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6章 无耻威胁
李弼踏入衙堂,见十余人分列左右、煞气腾腾,顿时蹙起眉头、面色深沉,看到房俊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脚下顿了一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走上前去。
“却不知二郎几时回京?倘若提早得知,也好备下酒宴畅饮一番,世人皆云二郎酒量恢弘、无边无涯,我却是不服!”
对方携兴而来,气势汹汹,不好触其锋芒,尽管对于占据衙堂之举措很是不满,却也只能暂且隐忍。
房俊放下茶杯,目光盯着李弼看了一会儿,忽而微笑,道:“身在衙堂,请称职务。”
李弼勉强挤出的笑容倏地收敛,心头怒火隐隐、脸上火辣辣的疼,毫不退让与房俊对视。
被人当众打脸,颜面无存!
不过他收敛脾气的能力不错,固然心头恼火,却也能折能弯,点点头,就待在一旁入座。
这棒槌进了卫尉寺衙堂颇有些鸠占鹊巢之意,很是无礼,但谁让他是房俊的?
然而未等他落座,房俊便轻轻拍了两下身旁案几,淡然道:“就不要坐了吧?我没工夫与你寒暄,速速将人提来让我带走,我还要入宫觐见陛下。”
李弼却充耳不闻,顺势坐下。
而后才仿佛醒悟房俊说了什么,抬起头,讶然道:“带人?不知太尉想要带谁?”
房俊看着他,缓缓道:“李思文,程处弼,屈突铨。”
李弼摇摇头,道:“这三人你带不走。”
房俊并不感到意外:“愿闻其详。”
他收到的消息,扣押李思文三人虽然是陛下授意、独孤览执行,但李弼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也不小,再加上李敬业忽然取代李君羡成为“百骑司”统领,且李勣在此期间颇为低调、不闻不问,足矣见得李勣已经背离当初与他之间的约定,彻底倒向皇权。
李弼道:“此三人经由卫尉寺审查,皆存在不同程度的贪墨、渎职之情况,未能彻底核查清楚予以定罪之前,任何人不能会见谨防其串供,更遑论将人带走。”
房俊对此早有预见,遂问道:“三人被卫尉寺扣押已经数月,再大的问题也该核查清楚了,既然卫尉寺认定其人有罪,那就赶紧判定刑罚吧。”
李弼摇头,道:“案情复杂,还需一些时日仔细审查。”
房俊忍不住笑起来:“倘若卫尉寺一日未能审查清楚,是不是这三人就得在卫尉寺多待一日?”
李弼颔首:“原则上如此。”
房俊微微侧身看着他,开口道:“李弼……”
“嗯?”
李弼略感诧异,没想到对方居然直呼他的名字。
房俊目光如炬,一字字道:“别给脸不要脸。”
李弼面色陡然涨红,怒不可遏,愤然道:“房俊,休要欺人太甚!此乃卫尉寺衙堂,吾乃卫尉寺少卿,朝廷从四品官员,焉能任你羞辱?”
哗啦!
十余名亲兵不约而同齐齐踏前一步,甲胄铿锵、气势雄浑,狠狠瞪着李弼。
门外,诸多看热闹的卫尉寺官员吵杂喧嚣,见此情景忍不住低声议论、同仇敌忾。
卫尉寺少卿在自家的衙堂之内受到此等侮辱,上上下下自是感同身受。
房俊对此不以为然,让亲兵将门外围观的官员驱散,关上门,然后手指遥遥点了点李弼,淡然道:“今日要么这三人无罪释放,要么将三人定罪下狱,再无第三种可能。你再敢多言,我就让亲兵将你扒光了绑起来在皇城之内游街示众,让大唐所有中枢官署之官员都来看一看,似你这等以权谋私、不遵法度、违法乱纪之辈是何等嘴脸!”
李弼面色红如滴血,怒发冲冠、目眦欲裂:“你敢?!”
房俊笑道:“你猜我敢不敢?”
李弼:“……”
怒火并未遮掩他的理智,他当然不确定这个棒槌到底敢不敢,但他不敢赌。
因为只要房俊做得出来,别说什么他李弼是听从陛下旨意办事,亦或是为陛下背黑锅,都将尊严尽失,再无颜面混迹官场,甚至牵连整个李家沦为笑柄。
无论事后陛下对房俊施以何等处罚,他李弼将彻底断绝仕途。
甚至羞愤欲绝之下不得不自戕以求解脱……
当初这个棒槌敢拖着长孙冲的一条腿招摇过市,今日做出将他李弼扒光了游街之事又有什么意外?
长孙冲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婿,其父长孙无忌当时更是如日中天!
他李弼比得了当初的长孙冲吗?
李弼气得牙都快咬碎了:“堂堂太尉,军国重臣,名满天下,享誉中外……居然以如此缺德之手段来威胁朝廷官员?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你刚问我要不要脸,现在我反倒要问你一句,脸呢?!”
房俊笑呵呵道:“此间都是我的人,除非李少卿执迷不悟,否则有谁知道我说过这样的话?”
李弼怒声道:“无耻!”
他“执迷不悟”,房俊会将他扒光了游街,到那时不管天下人如何看待房俊,他李弼都已经完蛋了;他若“迷途知返”,房俊自不会将他如何,那么他这一番威胁之辞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简直无赖透顶!
李弼起身,一脚将门踹开,目光环视院子里躲得远远的一众官员,咬着牙根道:“放人!”
而后脚步迈开拂袖而去。
……
卫尉寺负有一部分对军队的监察职责,故而设有自己的牢狱,只不过卫尉寺所审查的罪责大多都与军官有关,所以即便是牢狱,环境、设施也与寻常牢狱不同。
房俊在卫尉寺官员带领之下进入牢狱,所见之处干净整洁与居家无异,只是限制自由而已。
李思文、程处弼、屈突铨三人被各自从监舍之中带出,见到房俊的时候都狠狠吐出一口气。
李思文感触复杂、心中不是滋味,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最终只喟然长叹。
他是被家族当做“弃子”用以投靠皇权……
房俊看着三人分别在结案文书上签字画押,而后笑着上前拍了拍几人肩膀,温言道:“不必多想,不过是在一场政治倾轧之中遭受波及而已,回家去好生歇息一番,过几日咱们再聚一聚。”
程处弼、屈突铨皆点点头,唯独李思文略显茫然:“我还哪有家?”
显然,被家族出卖使得他既感愤怒又觉仓惶,那还是他的家吗?尤其是被自己叔父羁押、监管,心中失落至极。
房俊笑着宽慰:“等你到家之时,你那叔父定然已经备好酒宴,给你接风洗尘。”
“嗯?”
李思文不解,茫然看向房俊。
叔父前边将自己抓进牢狱,差点使得他前途尽毁,后边居然还能设宴接风洗尘?
房俊不多解释:“回家便知,此事到此为止。”
而后对程处弼、屈突铨道:“我自华亭镇刚刚回京,马上去宫内觐见陛下,都回家吧。”
四人在卫尉寺门外分别。
房俊带着亲兵策骑直奔承天门入宫觐见。
*****
李弼怒气冲冲离开卫尉寺,策骑出了皇城一路疾驰返回家中,进了大门将缰绳甩给亲随,问了一句家中管事知道兄长正好在家,便直驱内宅进了书房。
李勣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书,见李弼风风火火闯进来,不以为忤,放下书卷亲自斟了一杯茶放在李弼面前,问道:“发生何事?”
李弼将一杯茶喝了,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捋了一下胡须:“房俊刚刚去往卫尉寺,非要将那三人带走。”
李勣眉梢挑了一下:“你就任他将人带走?”
李弼笑道:“我自是不肯,强硬拒绝……但迫于压力,没能拒绝得了。”
李勣颔首:“如此最好,这件事总算有个收尾。”
“谁说不是呢……”
李弼感慨一声,忽而面色难看:“兄长可知房二那厮如何给我施加压力?”
李勣打量他一眼,笑道:“该不会是要揍你一顿吧?那厮一贯无法无天,即便如今身为太尉、当朝重臣,却也不改其纨绔本色。”
“嘿!”
李弼先是恼火:“倘若揍一顿也就罢了,那厮居然要将我扒光衣裳押着在皇城之内游街!”
继而苦笑:“且不说咱们早就等着他来把人领走,即便非是如此,我也不得不放人啊!当真被他扒光了游街,我还活不活了?这厮着实太过混账!”
李勣也愣了一下,那是当朝太尉能够说出的话、做出的事?
忍不住笑道:“那厮想必也明白卫尉寺的态度,故而用此等言语故意恶心你,出一口心中郁闷之气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李弼正欲说话,有仆人入内通禀,二公子李思文回府……
李弼一拍额头,起身道:“我去门口迎接一下,让后厨准备一桌宴席,稍后我亲自给侄子斟酒赔罪……这小子心里怕是记恨我了,得好生哄一哄才行,不然犯了倔脾气我可吃不消。”
李勣叹了口气,起身拿起幞头戴上,负手走出书房。
“我也与你一并去迎一迎吧,说到底这回是二郎受了家族拖累,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对不住他。”
李弼头疼:“就怕这小子想不明白,闹脾气。”
李勣淡然道:“倘若当真想不明白,那他也就仅此而已,早日放去边疆打磨资历为好,免得在京中说错话、做错事,没个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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