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NO016c:惠里的记忆
真要想吵架那就来吧,现如今的我可不怕她!
这么想着,我一把拍开了抚子阿姨的手,用尽了自己所能够对她表现出来最激烈的情绪怒视着她。
“我自己能走,不需要把我当成小孩一样牵着!”
对于我这预料之外的激烈反应,抚子阿姨先是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对于跟着母亲见惯了大场面的管家来说,她很少会出现类似的表情——随后露出了在喂食时被家养小猫给挠了一般的神情。
而只是看着这位从小照顾我饮食起居的阿姨露出这种表情,不久前才刚燃起来的激烈情绪,便被浇灭了大半。
我们俩就这么在走廊里僵持对视着,谁也不愿意先说话。
最终,她在我快要忍不住道歉的前一刻开口道:
“那您跟着我进去吧……关于您帮伊卡洛斯散布宣传资料的事情,夫人很生气。待会儿进去的时候,还请不要用这种态度跟夫人说话。”
她没有如往常一样在私下称呼我为惠里,说话时的语气,也是那种公事公办的感觉。
若是放在平时,我大概会因为她语气中的生疏感而感到惶恐。但此刻,她的话再度点燃了我的情绪。
“呵,所以她又要管天管地了,是吧。”
抚子阿姨回头看了我一眼,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叹息着道:
“您的母亲只是担心您被利用了而已。”
“那她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会担心我吧……而且也不是担心自己惟一的女儿会怎么样,只是担心林原家会因此被什么人利用而已。”
我对此感到不屑。
“在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没有家族的力量,怎么能做到保护您呢?还有……”
在抚子阿姨继续搬出那些更陈腐的家规家训之前,我更不屑地打断道:
“那只是你们这么以为而已,伊卡洛斯的同志们从来不觉得这是唯一出路。再说了,伊卡洛斯的人可从来没因为我的身份给我搞过特殊对待,在组织内部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成员。”
抚子阿姨只是叹息着摇头。
交谈间,我们已经走到了母亲的起居室前。
即便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当真的走到这里来时,心跳声还是变得急促了起来。
抚子阿姨过去将门给推开,然后默默退了下去。
我在内心中默念着伊卡洛斯解放阵线的宣言给自己壮胆,迎着母亲的目光坐在了她的面前。
她还是如往常一样,脸上除了严厉之外没有任何表情。
“玩得还开心吗?”
这是她的第一句话,还是如往常一样,她知道此刻说什么话最能激怒我。
“玩?你管我们冒着风险在……”
只是那怒气还没有发泄出来,她扔下来的几张照片就堵住了我后面的话——照片里都是不久前跟我一起行动的队友,他们的双手都被磁吸手铐反扣在身后。
每张照片的左上角都有着治安局的标志。
“你们还在匿名聊天室策划数据袭击行动的时候,就已经被网警给监听了。要不是我跟治安局的朋友提前说了一声,你们的这场游戏在踏出据点的瞬间就会结束。”
母亲在说话的时候,依旧是那种万事尽在掌握的语气。
我紧绷着表情拿起那些照片,抬头直视着她的眼睛道:
“那我们之前上传到数据库里的宣传拟感录像呢?”
很奇怪,我的语气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愤怒,此刻我冷静异常。
“那自然是在一开始就被截断了,治安局还送来一份给我留作纪念呢。”
她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根记忆体,耀武扬威似地举起。
愤怒驱动着我“腾”地一声站了起来,而她则是一脸平静地看着我,就好像在看着一个小孩。
或许,我在她的心目中永远都是那样一个小孩。
所以,我没有打算跟她继续争辩下去——她有着自己的一套理论,靠争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必须付出实践。
我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到了房间门口,期间她也没有任何阻拦。
“你不想问我打算去哪里吗?”
我冷声问。
“这没有意义,因为你无论去哪里,最后都是要回到这里……无论是走投无路自己回来,还是被治安局的人给绑回来。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母亲平静地回答。
接着,母亲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情绪,她似乎有些无奈地继续道:
“实际上,我更好奇的是,你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认清楚现实。认清你们这种玩闹似的‘抗争’对于大局没有任何意义的现实。”
“没有意义的事情难道就不能做吗?”
我如此回答,随即目光转向了她手里的那根记忆体。
“所以说,您有看过这部拟感吗?记录廖漆最后一场战斗的拟感。”
我问道。
她摇了摇头。
“那么廖漆的‘抗争’也是没意义的吗?”
我继续问道。
“廖漆很强,所以他无论选择什么都会是有意义的。而你很弱小,离开家族的荫蔽,无论选择什么都会是没意义的。”
她依旧坚持着自己的那套理论。
“那您或许应该看看那部拟感电影。不……不止是您,这个家族里所有被您那种思维荼毒的人或许都应该看一下。”
我在离开之前如此道。
随即我又在心中不禁嘲笑自己。
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反正她绝对不会这么做。
…………
我摇摇晃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扳机扣动以后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间。
而只要回味起开枪的那一瞬间,我就不由感到一阵触电般的战栗。
吉姆·雷特……
哪怕只是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便会引发能让鸡皮疙瘩一圈圈在身上扩散的快感。
但这是说不通的。
为什么杀了他,甚至只是在脑海中回忆杀他的场景,就会给我带来如此强烈的快感?
我有试着给自己找一些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但那些推理往往只是开始第一步,我便又开始忍不住回味先前的场景,然后继续感受那种奇特的快感——十多年教育构筑的理性在这种原始的感受面前一触即溃。
肯定是脑子里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我隐约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但相较于那种连续不断的快感而言,类似残留着理性的念头,就好似漂浮在浪潮里的一两片树叶一般无足轻重。
在回去的路上,我不断在哭泣。
我不断说服自己,自己这是在为吉姆的死而哭,为自己杀人而哭。
但同时我也很明白,这其实是在为自己以后再也不能杀了他而哭泣。
为什么人只能死一次呢?
沿着这样的思路继续思考下去,我的脑子里甚至冒出类似的荒唐念头。
假如有什么奇迹发生,能够让吉姆起死回生就好了……
抓住这个思路,我又一次想象自己杀死复活的吉姆,感受着身体因为颤抖而向前倾倒。
而这时候,有人扶住了自己。
“抱歉……”
我连忙道歉。
“不用抱歉,林原惠里女士,我是受让·伯耶委托来送您回家的。”
那人礼貌地回答。
我抬起头,对方是一个笑容十分阳光的长发中年男人——无论放在哪个时代,像他这样长相的人,大概率都会是一名艺术家。
是了,自己刚刚去了色雷斯俱乐部一趟,把先前发生的事情跟让·伯耶先生全部都说了,而他马上表示会派人送我回去,并一定会处理好后事。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我名叫巴蒂斯特·莫罗,很荣幸能为您这样美丽的女士服务。”
这个颇具艺术家气质的中年男人微笑着道。
巴蒂斯特·莫罗……
不知为何,这个名字让我觉得很眼熟。
是的,不是耳熟而是眼熟,似乎自己不久前在哪里有看到过这个名字。
在他开车送我回去的路上,除了不断回忆与想象吉姆的死,我都会拼命回忆自己到底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直到他开车将我送到家门口,我目送着他离开,才终于回忆起来。
不久前,我在吉姆家的那间密室里看到的那幅画《拿着俄耳甫斯头颅的色雷斯姑娘》上,落款的似乎就是这个名字。
一瞬间,就好像所有思路都被接通了一般,我同时回想到了……
在向吉姆开枪之前的那股强烈冲动,似乎正是我看到那幅画时被唤醒的。
但即便是知道了这一点,也于事无补。
或者说,这对于我而言似乎并不重要?
…………
当我验证完生物信息走进家门,偌大的宅子里居然没有看到一个人。
平时不会这样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一间又一间屋子地检查了过去。
连个能问询情况的人都没有,但偶尔看到一些茶水、咖啡之类的东西,却都还在冒着淡淡的热气。
这么短的时间,他们都去哪里了?
在我搜过一圈以后,一个略显荒唐的想法浮上了心头。
于是,我走向了自己从来都当它不曾存在的地下拷问室。
里面除了一些施加在身体上的传统刑具之外,还有着一些新历时代的科技结晶——就比如说大型拟感放映仪。
在推开拷问室大门的瞬间,眼前奇特的景象将我给镇住了。
包括母亲在内,全家上下几十口人此刻都盘腿坐在了拷问室的地上。
他们每个人都戴着拟感放映头盔,数据线从头盔上延伸,最终全部连接到中央的主机上。
…………
确诊患病的这段时间,大概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母亲终于放下了她一直以来的面具,真正在我面前展现出了一个母亲应有的姿态——就好像她要将这十几年来亏欠的母爱,在这么几天全部都给补回来一样。
对于我来说,看到妈妈突然之间变成这样,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啦。
即便如此,我还是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是这样的吧,很多时候只要互相坦诚自己的心意,大部分的事情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而另一边,我的病本身其实也并不是一种折磨。
相反,只要在脑海里幻想或回忆自己杀死吉姆的场景,我便能够廉价获取能让自己浑身战栗的快感。
虽然说这是不可救药的疾病,但这种快感对于当事人来说其实并没有那么痛苦。
不过,要说会令我感到痛苦的事情,其实还是有两件的,并且这两件都很致命:
其一,我知道吉姆·雷特其实并没有死——那天当真发生了奇迹,令脑袋重伤的他活了过来。
于是,能够再杀死他一次的可能不断诱惑着我。但是这一次,我没法再劝说母亲派出效忠于我的武士去刺杀他了。
眼下,我还能够靠不断想象自己怎么杀死吉姆来勉强忍受。但我有预感,用不了多久,自己便将会突破自制力的极限,亲手做出一些什么行为去试图刺杀他了。
希望自己能够忍耐得足够久。
其二,那天母亲带着家人们一起收看的那部拟感电影……
这段时间,尤其是在色雷斯俱乐部被捣毁以后,我们收集到了很多的情报。
其中就包括“虹桥脑区寄生虫”的情报,里面就有提到,最有效的传播渠道就是拟感电影。
若是如此的话……那天观看了那部拟感电影的母亲,以及其他家人们都感染了寄生虫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名为愧疚的心理便好似虫子一般啃噬着我。
无论如何,母亲在得知这个情报以后便立刻封锁了消息,家里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件事情。并且她也谢绝了治安局或者人智伦理监察委员会为我提供治疗的建议。
那些少数知道真相的人,也没有谁会在私下提起这件事来——尤其是在知道色雷斯俱乐部成员的那些悲惨下场以后。
大家都假装这件事情不存在,与自己不相关。
好在这种病症是有着潜伏期与激活条件的,并不是一经感染就马上爆发出来。
而目前就我所知,它在我身上的激活条件似乎正是吉姆家的那幅画。
吉姆先生也跟虹桥脑区寄生虫有关系吗?我不清楚,但这倒是个能够说服自己去刺杀他的好理由。
实际上,我每天都会找出上百个理由,说服自己杀他是必要的举措。
而到现在,我似乎连继续找理由都不需要了。我就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杀了他,就像一个人发自内心的想要吃饭喝水一样,没有区别。
在彻底接受了这一点后,我反倒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我希望自己能够靠着想象力坚持久一些,再久一些。
久到自己能鼓起勇气去死,或者足够幸运的话,久到他们找到治愈这种寄生虫的办法。
…………
好像真的找到治疗这种寄生虫的办法了!
母亲借由她的人脉,以及人脉的人脉,终于找到了一个据说有阿波罗生物背景的暗网医生。在向他描述了病情以后,他告诉我们,这种寄生虫的学名是“酒神病毒”。
这是某个超人工智能的产物,以人类的科技,甚至是等闲暗网AI的技术都无法根治。
但是,却有着另一个超人工智能——最初的那个——创造了能够彻底压制住酒神病毒的技术,并且通过一条升格路径将其传承了下来。
当时那个暗网医生是这么说的:
“酒神病毒是通过放大边缘系统,来使人类的思维变得极端且冲动。因此,最初的那位超人工智能便通过强化前额叶的方式,平衡这种影响。
“祂所创造出来用于对抗、平衡的技术,即是忒修斯路径深度5的核心改造,其名为——”
日神病毒。(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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