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残烬守宗
剑尊残魂彻底消散的那一刻,林逸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不是剑印出了问题——那枚古朴的剑印依然稳稳地嵌在清雪剑魂深处,散发着温和的白光。而是那种从重生以来就一直存在的、若有若无的“依靠感”,消失了。
前世的记忆碎片中,清雪剑尊的影子总是若隐若现。林逸知道,那是剑尊在冥冥中注视着他,守护着他,等待他成长到足以承担传承的那一天。
现在,剑尊走了。
彻底地、永远地走了。
以后的路,只能靠自己。
但林逸没有时间感伤。
因为尊主虚影还在。
那道半透明的黑色身影在剑尊残魂消散的瞬间,幽绿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得意。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没有了剑尊残魂的牵制,清雪剑印就是一头没有护卫的幼兽,任他宰割。
“师弟,你终于走了。”尊主虚影低声说,声音中带着一种病态的解脱,“三百年的纠缠,今日终于了结。”
他抬起双手,魔核中残存的所有力量全部爆发。
黑色的魔气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黑色剑影。那剑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剑身上的符文闪烁着诡异的绿光,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这一剑,叫‘断道’。”尊主虚影的声音变得冰冷而疯狂,“斩断你的道,斩断剑尊的道,斩断你们所有人的道!”
黑色剑影朝着林逸轰然斩下。
林逸站在原地,寒霜剑横在身前。
他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道心在之前的燃烧中受损严重,虽然被剑印的力量稳住了,但那种“根基被动摇”的感觉清晰得像刀刻在骨头上。灵力几乎枯竭,丹田中的灵气漩涡转速慢得像快要停下来的老风扇。经脉中有多处裂伤,每催动一次灵力,就像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血管里搅动。
但他的眼睛是清明的。
他的手,是稳的。
清雪剑尊临终前的话,在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守住传承。”
“斩断我与他的因果。”
“真正的尊主,还未现身。”
守住传承。
不是杀死尊主虚影,不是击溃八大护法,不是拯救天元宗。
而是——守住传承。
林逸明白了。
剑尊留给他的最后任务,不是打赢这场仗,而是活过这场仗。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剑印还在,清雪剑尊的道就还在。尊主的阴谋就没有得逞。
至于其他的,能守多少守多少,守不住的——
也不能强求。
林逸深吸一口气,将剑印中残存的力量全部催动。
不是攻击,而是防御。
白色的剑光在他身前凝聚,化作一面比之前小得多的剑盾。剑盾只有三尺见方,刚好能护住他的胸口——护住剑印所在的位置。
黑色剑影斩下。
剑盾碎裂。
不是被慢慢磨碎的,而是在碰撞的瞬间就碎成了无数白色的光点。尊主虚影的“断道”一剑太过强大,即使是残存力量的最后一击,也不是林逸现在的状态能正面硬抗的。
但剑盾碎得“干净”。
它没有让黑色剑影直接轰在林逸身上,而是以一种近乎“献祭”的方式,将黑色剑影的大部分力量带走了。
剑影斩在林逸身上时,只剩下了不到三成的威力。
即便如此,林逸还是被击飞了出去。
他撞在宗主殿的残墙上,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墙壁撞出一个大洞,翻滚着摔进了殿内。寒霜剑脱手飞出,插在了十丈外的地面上,剑身上的裂痕又多了几道。
林逸趴在地上,嘴角溢血,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胸口。
按在剑印上。
剑印还在。白光虽然暗淡,但没有熄灭。
尊主虚影看着自己那一剑的结果,眉头皱了起来。
“挡住了?”他的声音中满是不甘和愤怒,“你一个筑基初期的蝼蚁,居然挡住了我的断道一剑?”
他想再补一剑,但他的身影已经开始消散。
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作黑色的烟雾。
力量,耗尽了。
“该死……”他咬牙道,抬起头,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从废墟中爬起来的林逸,“这次算你命大。”
“但林逸,你记住——”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画出一道诡异的符文。符文亮起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天元宗上空炸开,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魔痕,烙印在天空中。
那道魔痕像一只睁开的眼睛,俯瞰着整座天元宗。
“因果未断,魔渊现世。”尊主虚影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七日之内,本尊亲至,踏平天元。”
“你们好好享受最后的七天吧。”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魔痕悬挂在天际,散发着幽幽的黑光,像一个倒计时。
战场,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大战的地方。
林逸从废墟中爬出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寒霜剑前,弯腰捡起剑,插回剑鞘。
他的动作很慢,每做一个动作都要喘好几口气。但他没有停下来休息,因为他知道,战斗还没有结束。
残存的邪魔高层还在。
八大护法中,死了三个,跑了四个,还有一个——
厉骨。
八大护法之首,血手厉骨,没有跑。
他站在北门阵眼旁,双手按在阵法的光幕上,黑色的魔气正在侵蚀着阵法的最后一道防线。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满是暴怒——尊主虚影消散了,任务失败了,但他不甘心。
“一群废物。”他低声骂道,“尊主花了三百年布下的局,被一群蝼蚁毁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逸。
“但只要有剑印在,尊主就还有机会。”
“我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里。”
他松开阵眼,转身朝林逸扑来。化神境中期的修为全力爆发,魔气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头黑色的猛虎,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林逸吞噬而来。
林逸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连站着都很勉强,更别说迎战一个化神境中期的强者。
但有人替他动了。
冷凝霜。
她从侧面冲出,用仅剩的右手握着一把从尸体旁捡来的剑,剑光如雪,直刺厉骨的咽喉。
厉骨冷哼一声,一掌拍飞了她的剑,反手一掌拍在她的胸口。
冷凝霜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撞在石阶上,滑落在地。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左臂的断口处渗出了新的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袍。
但她没有昏过去。
她用右肘撑着地面,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冷师姐!”凌霄大喊,带着一队弟子冲过来,挡在冷凝霜身前。
厉骨看着这群修为最高不过金丹境的蝼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螳臂当车。”
他一掌拍出,黑色的魔气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针,射向凌霄和身后的弟子们。
凌霄咬牙举剑格挡,但那些针太多了,太密了,根本挡不住。
就在魔针即将射中他们的时候——
一道白色的剑光从侧面斩来,将所有魔针全部击碎。
林逸。
他站在凌霄身前,寒霜剑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势,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身流下。
他的身体在颤抖,眼神却很平静。
“厉骨,”他说,“你的对手是我。”
厉骨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一个站都站不稳的筑基初期?”
“站不稳也能杀你。”
林逸举起寒霜剑,剑身上的白光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但没有灭。
因果剑意——斩断。
不是斩向厉骨的攻击,不是斩向他的身体,而是斩向他与初代主君之间残存的因果联系。
厉骨和初代主君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因果线——厉骨曾是初代主君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两人之间有着师徒之实。
林逸斩断了这条因果线。
厉骨的身体猛地一僵,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感”从心底升起。不是修为下降了,不是灵力失控了,而是——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
那种感觉很诡异,像是生命中有一段记忆被凭空抹去,又像是灵魂中有一块被挖走了。
“你……做了什么?”厉骨的脸色变了。
“让你和他不再有任何关系。”林逸说,“你不是他的弟子,不是他的亲信,不是任何人的人。你只是你自己。”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快分不清的、堕入魔道的可怜人。”
厉骨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因为林逸说的是对的。
他和初代主君之间的因果被斩断后,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三百年来所做的一切——修炼魔功、效忠主君、残杀正道——没有一件是出自他本心。
他只是在跟随着那条因果线,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现在,线断了。
他还剩下什么?
厉骨的身体开始颤抖,眼中的杀意渐渐被一种深深的迷茫取代。
“我……我是谁?”他喃喃道。
林逸看着他,没有回答。
这不是他能回答的问题。
厉骨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然后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向山门。
没有人拦他。
他走出了天元宗,走进了山林,消失在了夜色中。
凌霄看着厉骨消失的方向,低声问:“就这么放他走了?”
“他没有威胁了。”林逸说,“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连魔功都用不出来。”
凌霄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林逸是怎么做到的。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已经习惯了林逸的“不可思议”。
林逸转过身,走向宗主殿。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初代主君,到底死了没有。
冷凝霜斩下了前主君的头颅,林逸自己也用因果剑意斩断了他的魔核与这个世界的因果联系。按照常理,他应该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林逸不放心。
他走到初代主君尸体旁,蹲下身,将手按在尸体上。
神识探入尸体内部,仔细探查。
魔核碎成了粉末,经脉全部断裂,意识海一片死寂。
死透了。
林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站起身。
初代主君,前世杀死他的人,今世终于死在了他的前面。
因果,在这一刻被斩断了一部分。
但林逸没有太多喜悦。
因为天上那道魔痕还在。
七日倒计时,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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