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写信
严裳衣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若以换防、操演、剿匪等名目,分批秘密调动,不动用朝廷明旨,以免打草惊蛇……最快需五到七日,可调集约五万精锐,其中骑兵一万,步卒四万,皆可战之兵。”
“然此举风险极大,一旦消息走漏,或被有心人利用,恐生不测。且粮草、军械之秘密转运,亦是难题。”
“五到七日,五万精锐……”周临渊低声重复,眼中光芒闪动,“够了。严尚书,此事交由你与杜尚书秘密筹划,务必稳妥。”
“所需钱粮军械,由杜尚书全力配合,内库亦可暗中支应。记住,绝密!”
“参与此事之将领、兵员,皆需可靠。”
“若有差池,唯你二人是问!”
“臣等遵命!定不负殿下重托!”严裳衣与杜粟齐齐起身,郑重应下。
他们知道,这是太子给予的巨大信任,也将自己与太子彻底绑在了一条船上。
成,则从龙之功;败,则万劫不复。
“其三,”周临渊目光转向一直垂手侍立、面容阴柔、眼神却锐利如鹰的内行厂厂公刘行,“刘厂公,内行厂监察百官,侦缉不法,耳目遍布朝野。”
“如今,孤要知道,京城之中,朝堂之上,究竟有哪些人,与外部势力暗通款曲?”
“有哪些人,在暗中串联,图谋不轨?特别是……其他几位皇子府、朝廷大臣往来密切,且言行有异者。”
“三日内,孤要看到详细的名单,以及……他们可能图谋的证据。东厂和西厂,是时候动一动了。”
刘行闻言,立刻躬身,声音尖细却带着一股阴冷的杀意:“殿下放心。奴婢执掌内行厂这些年,不敢说对京中之事了如指掌,但哪些是忠臣,哪些是蛀虫,哪些是包藏祸心之辈,心中也有一本账。”
“三日之内,奴婢定将详情报于殿下案前。”
“若有那不轨之徒,只需殿下一声令下,东西两厂的番子,随时可将其拿下,抄家灭族,绝不留情!”
他这话说得杀气腾腾,配合着那张阴柔的脸,更添几分森然。
内行厂与暗玄卫不同,暗玄卫更偏重于皇帝亲卫、情报刺探和暗中保护,而内行厂则是赤裸裸的特务机构,监察百官,罗织罪名,令人闻风丧胆。刘行此人,能力极强,手段也狠,对皇帝忠心耿耿。
如今周临渊以太子之身监国,手握大义名分,又有乾元帝的默许,刘行自然效忠。
此刻得了周临渊的明确指令,正是他大展拳脚、清除异己、巩固权力的好时机。
“很好。”周临渊点头,“但记住,抓人需有证据,尤其是朝中重臣,不可滥杀,以免引起朝野动荡,反为不美。”
“先控制,后审讯,拿到铁证,再行处置。”
“至于那些散布谣言、煽动民变、或与外敌勾结证据确凿者……杀无赦!”
“奴婢明白!”刘行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安排完这几件最紧要的事情,周临渊又看向墨千枢和孔昭:“墨老,孔老,供奉殿乃国之重器,绝不可有失。”
“还需二位暗中留意,必要时,可先稳住,或……清除隐患。”
墨千枢与孔昭对视一眼,神色凝重。墨千枢沉声道:“殿下放心,供奉殿中,都是心向皇室,忠于天玄的忠诚之士。”
“我等皆以殿下之令,马首是瞻。”
孔昭也道:“殿下,如今陛下闭关,太子监国,乃是法统。只要殿下稳住朝局,供奉殿自会遵从殿下号令。”
“有劳二位了。”周临渊微微松了口气。有了兵部、户部、内行厂的暗中支持,再加上供奉殿的稳定,至少在京城之内,他已初步掌握了一些主动权。
虽然内忧外患依旧严峻,但总算不再是睁眼瞎,手无寸铁了。
“诸位,”周临渊强撑着身体的不适,目光缓缓扫过在座五人,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沉重,“天玄如今,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内有奸佞窥伺,外有强敌环伺,更有诡异天象,莫测灾劫。”
“值此危难之际,孤需要诸位的忠心,更需要诸位的才能与担当。”
“今日所议之事,关乎国本,关乎你我身家性命,更关乎天玄亿兆子民的生死存亡。”
“望诸位同心协力,共度时艰。待他日拨云见日,扫清奸邪,平定四方,孤……定不负诸位今日之功!”
五人闻言,皆是心潮澎湃,齐齐起身,躬身下拜:“臣等(奴婢)愿为殿下效死,为天玄尽忠!定不负殿下所托!”
声音在偏殿内回荡,带着决绝与肃杀。
周临渊微微颔首,疲惫地挥了挥手:“都去准备吧。记住,谨慎,机密。”
众人再次行礼,悄然退下,分头行事。
偏殿内,只剩下周临渊和曹琮。殿门关闭,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那沉重的压力。
周临渊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险些从椅子上滑落,被曹琮眼疾手快地扶住。
“殿下!”曹琮声音发颤,他能感觉到周临渊身体的冰凉和颤抖。
“无妨……只是累了些。”周临渊喘了几口气,在曹琮的搀扶下,慢慢走回寝殿。短短一段路,却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重新躺回榻上,他只觉天旋地转,魂魄深处的刺痛再次变得清晰,方才强行提起的精神瞬间溃散,无边无际的疲惫和虚弱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真的倒下。
林清源以猛药金针为他争取的时间,每一刻都弥足珍贵。
他必须在这有限的几天里,布好局,稳住阵脚,应对三日后的麟德殿宴,以及之后可能爆发的更大危机。
“曹琮,将林执事留下的‘安魂汤’拿来。”周临渊闭着眼,声音微弱。
曹琮连忙去端来一直温着的汤药,小心喂周临渊服下。汤药苦涩,却带着一丝安神定魂的效力。
服下不久,周临渊便觉那尖锐的魂魄刺痛缓和了许多,虽然依旧沉重,但至少能够忍受了。
“殿下,您先歇息一会儿吧。有墨供奉、孔供奉他们在,京城乱不了。”曹琮红着眼眶劝道。
周临渊摇摇头,挣扎着坐起身,对曹琮道:“取笔墨来,再点一盏灯。孤还要写几封信。”
“殿下……”曹琮还想再劝,但看到周临渊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叹了口气,依言照办。
灯火下,周临渊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握笔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但他眼神专注,提笔蘸墨,在铺开的雪浪笺上,开始书写。
第一封,是给镇守西境的镇西大将军,他的舅父,威远侯秦战。信中未提朝中内斗,也未提归墟秘辛,只以家国大义、甥舅亲情为引,恳请舅父务必警惕大月与漠北勾结,加固防线,并暗示朝廷必有后援,望其坚守。
这封信,既是为了稳住西境防线,也是为了试探这位手握重兵、在军方威望极高的舅父的态度。
第二封,是给坐镇北境的镇北王,他的皇叔,老成持重的周镇北。信中语气恭敬,先陈述了漠北异动,请求皇叔加强戒备,随后笔锋一转,提及父皇闭关修炼,自己监国不易,朝中偶有杂音,但大局为重,希望皇叔能以北境安稳为重,若有需要,朝廷定会支持。
这封信,既是安抚,也是提醒镇北王不要轻举妄动,更要防止他被某些势力拉拢。
第三封,是给远在东南沿海,统领靖海水师的靖海侯。
信中嘉奖其抗倭之功,严令其务必将来犯扶桑水师阻于国门之外,并暗示朝廷已在筹措钱粮军械,不日即可补充。
同时,也以私人身份,询问了靖海侯家眷在京中的近况,以示关切。
靖海侯是坚定的保皇党,但其家眷在京,也是一种无形的牵制。
第四封,则是给南境镇守将军李天罡和镇南侯。
内容与之前安排大体一致,但措辞更为严厉,要求他们务必击退南诏,并许以重赏。
同时,也暗示了朝廷已知晓南诏内部矛盾,鼓励他们分化瓦解。
这四封信,措辞各有不同,但核心只有一个:稳住四方大将,让他们各守其土,抵御外敌,不要被朝中风云干扰,更不能生出异心。
周临渊知道,在自身重伤、朝局未稳的情况下,这些手握重兵的边将态度至关重要。
只要他们不乱,天玄的骨架就还在。
写完这四封信,周临渊已累得手臂酸软,额头布满冷汗。他歇息片刻,又提起笔,写了第五封——这是一封密信,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内容只有寥寥数语:
“星钥现,归墟动。黑月蚀,幽冥涌。旧约寻,险中行。三日后,麟德宴,辨鬼雄。若需助,焚此笺,灰落处,自有应。”
他将这封密信小心折好,与前面四封分开,然后取出一个特制的、刻有繁复符文的细小铜管,将密信塞入其中,又以火漆密封,盖上自己的私印。
“曹琮,”周临渊将前四封信交给曹琮,“即刻以六百里加急,发往西、北、东、南四方,务必送到四位将军本人手中。沿途若有阻拦,以太子令通行。”
“是!”曹琮双手接过,小心收好。
“这一封,”周临渊拿起那个小小的铜管,眼神复杂,沉吟片刻,递给曹琮,“你亲自去一趟城西白云观,将此物交给观主明心道长,就说……是故人相托,事关重大,请他依约行事。记住,除了明心道长,不得让第二人知晓,更不得窥看内容。”
曹琮心中一震。白云观的明心道长,他略有耳闻,据说是一位道法高深、却性情孤僻、极少与外界往来的神秘人物。
太子殿下何时与这位道长有了旧约?
这铜管中,又藏着何等惊天秘密?
但他深知规矩,不敢多问,只是郑重接过铜管,贴身藏好:“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去吧,小心些。”周临渊挥挥手,疲惫地靠在床头。
曹琮领命,匆匆离去。
寝殿内,再次只剩下周临渊一人。他望着跳动的灯火,眼神空茫,思绪却飞得很远。
白云观的明心道长,乃是悔珏布置的一枚暗子,现在悔珏已经被周临渊拿下,这枚暗子,自然也就归了他。
此事极为隐秘,连乾元帝也未必知晓。
周临渊从未动用过这条线,但如今局势,已到了不得不动用一切可能力量的地步。那封密信,是他以悔珏秘密约定的暗语所写,只有明心道长能懂。
“焚此笺,灰落处,自有应”是一种极为隐秘的联络方式,意味着如果他需要帮助,会在特定地点焚毁信物,明心道长或其安排的人便会知晓,并在约定地点回应。
这步棋,是最后的保障之一。
做完这一切,周临渊只觉得心力交瘁,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自己已到极限,必须休息了。否则,不等敌人动手,自己就先垮了。
他吹熄了灯,在“养魂檀香”袅袅的烟气中,缓缓躺下,强迫自己什么也不想,放松心神,沉入那被药物勉强维持的、并不安稳的睡眠之中。
窗外,夜色如墨,星月无光。距离麟德殿夜宴,还有两天。
而暗流之下,各方势力的博弈与布局,已然悄然展开。
京城看似平静的夜幕下,不知有多少信使在飞驰,多少密谋在酝酿,多少刀光在阴影中悄然出鞘。
风暴前的宁静,最为压抑,也最为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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