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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闹剧结束,丁伟业的小心思


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最终以九龙琉璃盏物归原主、赌约强制执行而告终。

围观的人群带着各种心思和议论渐渐散去,四合院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剩下地上凌乱的脚印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混合着复杂情绪的余韵。

苏真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清澈的目光落在父亲苏远身上,带着一丝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沉思和疑惑。

等到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他才轻声开口问道:“父亲,那些旧东西.......真的很值钱吗?”

在他看来,自己的父亲是做大事的人,眼界和格局远非常人能及。

红星轧钢厂的副厂长,结交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处理的是关乎生产和民生的重要事务。

如果仅仅是为了些许钱财,父亲断不会如此大费周章,与一个收破烂的老头儿设下赌局,还牵扯出这么多风波。

苏远看着苏真认真询问的小脸,又瞥见一旁还在为父亲“赢了比赛”而单纯欢呼雀跃的彤彤和陈诚,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感慨。

同样是年纪相仿的孩子,苏真在观察和思考问题的深度上,已然显露出了超越年龄的早熟与敏锐。

这或许是他从小环境使然,也或许是他天生心性细致。

苏远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示意苏真也过来,然后才缓声说道:“那些瓶瓶罐罐、老物件,自然是有价值的,有些甚至价值不菲,足以让寻常人家过上许久宽裕日子。”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远,“但你父亲我,看重的倒不全然是它们本身的价值。”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如何向苏真解释更复杂的考量:

“人才难得啊,小真。”

“一个行业,一个领域,真正钻进去、能成事、有底线也有痴气的人,是稀缺的。”

“破烂侯此人,虽有偏执,行事也有不妥,但在辨识古物、保存旧器方面,确有过人之处,也算是个‘专才’。”

苏远望着苏真似懂非懂的眼睛,继续道:

“你父亲我,总不能一直只当一个按部就班的副厂长。”

“往后要想做更大的事,成更大的局,身边不能只有埋头干活的工人,也需要各种各样、能在不同领域发挥作用的人。”

“这次看似是赌一件东西,教训一个人,又何尝不是一次.......嗯,一次‘掂量’和‘收服’的可能?”

“至少,要让他知道规矩,知道敬畏,知道这四九城里,有些线是不能踩的。”

苏真听着父亲的话,没有立刻接茬,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苏远,眸底深处似乎有光影流转,不知道将这些话消化理解成了什么,又在思考些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

与此同时,在四合院另一侧,易中海那间略显昏暗的屋子里,却进行着一场不甚光明的对话。

易中海正靠在床头,就着油灯微弱的光亮抽着旱烟,眉头紧锁。

门被推开,刘海中那略显肥胖的身影挤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让人不太舒服的笑容。

易中海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语气不咸不淡:“稀客啊。你怎么有闲工夫跑我这破屋子来了?”

自从刘海中在院里几次三番闹事,不服管束,甚至暗中拆台之后,他们这几个“大爷”之间早已面和心不和,尤其是易中海,对这个屡屡生事的刺头颇为厌烦。

刘海中主动上门,确实有些反常。

刘海中也不客气,自己找了张凳子坐下,撇了撇嘴,语带嘲讽:“哟,在我面前倒是摆起一大爷的谱,装得人五人六的。怎么白天在院子里,看着苏远跟那俩老梆子折腾,你连个屁都不敢放?缩得跟个鹌鹑似的!”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易中海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继续阴阳怪气:“给苏远当狗,鞍前马后的,感觉挺舒服吧?是不是觉得靠着这棵大树,你这四合院一大爷的位置,说话就有人听了?呸!”

“你!”易中海被他这话激得火冒三丈,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抄起手边的铜烟袋锅子就要朝刘海中砸过去,胸口剧烈起伏着。

刘海中却早有预料似的,非但不躲,反而嘿嘿一笑,仰着脸,压低声音道:“怎么,戳到你肺管子了?是不是苏远给你许诺什么了?给你解决养老送终的大难题了?所以你才这么死心塌地护着他?连他那些来路不明的好东西,都装作看不见?”

“养老”二字,像一根尖锐的针,狠狠扎进了易中海心底最隐秘、也最脆弱的痛处。

他高举烟袋锅子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痛苦、窘迫和无奈的神情取代。

最终,那烟袋锅子无力地垂落下来。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坐回床沿,发出一声漫长而沉重的叹息,整个人仿佛都佝偻了几分。

“你.......你到我这来,就是专门来戳我心窝子的?”易中海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疲惫,“行,你赢了。看够笑话了?可以走了吧。”

刘海中见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得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非但没走,反而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贴着易中海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阴恻恻地说道:

“老易,白天那场戏,你可从头看到尾了吧?”

“苏真那孩子,后来给关老爷子送过去的那东西.......”

“那个亮闪闪的琉璃杯子,你还有印象吧?”

原来是为了这个。

易中海又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看见了,那玩意儿.......关老爷子当个宝似的,听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应该是个值钱的老物件。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易忠海试图表现得漠不关心。

“跟你没关系?”

刘海中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蛊惑的意味:

“我可是特意找人打听过了!”

“就那个破杯子,叫什么九龙琉璃盏的,听说是明朝皇宫里皇帝用过的!”

“你猜怎么着?懂行的人说了,就那一个杯子,真拿到黑市上或者卖给识货的大户,换来的钱,够盘下咱们胡同口那两个大酒楼还有富余!”

他观察着易中海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添柴加火:“你想想,他苏远不过就是个轧钢厂的副厂长,就算有点本事,工资能有多少?他凭什么能有那种宝贝?来路正不正?咱们要是.......”

“你要弄你自己去弄!跟我没什么关系!”易中海猛地打断他,像是被烫到一样,声音有些发颤,却又强自镇定,

刘海中冷笑:

“跟你没关系?”

“就靠你那点工资和院里大家伙有一搭没一搭的接济?”

“老易,别自欺欺人了!”

“你要养你自己,我要养我儿子。”

“我们两个要是没钱,没傍身的东西,就凭咱俩现在这境况,到老了,动弹不得了,恐怕都得饿死、冻死、病死,没人管!”

这番话如同最冰冷的毒液,渗入了易中海的心肺。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自己年老体衰、无人照料、在破屋中凄惨离世的景象.......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了他。

“滚!你给我滚出去!”易中海突然像一头发疯的困兽,赤红着眼睛,从床上一跃而起,不是用烟袋锅子,而是直接用身体,连推带搡,粗暴地将刘海中推出了门外,然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还上了门闩。

刘海中在门外踉跄了一下,站定后,对着紧闭的房门,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一种计谋得逞般的阴沉笑容。

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了。

他没再多说,拍了拍身上的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

门内,易中海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屋里没有点灯,一片黑暗。

只有他手中烟袋锅里那一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映照着他那张写满挣扎、恐惧、以及一丝被悄然勾起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贪婪的脸。

刘海中最后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到老了.......都得饿死.......”

.......

第二天,天色微亮,“上山下乡”的洪流便正式开始了。

四九城各处集合点人声鼎沸,带着不同标志的大卡车陆续驶出,载着一批批神情各异的青年学子,奔向未知的远方。

红星轧钢厂也迎来了它分配到的十几名学生。

这些年轻人脸上还带着校园的青涩和对工厂生活的新奇,走进庞大的厂区,看着那些轰鸣的机器、高大的炉膛、穿梭的轨道车,眼睛都不够用了,忍不住东摸摸,西看看,嘴里发出惊叹。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全是好奇的目光。

一些老师傅和老工人,看着这些细皮嫩肉、明显缺乏经验的学生娃,眉头就皱了起来。

一个满脸油污、嗓门洪亮的老师傅虎着脸,对着一个正想伸手去摸传送带的学生厉声喝道:“嘿!那小子!手不想要了?!别乱摸!”

他走上前,指着那些看似笨重却力量惊人的机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知不知道安全规程?”

“厂里以前就有毛头小子,不听劝,胡乱摆弄,机器一响,胳膊卷进去了!”

“现在人还在家里躺着,瘫了!吃饭拉屎都得人伺候!你们也想试试?”

这番带着威慑和警示的话,顿时把一群学生唬得脸色发白,刚刚的好奇心瞬间被恐惧取代,一个个立刻变得规矩起来,只敢用眼睛看,再不敢随意伸手。

苏真也在这一批学生中间。

他穿着合身的工装,显得干净又精神。

他同样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父亲工作的地方,但目光更多地是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而,左看右看,在人群和机器间,他并没有看到父亲苏远。

.......

此时,在轧钢厂大门外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高大的砖墙投下一片阴影。

丁秋楠正站在那里,脸颊泛着动人的红晕,像是涂了上好的胭脂。

她微微仰着头,靠在苏远坚实温暖的胸口上,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这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我父亲.......”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柔软,“他这段时间,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逼问我结婚的事了。他们.......他们现在只是问我,你什么时候有空,再去家里坐坐,吃顿饭。”

丁秋楠说着,抬起头,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深深地望进苏远的眼睛里,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倾慕、依赖,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勇气。

她的眼神无比真挚,清澈得能映出苏远的脸。

“苏远。”丁秋楠唤着他的名字,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你.......你要了我吧!让我真正成为你的女人!”

丁秋楠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脸颊更红了,但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这样的话.......就算,就算以后家里的人,或者别人,知道了你的情况,知道你已经.......”

“他们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会反对得太厉害,我也有理由一直留在你身边了。”

丁秋楠所说的“情况”,自然是指苏远已有家室的事实。

这个胆小的姑娘,竟想出了“奉子成婚”这样大胆而无奈的办法,试图在世俗的夹缝中,为自己争取一个留在心爱之人身边的名分。

苏远听着他这番带着稚气却又无比真挚的告白,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既怜惜丁秋楠的痴情与勇敢,又觉有些许无奈和好笑。

他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丁秋楠乌黑柔顺的秀发,动作充满了怜爱。

“傻丫头。”他低声道,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别胡思乱想。你家里的事,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大问题。”

他捧起丁秋楠的脸,让丁秋楠看着自己的眼睛:“如果连你家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让你受委屈,让你家人不安,那我苏远,还怎么配当你的男人?怎么让你安心跟着我?”

丁秋楠看着他眼中笃定的光芒,心中的忐忑不安似乎被一点点抚平。

苏远继续说道:“你父亲工作的事,我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

丁伟业是留洋归来的,所学专业相对冷门,隔行如隔山,苏远对他这圈的人事安排确实不太熟悉。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门路。

昨天,在破烂侯悻悻离去之后,苏远特意留关老爷子多坐了一会儿,闲聊间便提到了丁伟业找工作碰壁的困境。

关老爷子何等通透之人,一听便知苏远用意。他略一沉吟,便道:

“这类的工作确实紧俏,好位置更是早有人占着。”

“不过.......我倒是想起一位老友,如今在区图书馆任馆长。”

“那里虽说清闲,工资也不高,胜在稳定,环境也清雅,与书为伴,倒也不算辱没了丁先生的才学。”

“安排个图书管理员的职位,应该不算太难。”

九龙琉璃盏失而复得,关老爷子欠了苏远一个天大的人情,此事他自然是尽心尽力,当即表示可以去问问。

然而,苏远听完却另有考量。

丁伟业好歹是正经留洋归来的知识分子,窝在图书馆当个普通管理员,整理书籍,借借还还,未免太过大材小用,也怕丁伟业自己心里憋屈,觉得面上无光。

他笑了笑,对关老爷子道:

“管理员未免屈才。”

“既然有馆长这层关系,不如再使把劲,看看能否谋个副馆长的职位?”

“一来职位体面,说出去好听;二来也有些管理职责,更能发挥些作用。”

“需要打点疏通的地方,老爷子您尽管开口,一切花费由我来承担。”

关老爷子闻言,深深看了苏远一眼,点头道:“苏先生考虑周全,有情有义。这事.......我尽力去办。我那老友也是个爱才惜才的,丁先生若真有学识,当个副手协助管理馆藏、策划些文化活动,倒也合适。等我消息。”

此刻,苏远将这些安排简略地告诉了丁秋楠,最后温言道:“走吧,现在就去你家看看。顺便也和你爸聊聊,看看我给他找的这份‘闲差’,他愿不愿意屈就。”

却说丁伟业这边,这几日简直是坐立不安,心急如焚。

他既害怕女儿和苏远的事情因为自己之前的“逼婚”和现实困境而告吹。

那样的话,女儿的幸福没了着落,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更害怕自己的工作问题迟迟没有解决,一家子的生活越发窘迫,在苏远面前也更抬不起头来。

前几天,他实在熬不住,又拉下脸皮去问了一个在文化部门有点门路的老朋友。

那朋友倒也实在,说:

“老丁,现在各单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好的职位早满了。”

“倒是有个工艺美术展览馆,缺个解说员,你要是实在急着找事做,我可以帮你问问。”

“不过.......那活儿主要是给参观的群众讲解展品,通常都是找些口齿伶俐、形象好的年轻人。你这.......”

朋友后面的话没说完,但丁伟业听懂了。让他一个年近半百、曾经心高气傲的留洋生,去跟一帮小年轻站在一起,背解说词,给人指点瓶瓶罐罐?

这脸面实在有些挂不住。

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既感激朋友帮忙,又觉得无比难堪和失落。

但更重要的是,他心里还存着一丝渺茫的期盼.......苏远。

那天苏远沉稳的气度,以及女儿提到他时眼中不自觉流露的光彩,都让丁伟业觉得,这个人或许真有办法。

因此,他犹豫再三,还是婉拒了朋友的好意,说再等等看。

丁母可不管那么多,见丈夫整天唉声叹气,工作还没着落,忍不住絮叨起来:“你那个朋友不是给你找了个解说员的活儿吗?你怎么不过去试试?都这时候了,还挑三拣四的!面子能当饭吃?能当药给儿子买?”

她越说越气:“要不是咱闺女在轧钢厂的工作还算稳定,每个月有点收入贴补家里,咱们老两口现在怕是连稠粥都喝不上,真要吃糠咽稀了!你还在那端着你那艺术家的架子!”

丁伟业被妻子唠叨得烦闷不堪,一拍桌子,提高嗓门道:

“你懂什么!妇人之见!咱闺女是有大出息的!”

“那天她领回来的那个苏远,我后来特意打听过了!”

“人家是红星轧钢厂的副厂长,是有真本事、大人脉的人物!”

“他要是真对咱们闺女有心,能看着我这么个老丈人连个像样工作都找不到?说不定就能给安排个更好的!”

然而,有些话,丁伟业却死死压在心底,没敢跟妻子透露半分。

他打听到的,不仅仅是苏远的职位和能力,还有那个让他心头蒙上阴影的消息.......苏远是结了婚的,有家室的人。

自己的女儿,再好,恐怕也难当人家的正牌夫人。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让他在期盼苏远帮忙的同时,又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屈辱和担忧。

这份复杂的心绪,在他焦灼的等待中反复煎熬,愈发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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