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我是不会累的
后世的人写得依然很急,字迹潦草,像是赶时间。
“里长,今天的行程我们都看到了。您一天走了三个县,看选举,处理县长,见老百姓。您不累吗?”
魏昶君写:“累。可老百姓更累。他们累了一辈子,我只是累了一天。”
“里长,您知道后世的人怎么看您今天的这些事吗?”
“怎么看?”
“有的人说您是对的,老百姓应该当家,应该选举,应该自己管自己。可有的人说您是错的,说老百姓不懂,不会选,选出来的人要么是旧时代的官,要么是没什么文化的大老粗。他们管不好一个县,更管不好一个市、一个国家。您是在做梦。”
魏昶君停了一下笔。
然后他写:“你知道谁说的对吗?”
“不知道。”
“都不对。说我对的人,把我想得太好了。我也有错的时候,我也犯过错误,我也做过错误的决定。说我不对的人,把老百姓想得太差了。老百姓不是不懂,是没机会懂。你教他们,他们就会。你不教,他们永远不会。”
他继续写:“今天铁门县的赵石头,他是铁匠,没当过官。可他干了十三天,修了四十里路,建了十二所学校。
他不会当官,可他会干活。老百姓要的不是会当官的人,是会干活的人。会当官的人,只会管老百姓。会干活的人,会帮老百姓。”
后世的人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又写:“里长,可那些旧时代的官,他们懂经济,懂管理,懂法律。他们比赵石头强一万倍。您不用他们,不是浪费吗?”
魏昶君笑了。
“什么叫强?会收税叫强?会镇压叫强?会让老百姓闭嘴叫强?那是旧时代的强。新时代的强,是让老百姓站起来。赵石头不懂经济,可他懂老百姓。
老百姓饿了,他知道给吃的。老百姓冷了,他知道给穿的。老百姓房子塌了,他知道去修。那些旧时代的官,懂经济,可老百姓饿了他们在研究经济规律。
老百姓冷了他们在开会讨论。老百姓房子塌了他们在写报告。等他们研究完了,开完会了,写完了,老百姓已经冻死了。”
“可他们真的比赵石头懂得多。”
“懂得多有什么用?不用,就是零。赵石头懂得少,可他用了。他用他懂得的那一点点,干了实实在在的事。
等他从干事中学到了更多,他就比那些旧时代的官强一万倍。因为他们只会说,赵石头会干。说的人永远比干的人多,可改变世界的,永远是干的人。”
后世的人没有再反驳了。
窗外雪停了。
魏昶君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些零星的灯火。
那些灯火下面,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
他们刚学会投票,刚学会选举,刚学会自己管自己。他们笨拙,他们生疏,他们会犯错,会选出不好的人,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可他们在学。
这就够了。
第二天,魏昶君继续走。
他去了最远的一个村,叫望海村,在红袍美地的最南边,三面环海,一面靠山,偏僻得连地图上都找不到。
可这里也搞了选举。
村口立着一根竹竿,上面挂着一面红旗,旗上写着“望海村民会”五个字。旗子被海风吹得哗啦啦响,补丁摞补丁,可还在飘。
村长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叫刘水生,以前是渔民。
他带着全村三百多口人站在村口迎接魏昶君,站的整整齐齐的,像一支军队。
魏昶君走过去,刘水生敬了个礼,手还在抖。
“里长,望海村全体村民,欢迎您!”
魏昶君看着那些面孔,全是黑的,被海风吹的,被太阳晒的,粗糙得像岩石。可他们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海面上的阳光。
“你们的选举,怎么搞的?”
刘水生说:“全村三百二十五个人,十八岁以上的二百零一个。投票那天,全部来了。我们选了一个村长,两个村委员。还选了一个监督委员会,专门盯着我们干活的。”
“监督委员会是谁选的?”
“也是老百姓选的。”
“他们监督你什么?”
“监督我有没有乱花钱,有没有偏心,有没有欺负老百姓。我要是做错了,他们可以让我下台。”
魏昶君点点头,走进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石头垒的,低矮,可干净。每家每户门口都挂着红旗,有的旗已经褪色了,可还在那儿,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村中间有一块空地,摆着几条长凳,前面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木箱子。
刘水生说:“里长,今天我们选乡代表。全乡五个村,选三个代表,去县里开会。我们村有两个候选人,您要不要看看?”
魏昶君坐下来,看着投票。
第一个候选人是个女人,四十多岁,姓王,叫王海妹。她站在前面,紧张得手心冒汗,说话声音都在抖。
“我.......我叫王海妹。我以前是渔民的女儿,现在是渔民的妻子,以后.......以后我想当渔民的代言人。乡里要修码头,说了三年了,没修。我要选上了,第一件事就是修码头。不修好,我不回来。”
台下有人喊:“好!”
第二个人是个老人,六十多岁,姓张,叫张老凿。他是村里最好的木匠,一辈子没出过远门,连县城都没去过。
他站在前面,挠挠头:“我不会说话。我就会干活。码头要修,木料我包了。不要钱。谁跟我干?”
台下又喊:“我!”“我也干!”
魏昶君坐在那儿,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老百姓依然在学,依然在投票,依然在选他们想要的人。
他们站起来的速度很慢,可他们没有再跪下过。
投票结束了。
王海妹当选了,得了九十二票。张老凿得了八十九票,差了三票,落选了。
张老凿站在那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输了就输了。王海妹,你好好干。码头修不好,我找你算账。”
王海妹哭了:“老凿叔,我一定修好。”
魏昶君站起来,走到张老凿面前,伸出手。
张老凿愣了一下,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敢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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