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钱粮

公冶乾口出狂言，早就令在场的各位小头目心中暗暗燃起了火气，又见对方如此轻视，彼此交换几个眼神，心中就定下了主意：生死不论，定要令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白面书生吃尽苦头！

    十几个小头目将公冶乾包围在中间，如同鬣狗包围了狮子。

    公冶乾笼着手，丝毫没有主动出手的意思。

    “上！”

    侯四大喝一声，手臂陡然一长，浑身关节传出一阵“劈里啪啦”的爆响声，猱身而上，使得居然是一手颇有火候的通背拳，难怪敢跳脚，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

    公冶乾轻蔑一笑，袖袍一摆，一道劲风朝着面前扑来的敌人的眼睛扫去。

    所有当面之敌下意识地眼睛一眯。公冶乾一个旱地拔葱，紧接着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落下的时候，鸳鸯腿连出，将原本在他后方的几名小头目踢翻，更有几人和止不住身形的前方几人撞在一起，摔了个四仰八叉。

    转眼间，场面上还能站着的，就少了一大半。

    其余的人，怕了起来，也是噤若寒蝉，气势比之刚开始的那一股“天老大，他老二”的嚣张气焰也矮了不止一截。

    侯四见看似威武雄壮，人多势众的同伴在公冶乾面前犹如被狂风吹过的麦子一般瞬间倒了一大片，心中早就存了七八分惧意，只是碍于面子又实在不好就此打退堂鼓。

    公冶乾的两只眼睛就像一对线香一般盯住了他，幽深得仿佛要将他的心神都吸进去，令他极其地不舒服，仿佛暴雨将至前的那股闷热感。

    为了摆脱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侯四终究是怪叫一声，挥拳打出，直取中宫，公冶乾微微一笑，不善不避，任由对方这一拳打在自己胸口。

    侯四大喜，只道对方托大，用关键要害硬接自己这一拳，想来不过是练了类似于铁布衫、金钟罩一类的横练功夫。

    但他苦练三十年的通背拳功力何其深厚？就算是寻常的铁甲，一拳下去也能破甲，何况血肉之躯？他正想这一拳下去打断对方几根肋骨，却不想自己这一拳刚刚碰到对方的身子，就好似碰到了一条极其滑腻的游鱼一般，几百斤的力道一下子失去了依托。

    “糟糕！”

    侯四连忙想要收拳，撤力，一股强劲的反弹之力已经如决堤之流一般朝着自己的手腕反震而来，“咔嚓”一声，手腕已经断了。

    没等他从突如其来的剧痛中醒过神来，公冶乾飞起一脚将侯四踹飞出去，就像踢飞一颗小石子一般。侯四闷哼一声，顿时晕了过去。

    对于这种不堪大用又爱跳出来挑事的草寇，没必要拉拢，打就好了。

    “好，好，好！公冶先生出手不凡。众位头领也非等闲之人！”

    就在此时，一串清脆的拍掌声适时地响起，缓解了场面上的尴尬。

    却是慕容复适时地出声，给这场一边倒的所谓比斗，盖棺定论。

    一众小头目满面羞惭，却似霜打的茄子，再不敢出声。

    慕容复道：“些许小钱，公冶先生且收着吧。”

    公冶乾看了一眼那一把银票，说了一声：“谢公子赏！属下想将这些钱财送给刚才受伤的兄弟们，望公子准许。”

    慕容复道：“你自己得来的东西，你自己决定便是，不必问我。”

    公冶乾一抱拳，随即招呼一众小头目过来。

    一众小头目迟疑了片刻，面对大把的银票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诱惑，有人带头，顿时一拥而上，在一片千恩万谢中，每个人领了几百两，先前挨的一阵毒打早忘记得差不多了。

    龙二大喜：“现在，各家兄弟可还有异议？”

    “既然如此，今后，黑云寨上下便听从慕容家主的差遣了！”

    当天夜晚，散了席面之后，慕容复将得自慕容博的那张先遣图交给了龙二，命其召集各家山寨，之后就带着公冶乾连夜下了山，回了青州府城。

    在宗泽的统筹安排下，赈济灾民的工作有条不紊的展开。

    每条主干道上都设置了粥棚，由县衙官吏专门盯着，每天两顿，按时保量地施粥。粥棚的旁边，有专门的郎中在为老弱看病。

    宗泽专门向棺材铺购买了一批棺材，用于安葬死者，几天前那种一口薄皮棺材就能换一个大闺女的景象再没有出现。

    慕容复特事特办，将州衙内的存粮都批了下来，用于官府借贷，按照先前王安石变法时青苗法的利息，贷款给田土被淹了的小门小户，帮他们度过因为水灾而导致的这个荒年，避免了绝大多数小门户抵押田产，沦为佃农的悲惨命运。

    慕容复走在主干道上，并没有穿官服。尽管如今身上有着三品官身，他还是不喜欢那一身官袍。相应地，走在他身后的宗泽也是一身便服。

    慕容复走到一个粥棚前，随手拿起一根筷子，插进还在熬制的粥里面，筷子稳稳当当地立在了粥面上，并没有沉下去。

    慕容复满意地点点头：“宗大人干的不错，这一番总领全局，统筹规划之下，总算这青州府有了些生气。”

    宗泽面露难色：“下官不敢当，如今倒是有一桩难事。”

    慕容复道：“可是州衙现有的存粮不够了？”

    宗泽尴尬一笑：“正是。”

    大宋推行强干弱枝之道，每数州、军设置转运使司，负责将各州县的钱粮大部分转运到开封，只给地方留下很少的一部分用于当地的公务开支，因此像现在这种情况，光靠地方上根本无法应付。可是大宋名义上并没有州、军之上的更高一级的机构，就是转运使司实际上也管不到赈灾之事。再加上大宋臃肿、低效的官僚架构，往往百姓都被逼上绝路了，还得不到赈济。这就是为什么大宋在没有特大的天灾人祸的情况下，中小规模的民变却如此之多的原因。

    慕容复笑道：“钱粮的问题，我来帮你想办法，你只管专心赈灾的事情便是。”

    宗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大人，若是派人进京请圣旨的话，请求协调钱粮，恐怕灾民等不得啊。”

    慕容复笑道：“这你就别管了，不过，本州富户众多，值此大灾之时，怎不见本州的那些个富商大善人们出来捐些钱粮呢？”

    说到此处，宗泽气不打一处来：“城中的那些个富商，这半个月来已经将粮价炒高了五倍！我上次设宴请各大粮商前来，想要商讨平价购粮一事，谁知一个都没来。”

    慕容复笑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嘛。我等这般复行青苗，已经犯了忌讳，这会儿不知有多少人已经开始动用朝中的关系准备参我一本了。”

    “大人！”

    慕容复不在意地笑笑：“没什么大不了的。蛤蟆叫就不下雨了么？让这些个苍蝇叫几声吧。传我命令，给城中各大富商下帖子，明日午时，本大人在城中得月楼设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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