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H市，警方临时安排的酒店内。

姚进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毯都快被他磨出一条道来。

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烟灰缸里塞满了久违的烟头。

可他一口没喝，一根没抽。

短短几天，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也根本没耐心再去维持别人眼中的泰斗人设。

头发花白凌乱。

要不是还有老伴儿在，他估计连衣服都想不起来要换。

爱咋咋地吧。

他小舟都没回来，这形象，不要也罢！

就在姚进山不知道多少次叹气后，酒店的房间门突然被敲响。

开门，竟然是这次来东北的华媒团队。

这支纪录片团队自事发后就一直留守在此，谁也没提过要走。

郑刚带着同事走进来，眼睛通红。

把姚进山给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他们要带来什么坏消息。

幸好郑刚在他胡思乱想前开了口。

“姚老。”郑刚的声音沙哑。

“我们连夜把小舟兽医进山后拍的素材都剪出来了。”

他将一个平板电脑递到姚进山面前。

“我思来想去，我们都必须得做点什么。”

“目前对小舟兽医最好的保护，就是进一步扩大他的影响力。”

“只要他在被大家讨论着，那些人动他前，总会再多顾忌三分。”

姚进山没有说话。

浑浊的双眼牢牢锁定在屏幕上，那个在山林里救助狍子的年轻身影身上。

沉默良久，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好，就这么办。”姚进山声音颤抖。

要达到他们想要的效果，这部纪录片的上线一定要快。

谁也不知道小舟现在是什么情况，又还能撑多久。

为了让这部片子能以最快的速度，在全网平台播出，姚进山拿出了手机。

他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曾经的同学，如今已是宣传系统的领导。

往日里那个不苟言笑、人人敬畏的学术泰斗不见了。

此刻的姚进山，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请求。

“老王啊，是我，进山……对，有个事，我得求你帮个大忙……”

“……多谢你，我知道这不合规矩，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一个又一个电话拨出去。

每一个都意味着一份人情的透支。

但这又如何？

和小舟比起来，不值一提。

石昊站在一旁，看着老师花白的头发和微颤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再也看不下去了。

石昊上前一步，从姚进山手里接过了那份通讯录和电话。

“老师，剩下的我来。”

石昊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在又打了好几个电话后，他放下通讯录。

他没有再用私人关系，而是直接以国家动物研究所的名义，向相关单位发出了加急公函。

公函的措辞严谨、官方，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却无比清晰。

——林舟，是我们的人，是动物学界的宝藏。

纪录片上线，刻不容缓。

就这样，在这个夜晚。

整个学术界，为了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动了起来。

*

显然泰斗和顶级学者的面子是很管用的。

不到二十四小时。

一部名为《山林守护者》的纪录片，在华媒的全球渠道上，被同步推送。

没有过多的宣传预热，却像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舆论。

片子的开头，是在晨曦微光中。

林舟小心翼翼地为一只受伤的原麝清理伤口。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眼神里的怜惜与专注，透过镜头，直击人心。

画面一转，是他站在一个被破坏的捕兽陷阱前，脸色冷得像冰。

“它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他平淡的一句话，却带着千钧之重。

纪录片里。

他面对各种动物疑难杂症时的极致专业。

他徒手绘制解剖图时的行云流水。

每一个片段，都展现出一个纯粹到极致的灵魂。

纪录片播出后，“天才兽医林舟”这个名字，以一种风暴般的姿态，席卷了全网。

他过去发表的那些晦涩难懂的论文被重新挖了出来，被各路大神翻译解读。

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林舟。

知道原来在一个偏远乡村里，还能有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兽医，手握有望角逐诺贝尔奖的论文。

他过去的种种事迹，救助丹顶鹤，收养东北狼，也再次被网友们一一罗列，被国内外更多的网友奉为传奇。

【我靠！这才是真正的大佬，活着的传奇！】

【这专业能力，简直是行走的动物百科全书！粉了粉了！】

【看着他给小动物包扎的样子，我的心都要化了。这是什么神仙兽医啊！】

【这样的人，国家应该好好保护起来啊！】

华媒和警方默契地没有透露林舟失联的任何消息。

他们只是将一个纯粹的、闪光的、堪称完美的英雄形象，推到了公众面前。

这种铺天盖地的正面舆论狂潮，让林舟的公众形象和学术价值被无限拔高。

无形之中，为他铸造了一件由亿万人的关注和敬意组成的“护身符”。

谁敢动他，就是与全国人民为敌。

*

地下基地。

幽暗的房间里，只有一台电脑屏幕亮着。

屏幕上，正播放着那部火爆全网的纪录片。

老板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被誉为“圣人”的林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隔着一层特制的单向玻璃，他能清楚地看到隔壁房间里，另一个林舟。

那个林舟，正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牙签。

一手拿着计算器，一手拿着刀子刚送去的出货单，正在飞快地计算着什么。

他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狂热。

算到一笔大额交易时，他甚至会兴奋地拍一下大腿。

嘴里骂骂咧咧地念叨着“这帮蠢货，这都能亏”。

一个，是悲天悯人的山林守护者。

一个，是唯利是图的黑心生意人。

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在老板的眼前诡异地重叠，又撕裂。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旁的彪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新闻，又看看隔壁的林舟，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老板，这小子……该不会是条子派来的卧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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