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9章

作为天水道首府，安海城已经太平千年之久，强如大周，也未曾叩开过城门，可在燕云十八骑入境后第十二日，城外尽悬宁刀。

天水道大都督名为吴香如，七十岁的老头子，当今国舅爷，镇海侯，在北境经营多年，权势滔天，剑履入朝，赞拜不名，九江道的韩无伤，见了吴国舅也得折腰行礼。

燕云十八骑入境，势如破竹，接连攻掉天水道城关，快到信鸽都未曾放出，吴香如当然也不知情，当张燕云率大军来到城门，吴大都督还在张罗自己的七十三岁大寿。

卧房温暖如春，八名美婢在左右侍奉，吴香如逗逗这个，拨拨那个，美婢纷纷娇羞躲闪，引来这名国舅爷哈哈大笑，“杜娘把你们调教得不错，女人就该有女人模样，全变成了见男人就贴的骚浪蹄子，无趣得很，传我的话，杜娘赏银千两，你们一人一只大金镯子。”

见到自家老爷出手阔绰，八名美婢喜出望外，齐声道：“谢大都督赏。”

吴香如挥手笑道：“你们谢的是金镯子，未必感恩于我，这些场面话，本都督不喜欢听，以后就不用说了，若是有那么一丁点儿良心，安心侍奉就好。”

“诺。”

八女柔声答应。

旁边的大都督府总管吴难低声说道：“老爷，您在天水道几年没挪过地方，两日后的大寿，当去皇城走一走。”

吴难，谐音无难，是吴香如自幼到老的玩伴，不止将府中打理的井井有条，同时还是幕僚智囊，从府内传到府外的决策，有一半出自他的谋划。

吴香如挑起花白眉毛，“平淡日子过久了，不想留在天水道了？”

吴难笑道：“老爷有所不知，上到一品，下到庶民，谁敢不给您几分薄面？在天水道，您是大都督，我是小都督，日子过的比王侯都惬意，怎会舍得走？只是……小的听来一些风声，说韩无伤打了胜仗之后，东花只有大周之忧，朝廷会将天水道封给他，用来抵挡大周铁甲。与其被韩霸王撵走，不如先去贵人那里转一转，韩无伤来天水道，咱们就去他的九江道。”

吴香如眉头一沉，思索半天，低声道：“老夫年纪大了，又不擅长兵事，韩无伤年富力强，算无遗策，朝廷极有可能派他取而代之。九江道经历百万贼民暴乱，满目疮痍，正是百废待兴之时，不见得会把我放到那里，十有八九，会入京任一闲职，就这么稀里糊涂养到老死。”

吴难轻声道：“所以才要早早入京，争一方天地。”

吴香如摇头道：“你把皇帝想的太简单了，他虽已至暮年，脑子却不糊涂，要不然不会重用背负万斤骂名的韩无伤。封疆大吏，必须是文武全才，我能在天水道捞十年油水，凭借的可不是国舅爷，而是当年给他养出两万精骑，还有几州千万赋税。”

“那……”

吴难犹豫道：“老爷甘心回京？”

吴香如洒脱一笑，“活到这把年纪，万事都已看开，老夫贵为二品侯，难道赋闲后会沦为庶民？当务之急，就是在寿礼上做文章，趁着他们没有嗅到韩无伤到来之际，大肆放出卖官鬻爵的口风，捞足油水，颐养天年。”

吴香如当官没啥本事，出手甚是大方，跟在他的身边，向来不会吃亏，别说总管，就是门房奴仆都穿金戴银，绝对比寻常官吏富庶。

吴难会心一笑，“老爷放心，我去办。”

主仆二人才敲定好寿礼事宜，一人未经禀报擅自闯入，高大威风，披全甲，风风火火进入卧房。

吴难训斥道：“大胆！敢私自进入内宅，邹将军，你可知罪！”

来人是安海将军邹帛，品级不大，性子倒是极烈，面对小都督质问，理都没理，一字一顿道：“张燕云来了！”

二人瞬间愣住。

燕云十八骑马踏四疆，打的是九江道，离天水道几千里之遥，倒也不是谈之色变。至于张燕云这个名字，更为陌生，还以为朝中哪位贵人来到城中，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吴难问道：“张，燕，云……似乎从没听过，在朝中担任何职？”

邹帛紧咬后槽牙，说道：“他是大宁赵王，天将军，封地夔州，燕云十八骑主帅，九十九州行军总管！”

吴难惊愕道：“我们与他素无往来，怎会突然来到安海城拜访？”

拜访？

那叫送你入土。

邹帛光想一刀劈死这个傻鸟，急切道：“张燕云率领燕云十八骑，一路攻破二十九城关，已经来到安海城，他的部下正在攻打城门。”

主仆二人总算听明白，原来是张燕云率十八骑打到门口了。

吴难顿时跌坐在地，痴痴道：“二十九城关失守，为何现在才报……”

邹帛面目狰狞道：“你问老子，老子又该问谁！那么多城关，数万兵卒，一个报信的都没有，全是酒囊饭袋！趁着十八骑尚未将四门堵住，一拼到底，还是即刻出城，请大都督速速决断！”

吴难突然抱住主子大腿，夹杂着哭腔喊道：“跑！一定要跑！老爷，那张燕云百战百胜，万万不可强来！晚半步，就会死在乱刀之下！”

不怕死的毕竟寥寥无几，谁听到这尊杀神打到自家门前能无动于衷？

吴香如面如死灰，一想到十八骑就在门口，快速说道：“邹将军，咱们的马……能跑过十八骑的马？”

“末将不知！”

邹帛冷声道：“大都督若是想走，末将定会以死相护！”

吴香如强撑起一口气，“有劳邹将军，咱们即刻出城！”

吴难仓促起身，“老爷，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吴香如从椅子中艰难起身，一步一个踉跄，边走边说道：“莫要大声喧哗，换好布衣，切勿让十八骑知道本都督是谁，邹将军，有劳将这八名婢女处死。”

邹帛望向惊慌失措的少女，皱起眉头，拔出佩剑，只是一阵光影掠起，八名妙龄女子香消玉殒。

一行人草草来到南门，尚未招呼士卒，就听见一声刺耳响声，城门轰然碎裂。

一名白发老将手持巨型陌刀，步行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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