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断臂

原来，嵇昀早些时候利用训练的乌鸦送出求救消息。师兄贾延锋接到讯息后，率领江湖群雄日夜兼程赶来。他们在今日之前便抵达成都城外，一部分人趁着白天混进城里，隐藏在各处。原本嵇昀不想与蜀国公然为敌，可如今被逼入绝境，他这才长啸一声，示意群雄动手。

  他们手持兵器，与官兵混战在一起。

  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回荡在成都城的夜空之中……

  李师泰见有如此多的高手接应嵇昀等人，心下也是一惊，可一来是恶仇未报，二来毕竟是在自己地盘，仗着人多势众，索性把心一横，继续下令蜀兵围杀。

  “一个也不要走脱了，放弩箭！”

  李师泰的号令一出，周围房屋窗户倏地打开，暗藏各处的弓手纷纷张弓，乱箭朝着人群簌簌射来。夜色昏暗，加之江湖豪杰忙于厮杀，难以遮拦纷飞的箭雨，弓弦响处，已有十余名好手被射倒在地，野南浔的剑招虽快，冷不防也被一箭射中后肩，吃痛地大骂道：

  “李师泰！你狗娘养的，下手真黑！”

  话音未落，只见身前一团红光大作，又觉一股热浪直扑面门。

  野南浔惊呼：“师父！？”原来是嵇昀催动朱垠神术，一瞬间炎气喷薄，好似云翻浪涌，连绵无尽，又好似一堵高墙，横亘于众豪杰与蜀兵之间。

  “那是什么？”蜀人面面相觑，贾延锋趁机喊一句“接剑！”，将青鸾剑掷出，嵇昀顺势接了，迎风一挥，朱垠炎气贯满剑身，再接一记横扫，元气沿着剑端激射，将一众乱箭都挡开了去。一时间，蜀兵或被火伤，或被箭射，哀嚎声此起彼伏。

  李师泰见状，惊得手背发汗。不待他作出反应，一记黑影闪过，李师泰颈间一紧，竟已被一只形似鹰爪的手，死死地抵住脖子。

  “你是谁？！”李师泰斜抬着眼，尽力想要看到来人的样貌。那人冷冷地答道：“人都称我作‘九幽司命’，也就是阎王派来取你性命的鬼差。”

  来人正是与“赤阳神君”贾延锋齐名的屠蚺，他本以轻功见长，九天教败亡后，他深居浅出，勤于修炼，如今功力又有精进，电光火石之间取他人性命于不备，自是易如反掌。

  “屠师兄，先不要杀他。”

  嵇昀喊停了屠蚺，又对蜀兵喊话道：“我本不想伤害你等，更不愿因李师泰与我的个人恩仇，致使两国交恶。今日被你等逼入绝地，不得已才动了手。”接着转头对李师泰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回去请转告蜀主，梁国是大唐的心腹仇敌，任何人胆敢与梁国结交，便是自取祸亡。”说罢，朝屠蚺施个眼色，屠蚺顺势放开了扼着李师泰脖子的手。

  李师泰脸羞得涨红，他这时才明白，凭嵇昀的实力，原不需想方设法利用脱身之计逃离，即便他以身手硬拼硬闯，整个蜀国只怕还没有一个人能阻他去路，而他之所以从一开始就避免冲突，只是不愿看到李王两家的裂痕扩大而已。

  事已至此，李师泰只得罢休。于是双方各自罢手，收治伤者，一众群豪跟随嵇昀，连夜离了成都。

  嵇昀众人一路北上，其中因负伤员，行路较缓，走了五日，方出剑门。而此时，野南浔的箭伤已愈发严重，原来那一箭射入太深，伤了筋骨，加之连日赶路，顾不上疗养，疮口有了化脓现象。

  “过了剑阁，便已出了蜀国的地界。”

  众人暂时脱离危险，商量着寻个休息之地，为伤者治伤。

  “前面有官兵设卡，路过的挨个盘查。”屠蚺因其身法快捷，故而走在人群最前头，并作探哨，见前方设卡盘查，便回来报信。

  “对方有多少人？”嵇昀问道。

  “不多，十一二个。”

  这边问答的同时，设卡的官吏瞧见一群人浩浩荡荡打南边过来，打量了装束，不似普通的赶路行人，于是起身迎了上来。

  官员拱了拱手，对嵇昀等众人问道：“各位之中，可有唐国的御使大人？”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不置可否。见无人应答，那官吏陪着笑脸，语气愈发恭敬，再问道：“可有大唐差往蜀国的御使嵇昀大人？小可奉我主之命，在此迎候大人。”

  嵇昀道：“我便是唐朝使者，敢问阁下尊主是谁？”官吏大喜，赶忙招呼手下一齐过来，都拜了三拜，才道：“大人容禀，眼下已是岐国国土，我等都是岐国朝中的礼官，奉了我国皇帝敕命，早早等候各位大人”

  “岐王？李茂贞？”阿芙脱口问道，眼睛一眨一眨地瞧着嵇昀。

  官员尴尬一笑。

  嵇昀道：“蜀主新丧，我奉王命，前往吊丧，如今事已归国，途经贵邦，未敢轻扰。不知贵国如何得知？尊主派阁下前来接洽，又为何事？”官员道：“实不相瞒，岐蜀乃是兄弟之邦，国丧这种大事，我国也派了专使前往吊唁，故而有幸得知嵇大人到了成都。我皇帝陛下与嵇大人原是旧友，皇帝陛下听闻十分欢喜，嘱咐我等在此专候，聊备薄礼，以示诚敬之心。”说着招呼手下人将礼品礼单奉上。

  打眼一瞧，只见金砖银块，堆砌无数。

  野南浔望着眼前的礼物，惊讶道：“娘的，谁敢相信，这是李茂贞能做出来的事。这老小子可不是什么善类。”阿芙也对嵇昀小声道：“无事献媚，要小心提防着。”嵇昀点了点头，心道李茂贞奸恶跋扈，不输朱温，然自先后败给梁、蜀之后，实力日减，不复当年，全靠着钻营赎赂，苟安一隅。如今天下形势愈发明朗，晋阳李氏东山再起，李茂贞此举主动投桃，意在巴结讨好，以期免遭战祸。

  想到这儿，嵇昀一改往日做派，将金银全盘收下，教官员回奏，感谢岐王厚谊。官员邀请众人移步城内，安顿休养，众人尚存防备之心，于是拒绝了。官员又提出附近有官办驿站，也可容纳众人休息，众人考虑再三，认为治伤要紧，便由官员安排在驿站住下。

  驿站毗邻大路。

  深夜，众人正熟睡时，嵇昀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吵醒。

  本来，山谷之中风吹草动，偶有响声不足为怪，但嵇昀练功练得耳聪目明，只一两声，便判断出是一群人的脚步声正从四周悄悄靠近。

  “难道看错了李茂贞，果真是笑里藏刀......”以为是李茂贞派人相害，嵇昀推醒了贾延锋，二人一左一右，从门缝往外探看。

  只见外面至少五六十名大汉，各个手执刀枪棍棒，只待领头人一声令下，便要集体发作起来。

  “先下手为强，你保护好众人，我去收拾他们。”

  贾延锋向嵇昀嘱咐一声，随即青鸾剑响，门板瞬时炸成几片，屋外众贼被这一幕吓得惊魂未定，只见一道身影快如闪电，径直朝着这边冲撞过来。

  众人赶忙挥舞手中兵刃，胡乱格挡招架。

  屋外战成一片，打斗声早已惊动屋内群雄。众人赶忙出门来看，其中有相熟的，早认出对方来历。

  “这不是五镇盟的弟兄们吗？！”“张兄弟！”“是冯二哥吗？”

  “师兄，别打了！”听到五镇盟三个字，嵇昀赶忙招呼贾延锋住手。果真是一场乌龙，所谓疑心生暗鬼，正因防心过重，险些造成自伤。

  “嵇侯，我们终于找到你了！”两拨人互认了身份，尚未寒暄几句，五镇盟众人竟都三三五五地跪在地上，伏地痛哭起来。

  “各位兄弟，这是怎么了？有事起来再说。”嵇昀见状大惊，心里已有不详的预感。

  众人索性跪在地上，边哭边说道：“你要为周盟主报仇啊！”

  “周大哥？！”嵇昀眼前一阵晕眩，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怎么了？”

  “周盟主被人杀死了，连......连尸首也不全啊！”

  “周——大——哥——”嵇昀心痛如绞，立足不稳，险些栽倒，被贾延锋从旁扶住。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仔细说来。”

  “你不在晋阳的这段日子，发生了许多大事......”

  据五镇盟众人讲述，李存勖按照嵇昀临行前的嘱托，暂停了对梁国的进攻计划，然而在潞州前线，梁军守将用诈降计，以朱友文被杀，部众害怕遭到梁帝清算为由，假意向晋军投诚。轻信敌情的李嗣源于是命周德威前去接管城池，尽管周德威心有疑虑，但苦劝无果后，碍于军令，只得前往。结果确中梁军圈套，身陷重围。李嗣源又命李嗣昭率军前去救援，而援军又被梁军埋伏截杀，死伤过半，李嗣昭死里逃生。如此，周德威被围月余，内无粮草，外无救兵，最终全军覆没，其人也战死沙场，甚至听说梁军士兵为了邀功，把周德威的尸身乱刀砍成数段并哄抢一空。

  嵇昀听了讲述，怒道：“一派胡言，周大哥武功独步天下，纵使于千刀万刃之中，出入进退，也如儿戏，谁能伤他分毫。”众人道：“我们也是道听途说，话是如此，真实情形谁也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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