒在寒风里漾出细碎的涟漪。

他想起多年前，也是在这座城里，袁绍的大军如黑云压境，将他逼得几乎走投无路。那时城破在即，是蔡阳带着亲卫死战南门，用血肉之躯为他争取了突围的时间——若非那场拼死抵挡，他曹操早已成了袁绍刀下之鬼。

“呵呵……”曹操低笑一声，饮尽杯中酒，酒液入喉，带着辛辣的暖意，却压不住眼底的复杂。不过短短数年，世事竟翻覆至此。当年袁绍坐拥冀、青、幽、兖四州，麾下带甲百万，进位冀王时何等意气风发，连天子都要让他三分。可如今呢？那位曾不可一世的霸主，已化作一抔白骨，埋在邺城的黄土里。

少年时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那时他与袁绍同在洛阳，皆是世家子弟，一起斗鸡走狗，一起纵论天下，甚至曾偷偷潜入张让府中，被发现后骑马狂奔，笑声洒了一路。谁能想到，昔日勾肩搭背的伙伴，后来会成了生死相搏的对手？

“主公，夜深露重，该回营了。”曹仁捧着一件狐裘走上前来，轻声劝道。身后的李典、乐进也跟着上前，手中都提着酒壶。

曹操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又给自己斟了杯酒，望着城下的夜色，忽然叹了口气：“你们说，若本初还在，若袁家三子能同心协力，我等今日，岂能在这陈留城头饮酒？”

曹仁闻言，举杯道：“主公仁德布于天下，又有天助，袁绍虽强，却多疑寡断，诸子不和，败亡本是必然。”

李典也附和道：“袁绍刚愎自用，不听田丰、沮授之谏。如今他身死子乱，也是天意使然。”

乐进性子直率，朗声道：“主公不必感慨！袁绍已死，袁家内乱，正是我军平定河北的良机。待来年开春，末将愿为先锋，直取邺城！”

曹操却摇了摇头，望着杯中晃动的月影，眼中闪过一丝怅然：“话虽如此，可本初……终究是本初啊。”他举起酒爵，对着邺城的方向遥遥一敬，“今日除夕，且饮这杯，权当缅怀故人吧。”

酒爵相撞的脆响落尽，曹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头滚过的却不是辛辣，而是化不开的苦涩。他望着北方邺城的方向，方才还在感慨袁绍后继无人，可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履薄冰？

袁尚、袁谭、袁熙兄弟阋墙，他能笑袁绍治家无方，可自家的境况，又好得到哪里去？曹昂自小稳重，本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偏偏心向西凉，对中原的权位毫无眷恋。无奈之下，他只得将心思放在曹丕身上，可这儿子虽有城府，却少了几分曹昂那般的沉稳气度，更遑论军中威望。

“唉……”曹操低叹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酒爵。满朝文武、军中将领都看得出他属意曹丕，明面上无人敢与曹昂过从甚密，可那些曹家、夏侯家的二代子弟，像夏侯尚、夏侯霸之流，私下里仍以曹昂马首是瞻。毕竟曹昂是长子，又曾随马超在西凉历练，那份在战火中磨出的英气，远非久居后方的曹丕可比。

他不敢深想，若自己有朝一日撒手人寰，曹昂与曹丕之间，会不会也走上袁家兄弟的老路？曹家的基业，会不会也落得个分崩离析的下场？

思绪飘回不久前，汝南城外的厮杀声仿佛还在耳畔。他与刘备在那里打得难解难分，互有胜负，正胶着时，袁绍病故的消息传来。那一刻，他几乎是立刻便嗅到了机会——兖州空虚，正是插入河北的绝佳时机。

于是他留下夏侯惇镇守汝南，自己星夜兼程赶赴兖州，把曹丕留在许都主持后方。可临行前看着曹丕略显稚嫩的脸，他心中总有一丝不安。若是曹昂肯回头，此刻坐镇许都的本该是他，有曹昂在，自己何至于如此牵肠挂肚？

“主公，再饮一杯？”曹仁见他神色恍惚，小心翼翼地递过酒壶。

曹操没有接，只是抬手示意再斟满。酒液入喉，一杯接一杯，仿佛要将满腹的愁绪都溺在酒里。众将看他眉头紧锁，满面愁容，都识趣地闭了嘴，只默默地陪着饮酒。曹昂镇守徐州、曹丕尚需锤炼、刘备虎踞荆州、马超雄视关中……桩桩件件，都像石头压在心头。

除夕夜的风更冷了，卷着雪沫子打在城楼上，将烛火吹得摇摇欲坠。满桌的酒壶渐渐空了，曹操的眼神却愈发浑浊，他望着城下漆黑的旷野，忽然低声喃喃：“本初啊本初，你我争斗一生，到头来，竟还是一样的愁啊……”

这话轻得像梦呓，却让身旁的曹仁等人心中一震。他们从未见主公这般落寞，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是啊，乱世之中，纵然强如曹操、袁绍，也难逃身后事的烦忧。

酒喝到最后，曹操趴在城垛上，借着酒意沉沉睡去。曹仁悄悄为他披上狐裘，示意众人噤声。城头上只剩下风的呼啸，和这位枭雄压抑的呼吸声。

这一夜的陈留城，没有除夕的欢腾，只有满座的愁绪，和一杯杯饮不尽的苦酒。而城外的天下，依旧暗流涌动，等着这位醒来的霸主，继续他未完的征途。

除夕夜的荆州，湿冷的潮气裹着晚风钻进窗棂，刘备府邸内烛火摇曳，映着案上摊开的地图。刘备居中而坐，眉头微蹙，关羽按剑立于侧，庞统摇着羽扇，诸葛亮指尖轻叩案面，目光落在地图南端的空白处。

“曹操退屯兖州，汝南暂空，本是趁势北上之机，”刘备叹了口气，“可南中急报，孟获率南蛮各部起事，连破牂柯、越巂数郡，扬言要直取荆南。若不回援，恐后方不稳。”

关羽浓眉一挑：“区区蛮夷，何足惧哉！某愿提一旅之师，南下平叛，定叫那孟获束手就擒！”

庞统摆了摆手：“云长将军勇冠三军，然南中地形复杂，部族林立，非一朝一夕可定。曹操虽退，袁尚在河北未平，马超据关中虎视眈眈，此时分兵北上，怕难兼顾。”

诸葛亮接过话头，指尖从汝南划向荆南，再延伸至南中：“亮以为，当舍汝南，稳荆南，图南中。曹操与袁氏胶着于河北，短时间无暇南顾，马超定不会放任这个大好机会，必定会横插一手，如此三雄争锋，我军又能占据多大的优势？此时北上，不过得一郡之地，若南中失，则荆南危，我等将无立锥之所。”

他顿了顿，眼中闪着亮光：“孟获虽悍，却部落林立，各怀心思。若能以攻心为上，收服其部众，南中沃土千里，物产丰饶，可成我军粮仓；其部族勇士，亦可编入军旅，增强战力。如此，以荆州为基，南中为援，进退有据，方是长久之计。”

刘备眼中一亮，起身抚掌：“军师所言极是！昔日高祖取巴蜀而定天下，今我等若能定南中，与荆南连成一片，纵北方风云变幻，我亦有稳固后方。”

关羽虽好战，却也知轻重，抱拳道：“既主公与军师定计，某愿率军南下，先挫孟获锐气！”

庞统笑道：“云长将军坐镇荆南，可稳后方；亮愿随主公亲赴南中，观其地势，寻那可攻心之人，听闻孟获之弟孟优，素有和解之意，或可借其力分化各部。”

刘备端起酒盏，对着三人：“除夕之夜，不谈战事。且饮此杯，待来春，我等共定南中，再图北伐！”

酒液温热，映着烛火，也映着四人眼中的笃定。窗外爆竹声零星响起，荆州的夜色里，一条向南的道路，正悄然铺展开来。

长安的除夕之夜，城楼上灯笼高悬，映着满城的灯火，却掩不住王府内涌动的战意。马超设下夜宴，席间觥筹交错，可袁绍新丧的消息像一粒火星，落在满是干柴的帐中，瞬间燃起了请战的烈焰。

“主公！袁绍已死，袁尚、袁谭兄弟反目，河北空虚，正是我军东出之机！”庞德按捺不住，起身抱拳道，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激昂，“末将愿率一支精兵，直取并州，与曹操共分河北！”

张辽紧随其后：“庞德将军所言极是。曹操在兖州与袁尚胶着，无暇西顾，我军若出潼关，可趁势拿下河东，进而威逼冀、幽，此乃天赐良机！”

张绣、徐晃等将纷纷附和，帐内顿时一片请缨之声，刀光剑影仿佛已在话语间交锋。

马超只是不许，开口说道：“益州之战刚过去半年，如今自从草原大战到现在，还不到五年之期，西凉还没有完全恢复生机，若一味穷兵黩武下去，百姓如何能够得到喘息？”

李儒捻着胡须，缓缓开口：“诸位将军稍安。主公顾虑战后休养生息，固然有理，可乱世之中，战机稍纵即逝。袁绍经营河北十余年，如今群龙无首，若不趁机插手，待袁尚稳住阵脚，或曹操吞并河北，再想东进，难矣！”

贾诩亦点头道：“李公所言甚是。河北乱，则天下动。我军若能占据并州，便可与关中连成一片，南可窥益州，东可胁中原，此乃定鼎之基。”

马超手指轻叩案几，目光扫过众人。他何尝不知这是良机？只是益州之战刚歇，他本想让百姓喘口气，劝课农桑，囤积粮草，休养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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