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2章 入沈宅

“是的，老爷。”管家道，“我派了人去青梧巷查访，陈家大门紧闭，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街坊说凌晨的时候，有一辆马车从那宅子里驶出，往西去了。”

沈老爷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纸钱狠狠掷入火盆，纸灰骤然腾起如黑蝶乱舞。

“好个陈予礼，他竟然敢带着莲儿母女逃跑，倒是条汉子。”

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可是老爷子明天就要出殡，童男已经备好了，缺了童女，也没有老爷子最喜欢的名伶，这可如何是好？那位大师可说了，必须要满足老爷子最后的愿望，不然老爷子魂魄不安，必危及家宅啊。”

“哼，区区一个穷秀才，他以为他能逃得了？”沈老爷厉声道，“追！派出我们所有的武师，去追！”

“是。”管家下去安排了，忽然又有一个家丁走了进来，弯着腰说：“老爷，外面来了个人，说是咱们沈家的远亲，听说老爷子去了，来吊唁。”

沈老爷连眼睛都没有抬：“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破落户，借口打秋风而已，把他轰走。”

那家丁犹豫了一下，沈老爷问：“怎么？”

家丁道：“老爷，那位先生气度不凡，西装革履，坐着马车来的。他那马，哎哟，身上的毛发是金色的，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好看的马，一看就是有钱人。”

沈老爷终于抬起了眼，眸中闪过一丝狐疑：“金色的马？……让他进来。”

他见过世面，知道有一种阿拉伯马的鬃毛在阳光下会泛起淡淡的金光，看着像是金色。

不过那种马极其稀有，价格极为昂贵，寻常人根本养不起。

这个人很有些来头，得小心应对。

于是他喊住家丁：“慢，我亲自出去迎接。”

等他带着人来到大门外时，先看到了那两匹马。

一般人家的马车都是一匹马，同时驾两匹马，那是极尽奢华。

眼前这辆马车，由两匹通体雪白、鬃毛泛金的阿拉伯马并驾齐驱，马车帷幔低垂，绣着暗金云纹，随风微漾。车辕上悬一枚铜铃，声如清泉击玉，不疾不徐。

沈老爷心头一跳，此等排场，非王侯即巨贾，绝非寻常远亲。

他又看向站在马车前的那个男人，西装革履，长相俊美，器宇轩昂，那是久居高位，位高权重才养得出的沉稳气度。沈老爷下意识整了整衣襟，快步上前两步，却在距那人三步之遥处顿住。

那男人正微微侧首，目光越过他肩头，静静落在灵堂高悬的白幡上，眼神幽深如古井，映着未落的斜阳，竟似含着三分悲悯、七分寒霜。

沈老爷心中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强压住心头悸动，拱手道：“不知贵客驾临，有失远迎，敢问尊姓大名？”

那人终于转过脸来，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沈老爷不必多礼，我叫沈俊，算起来和沈老爷是远房堂兄弟，家父沈砚之，四十年前曾上门拜访，不知沈老爷可还记得？”

沈老爷才五十多岁，四十年前他才十多岁，怎么会记得？

但他又不敢说不记得，只能含糊应道：“啊，原来是砚之伯父的后人，失敬失敬！请。”

沈俊跟着他走进了灵堂。灵堂内烛火摇曳，白幡低垂，旁边的仆人拿着三炷香走了过来，他接过点燃，却未拜，只将香缓缓插入香炉，青烟袅袅升腾，映得他侧脸冷峻如刀削。

沈老爷并没有生气，他知道像这种位高权重之人，愿意来祭拜已是天大的面子，更遑论他举手投足间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那绝不是能够演出来的，绝对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势。

沈老爷吩咐人给沈俊上茶，又命人取来精心准备的点心，当沈俊端起那只茶杯的时候，瞥了一眼，道：“这是宣德年间的青花瓷杯吧？沈老爷倒是有心了。”

沈老爷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怀疑，脸上浮起一丝松弛的笑意：“沈先生好眼力，正是家传之物。也只有这只古董杯子才配招待贤弟。”

他直接就称呼贤弟了，明显是想要和沈俊拉近关系。

沈俊却将茶杯缓缓放回案上，瓷底轻叩木面，声如裂帛：“家父当年来时，与沈老太爷相谈甚欢，未曾想才四十年，老太爷就走了，家父听闻，悲痛欲绝，命我连夜启程，从京师赶来奔丧。”

沈老爷心中暗暗想：要是感情真有这么好，怎么会四十年都没有来往？你这次来，肯定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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