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6章 真正的价值

“先生以为，我苏厉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南境，辅佐郭家三代而不倒，靠的仅仅是阴谋算计吗？”

“若我真是那种纯粹为了利益，便可以随意出卖他人的墙头草。”

“即便他郭家能容我，这南境大大小小的修仙势力，也早就将我苏家，群起而攻之，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我苏家，也根本不可能，安安稳稳地，存续到今日！”

这番话，苏厉说得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那股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傲然与自信，即便是面对韩尘，这等深不可测的存在，也未曾有半分削减。

说到这里，苏厉更是极为得意自豪地，挺直了那本已有些佝偻的腰杆。

“我苏家，地处南境与北域的交界之处，族中子弟，常年与两地修士通商往来，在南北两境，都薄有几分微名，这足以可见，我苏家的声誉，绝不算差！”

韩尘听闻此言，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玩味起来。

他忽然缓缓地，一下一下地，鼓起了掌。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耳。

他一边鼓掌，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苏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何止是不差？”

“能在局势复杂修士往来如织的南北境界，都薄有影响，苏老先生治家之能晚辈佩服。”

“这苏家的声誉在我看来，甚至可以说是极好了。”

他说完便停下了鼓掌的动作，对着苏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意思不言而喻。

说得很好。

下次别说了。

苏厉那张刚刚还因为自傲，而微微涨红的老脸，瞬间就僵住了。

他看着韩尘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与怒火直冲天灵盖。

可那股怒火仅仅只是燃烧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便被一股更为冰冷的名为“无力”的寒流彻底浇灭。

他知道对方这是在敲打自己，是在用这种最直接也最羞辱人的方式，告诉自己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的说辞。

在我韩尘面前，你苏厉，没资格谈条件。

苏厉那颗老谋深算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

说再多冠冕堂皇的话，都不如做一件能让对方真正看到自己诚意的实事。

他也终于明白了对方为何要在最后关头，才将那个所谓的“致命隐患”，以及这个需要自己付出巨大代价的“妙方”一并抛出来。

对方就是要看看自己敢不敢，在他面前，暴露出自己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

反正连苏家的祖宅之地，这等绝密中的绝密都已经告诉了他，也不差这最后一件了。

想通了这一层，苏厉那颗本已纷乱如麻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

身后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而身前是唯一的一线生机。

即便那条生路之上，布满了荆棘与刀丛，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气血，强行压了下去。

他没有再去看韩尘那张让他心悸的脸，而是缓缓转过身将自己的后背毫无防备地彻底暴露在了对方的面前。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九位，依旧沉浸在顿悟之中的长老面前。

他伸出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颤抖的双手，结出了一个玄奥而古朴的法印。

一股磅礴精纯，却又带着一丝暮气的灵力，开始在苏厉他的掌心之间，缓缓凝聚。

整个清风苑的空气，都在这一刻变得粘稠了起来。

万子奇和他手下那些正在院外警戒的修士，都下意识地将惊疑不定的视线，投向了院内。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从苏厉体内散发出的，让他们感到心悸的恐怖威压。

可他们不明白这位刚刚才宣誓效忠的郭家军师，为何会在这等关键时刻突然催动自身的全部修为。

他想干什么？

难道他想反悔？

就在所有人都惊疑不定之际，苏厉那沙哑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缓缓响起。

“先生，老朽这一生只信奉一个道理。”

“那便是，价值。”

他没有回头，只是那么平静地对着空气诉说着。

“一个人一个家族，只有展现出自己独一无二的，不可替代的价值才有资格，在这残酷的修仙界中存活下去。”

“也才有资格让先生您这等真正的过江猛龙，高看一眼。”

他说着掌心那团早已凝聚到极致的，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灵力光球猛地向前一推。

那光球并未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

它只是悄无声息地一分为九，化作九道肉眼可见的精纯能量，好比九条温顺的灵蛇钻入了那九位长老头顶的百会穴之中。

做完这一切苏厉那张本就苍老的面容，瞬间又憔悴了三分。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更是因为灵力的过度消耗，而变得一片煞白。

可他的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今日，老朽便让先生看一看。”

“我苏家，真正的价值究竟在何处！”

话音未落，那九道乳白色的精纯灵力，便已然彻底没入了九位长老的体内。

“嗡！”

九位长老的身躯，在同一时间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

紧接着，他们那本已因为顿悟而变得古井无波的脸上，同时，露出了一丝极为痛苦的神情。

苏厉看着这一幕，那张惨白的老脸，没有半分动容。

他只是再一次，结出了那个古朴的法印，将自己体内那本就不多的，刚刚才凝聚起来的灵力，再一次，毫无保留地，注入到了九人的体内。

撕裂般的痛楚，顺着他体内的经脉，疯狂地向上蔓延。

那是本源灵力，被强行抽离的征兆。

苏厉的额头上，瞬间便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不断滑落。

可他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停顿。

随着他体内灵力的不断流逝，那九位长老身上的气息，却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暴涨起来。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散发着腥臭气息的黑色浊气，开始从他们头顶的百会穴，以及周身的亿万毛孔之中，疯狂地向外逸散。

那是他们经年累月之下，积压在体内的杂质与暗伤。

此时此刻，竟被苏厉那精纯霸道的本源灵力，硬生生地，给逼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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