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独属于你的星河

路西亚：「嗯......嗯？！」

    若非听出了女王语气中的异样，他都差点没忍住秒开虚空之翼0.01秒光速转身，不过在这种情形下，他还是维持住了淡然自若的姿态，轻吸一口气，徐徐转过身来——

    预想中的香艳场景并未出现，视野中央，卡特佩拉宛若一具脱水的干尸轻轻漂浮在水面之上。

    原本吹弹可破的娇嫩肌肤如同浸泡之后又遭暴晒的纸张苍白而干瘪，翩若惊鸿的窈窕身姿此时也收缩成了枯瘦的骨架，再无片刻之前惊艳众生的风韵。

    更可怕的是，一方直径超过十公分的空洞从她的心口处当胸穿过，暴露出四周烧熔成灰的血肉组织，伤口边缘犹然残存著成千上万道纯金色的神术符文，宛如跗骨之蛆般不停啃噬著她的身体。

    此时此刻，女王再一次回归到了圣树森林重逢那时死尸般气机全无的状态，或许这便是交界地传说中「死之女王」显赫凶名的源头，世人皆言率领神皮使徒收割众神的宵眼女王是一位永恒处于生死之间的不灭存在，却极少有人知道，这并不是卡特佩拉拥有的某种能力，而是遭受背叛身负重创之后延绵数百年的诅咒。

    路西亚曾凭借龙王之体带来的超凡气血感知察觉到女王强盛外表之下虚弱的本质，然而真正亲眼得见这神力掩饰下的真相之时，面前的一切依旧令人触目惊心。

    「果然，还是吓到你了呢......」

    大约是感受到了他的沉默，女王艰难地抬起头颅，牵动枯朽不堪的肌肉勉强挤出了一抹歉意的笑容，「别担心，很快，很快我就可以变回去......这不是我真正的样子，不是......」

    或许此前已经打了不知多少次腹稿，真正开口时，卡特佩拉的声音依旧显得紧张而慌乱，她的手掌抬起，惶急地四下摸索著，仿佛是希冀于抓住路西亚的手掌，以免见到这一幕的他就此弃她而去。

    那道惯常被她用来遮住双眸的黑绢早已被解下放在了池边，而那双彼时神秘而冷澈的黑瞳，此时也已消失不见，仅余两个漆黑可怖的空洞。

    那里曾寄宿著象征永恒女王无上权能的生命卢恩，曾倒映著所爱之人英武俊朗的容颜与温柔缱绻的眼神，如今只剩下害怕再次失去一切的浓重恐惧。

    卡特佩拉拼命引导著池水中蕴藏的自然卢恩，想要运转起自己本该无比熟练的生命神术，重新修补这具残破不堪的躯体，回到自己原本的样子，回到......他会喜欢的那种样子。  

    可不知是何缘故，此时的她就像头一次接触神术符文的笨拙学徒，越著急，越出错，氤氲浩荡的生命卢恩在体表四周呼啸盘旋，却始终不得其法。

    卡特佩拉死死咬住嘴唇，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难道自己掌握的生命神术有问题......还是玛莉卡当年那一击附加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诅咒，使得自己再也无法复原......亦或是时间太久，她当真已经成了一只飘摇无依的孤魂野鬼，旧有的灵魂根本无法装进新生的躯体？

    耳畔传来起身的响动和一阵脚步声，感知极度衰弱之下，加之心绪慌乱，她根本无法分辨声音的远近。

    「求你，别走，先别走......」她语无伦次地哽咽著，「求求你，再给我一小会儿时间，就一小会儿就好，别，别抛弃我......」

    此时的卡特佩拉，再也不是那位纵横捭阖谋算千载的死之女王，而是一个孤独而恐惧的女孩，置身一口漆黑冰冷深不见底的井中，唯一能够带来几分温暖的唯有井口那一线渺小如萤火的光明。

    然而这一刻，像是有人在一寸寸关上井盖，于是连那一线光明，也愈来愈弱，终是要消失不见了。

    「不......」她睁大空洞的眼眶，可失去双眸的眼睛留存不住一丝一毫的光芒，也哭不出哪怕一滴眼泪。

    颤抖的手掌向最后记忆中他的方向伸去，伸到一半，又似是害怕前方一无所有，触及那根本不敢面对的失望，最终在半空中僵停一瞬，失魂落魄地坠落下去。

    啪嗒。

    颓然无力的手掌没能落回池水，而是半途落入了另一只温暖的掌心，被十指交叉牢牢握住，旋即用力一拉。

    原本如同抽掉了骨头般倾倒的身子被揽住腰肢，顺著力道猛地撞入怀抱，不待卡特佩拉作出反应，那股温柔、熟悉，却头一回带上了几分侵略性的气息忽地扑面而来，颤动不堪的双唇未及张开，便被牢牢吻住！

    「唔嗯——路西亚，你......」

    「笨蛋，」路西亚环住卡特佩拉的双臂用足了力道，仿佛要把她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到底要经历多少次才能记住，这辈子你已经甩不开我了。」

    「这......辈子？」

    半神寿命近乎无穷，不会如芸芸众生般死亡轮回，更遑论再往上的神明，卡特佩拉不曾经历过时空推演中光怪陆离的「前世」，又处于心神失守之间，一时有些茫然错愕。

    「就是永远。」路西亚简单而霸道地回应道。

    魔塞罗残存的生命卢恩剧烈燃烧，路西亚以自身为基点，将统一术式运转到了极致，祭坛中央的池水顿时以两人为核心急速旋转起来，化作一道呼啸澎湃的漩涡，连同整座山峰周围的地脉卢恩都随之激荡不休！

    咔嚓！

    旧创周围的神术符文在卢恩洪流冲刷之下瞬间崩碎，新生的血肉飞速弥合伤口，伴随著生命气息节节拔升！

    丝丝缕缕的光芒从卡特佩拉干瘪残破的身躯表面散发出来，继而愈来愈盛，直至整个人都化作一道绚烂的光影，将路西亚，乃至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乳白色的光晕中。

    在这浩瀚盛大的光明之下，饶是路西亚都不得不暂且阖上双眼，他看不见眼前卡特佩拉的变化，却能隐隐约约地感知到双臂环住的身躯变得愈发丰盈，手掌包裹之处原本被骨头硌得生疼，不知不觉间已然变成了充满张力的弧线，根本抓不住了......

    良久，光芒渐渐敛入身躯。

    路西亚悄悄睁眼，瞥见那近在咫尺，彼此气息拂面的容颜之时，一时竟怔在了原地。

    又是数息之后，女王绝丽的面容上终是浮现出一抹羞怒，向后缩了半分，避开吻了许久的嘴唇，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眸。

    霎那间，宵紫色的光芒绽放开来，路西亚只觉自己望见了天上的星河。

    那是，独属于他一人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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