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3章 侯成功推心置腹,王瑞凤回归东原
县里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压抑,侯成功还少有如此评价一个班子里的干部,连我和文静都听的很是震惊。
侯成功敲了敲桌子道:“易满达同志的问题,市委有定论,省委也有看法。这不是我侯成功个人对他有什么意见,是工作摆在这里,损失实打实摆在这里!一个号称投资千万带动上万群众的项目!轻轻松松的骗了市里九百万,多少群众血汗钱打了水漂?”
马定凯脸上很是尴尬,火辣辣的红,看来,对这个人事安排还是颇为意外的。
“省里最新一期内参,专门点了这个事,措辞相当严厉啊。”
侯成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材料,轻轻扔在桌上,“啪”的一声,“敬亭省长亲自批示,‘东原市委市政府要深刻反思,分管领导要向省政府作专题检讨’!我这个分管工业的副市长,过两天就得夹着包去省政府,站在敬亭省长面前,一个字一个字念检讨!”
他手指点了点桌面,梆梆响:“丢人哪。丢我侯成功的脸是小事,丢的是东原市工业战线的脸,在座的也不光荣!所以,类似这种不经过科学论证、不顾客观实际、只听汇报看材料就盲目上马的事,再也不能出!这是非常深刻的教训!”
屋里更静了。
马定凯脸色由红转白,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做着笔记。
省政府的内参,相当于只供省领导参阅的材料,虽然发行的范围不大,但是分量很重,这是比报纸更加权威和深刻的内部通报材料。
东原成为了反面典型,侯成功作为分管副市长,自然是有不小压力的。在内部会议上发几句牢骚,倒也是可以理解了。
侯成功发完这通火。他重新翻开笔记本,语气缓了下来:
“当然,曹河有曹河的实际。今天下午走了几个点,总的看,县委班子思路是清晰的,工作是在往前推的。特别是城关镇那个木材加工产业园,办法土了点,但管用。能盘活闲置资产,能让老师傅老工人有活干、有钱赚,这就是硬道理。”
他合上笔记本,目光在我、赵文静和吕连群脸上停留片刻:“市里对你们曹河,当前只有一个要求:稳。稳是大局,是前提啊。特别是这两天啊是敏感节点,要瞪起眼睛,盯紧看牢。国企改革要推进,但要讲究方法步骤,注意工人情绪。砖窑总厂那种复杂情况,更要慎之又慎。处理任何问题,要把稳定放在第一位考虑,讲究策略,注意火候。我的意见是,现阶段以控为主,深入摸清底数,掌握确凿证据,谋定而后动。暂时不能再激化矛盾,引发新的不稳定因素。这个责任,县委要担起来,在座的每一位都要担起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算是给今天这个会定了调。散会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一层昏黄的暮色,看看墙上那个圆盘挂钟,时针指向五点五十。
侯成功站起身,一边把笔记本和钢笔收进那个半旧的黑色皮包,一边说:“国庆中秋假期四天,你们曹河班子几天没休息,辛苦了。工作要干,我的主张是啊也得讲个张弛有度。”
他目光扫过我们几个,最后落在我、赵文静和吕连群身上:“朝阳、文静、连群,你们三个家都不在曹河,今天就都回去,换身衣服,明天再来。这是命令,也是体恤。”
一般不进常委班子的副市长来,县委书记和县长找个理由推脱,副市长一般也不会计较什么。
但是侯成功是抓工业经济的副市长,手里握着全市工业改革的牛鼻子,这次专程下沉曹河,本身就带着督导与托底的双重分量。特别是文静刚刚到曹河担任县长,自然是不好托大的。
众人言辞恳切,来到了汽车跟前,侯成功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我这次来,轻车简从,秘书都没带,四天假你们都在县里,可以了,过节嘛,该团聚团聚。”
说着就转向了马定凯:“小马是不是曹河人?”
马定凯立正答:“是,侯市长,土生土长的曹河人。”
侯成功很是豪爽的道:“让定凯同志陪我就行,他是本地人,熟门熟路,方便。都已经五点多了,你们几个,赶紧走,别磨蹭。”
话说到这份上,见侯市长坚持,我们也不再坚持。在办公楼门口,依次握手。
侯成功的手宽厚,握手很有力。握着我的手时,他多停了一秒:“朝阳,曹河目前啊关键要走稳,走实。”
我点点头:“市长放心。”
他又转向赵文静,声音恢复了平常:“文静同志,多和朝阳书记沟通,有拿不准的,随时打电话。”
文静应了声“是”。
最后是吕连群,侯成功拍拍他胳膊:“老吕,朝阳给我汇报了你们砖窑厂的事,你们曹河公安队伍,要管用啊。”
吕连群挺直腰板:“请市长放心,坚决完成任务。”
我转头对等在一旁的马定凯交代。
马定凯脸上那点强打的精神早就散了,显得有些萎靡。
“定凯,侯市长就交给你了。生活上安排好,住宿、吃饭,都要周到。多汇报工作,多听指示。侯市长是专家型领导,对经济工作、企业管理都有研究,你多请教。有什么情况,及时给我打电话。”
马定凯闻言只是点头,声音有些干涩:“书记放心,县长放心,我一定安排好,陪好侯市长。”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些游离,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县委书记和县长的位置已经无望,人最怕是没有了希望,但是事已至此,天不遂人愿才是生活。
曹河宾馆的二号楼是栋两层小楼,红砖墙面爬满了爬山虎,秋天叶子开始泛红,在暮色里显得沉静。
侯成功由服务员带着,拿了一个帆布包进了小楼。
马定凯和宾馆经理孙红印守在一楼门口,孙红印是个四十出头的精明人,曹河宾馆经常有领导来,孙红印在这里加班陪客人已经是常态。
约莫过了十多分钟,楼梯传来脚步声。侯成功脱下了正装,换了身半休闲的灰色外套,慢慢走下来。看到马定凯还等在那里,他脸上露出些笑意:
“定凯同志,等久了啊,走吧,一起简单吃点。”
马定凯忙上前半步:“没多久,没多久。侯市长,这位是我们宾馆的孙红印经理。”
孙红印赶紧躬身,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才伸出来:“侯市长好,欢迎您来曹河指导工作。”
侯成功很客气地和他握了握手,手很有力:“孙经理,之前见过嘛,辛苦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领导能来,是我们宾馆的荣幸。”孙红印连声道,侧身让开,“餐厅准备好了,您这边请。”
小餐厅就在一楼东头,是个小包间,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菊花的清香。桌上已经摆好了六道菜:一条红烧黄河鲤鱼,油亮酱红,浇着汤汁;一盘清炒小白菜,碧绿清脆,蒜末点缀其间;一碟小葱拌豆腐,雪白的豆腐上撒着翠绿的葱花,淋了酱油和香油;一碗醋溜绿豆芽,酸香扑鼻;一盘切得薄薄的卤水拼盘,猪头肉、猪肝、猪心码得整齐,旁边配着蒜泥醋汁;还有一大海碗西红柿鸡蛋汤,飘着香油花和葱花。
没有酒,只有一壶泡好的茉莉花茶,茶香清幽。
侯成功在主位坐下,招呼马定凯坐旁边,又对孙红印说:“孙经理,一起吃吧,人多热闹。”
孙红印自然知道领导只是客气,很有分寸连忙摆手,往后退了两步:“不了不了,侯市长,您和马书记慢用,我在外面候着,有事您随时叫我。”
说着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来,定凯,动筷子,别客气。”侯成功先夹了块鱼肚子,那是最嫩的部分,放在自己碗里,又用筷子指了指菜,“简单吃点,晚上吃多了不消化。”
马定凯起初还有些拘谨的,侯成功问什么,他答什么,当然,今天的会实属是有些丢人,单独和侯成功在一起,也有三分尴尬。
侯成功问起他的履历,马定凯如实说了,自己是中专毕业,进了县棉纺厂当学徒,从搬运工干起,后来跟着老师傅学休机床,在车间干了两年,从学徒干到班组长、车间副主任。八十年代中期,赶上干部“四化”要求,县里从企业选拔年轻干部,他被推荐到省委党校青年干部班学习了一年,回来后就调到厂办,从团委书记干起,再到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
“哦?是工人出身,还在企业干过五年?”侯成功听了,似乎更有兴趣了,放下筷子,仔细打量着马定凯,“这倒是巧了,我也是从化工厂的技术员干起来的。在车间跟过三班倒,在实验室啊也熬过通宵。这么说,咱们还算半个同行。”
这话一下子拉近了些距离。马定凯心里的忐忑也消散了些,话也多了起来。
他说起当年在厂里搞技术革新,带着几个老师傅改造老式织布机,提高加工效率的事,说到兴起时,还用手比划着纺织机的角度;聊起冬天抢修机器,手冻裂了口子,抹上蛤蜊油继续干……。
侯成功听得认真,不时问几句细节。听到关键处还会点头:“对,是这个理。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很多小改小革,就是一线工人琢磨出来的啊。”
一顿饭吃得比预想中时间长,气氛也轻松不少。马定凯渐渐放开了,说话时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侯成功也很随和,偶尔讲起自己在化工厂时的趣事,引得马定凯会心一笑。窗外的天完全黑了下来,服务员不时进来添茶。
吃完饭,侯成功看看窗外,月色正好,便说:“吃多了,院子里走走,消消食。”
马定凯自然陪同。
宾馆的内院不大不小,但收拾得干净。
沿着墙根种了几棵桂花树,这个时节,金桂开得正盛,一簇簇小米似的黄花藏在墨绿的叶子间,甜丝丝的香气在清凉的夜风里飘散,沁人心脾。
院子中央有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月亮已经升起来了,虽然过了中秋最圆的时候,但依然很亮,清辉洒在青砖铺就的小径上,树影婆娑。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脚步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远处县城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狗叫,更显得院子里的宁静。
侯成功是知识分子,平日里是有几分风骨的,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溜须拍马的人,但是此刻的马定凯,也有些心里憔悴了,自己慌慌张张,处处谨慎,到如今县长没当上,书记没干成,反倒是如同一个笑话一般。
所以,整个人对待侯成功真诚但又没有半分逢迎之态,倒像一株被风雨压弯却未折断的竹子,柔韧中透着筋骨,谦逊里藏着锋芒。这反倒让侯成功多看了他两眼。
“定凯啊,”侯成功背着手打破了沉默,声音在月光下听起来有种别样的温和,“今天会上啊,我话说得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针对你。”
马定凯忙说:“侯市长,您批评得对。是我政治敏感性不强,听风就是雨,还差点在会上造成误解。我接受批评,深刻检讨。”
侯成功摆摆手,在一丛开得正盛的桂花前停下脚步,深深吸了口香气。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额头上几道深深的皱纹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抬手轻轻拂过一簇桂花,几朵金黄的小花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
“检讨不检讨的,是后话,也不重要。”侯成功转过身,看着马定凯,那双平时略显严肃的眼睛,此刻显得深沉,“我今天想跟你聊点别的。”
他像是在斟酌词句:“咱们俩,出身差不多。我父母都是县中学的教师,父亲在67年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啊受不了刺激,也跟着老父亲走了。你从工人干起,我也是从工人干起来的。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组织培养是根本,个人努力也关键。但越是这样,越要珍惜,越要清醒。”
马定凯静静听着,夜风吹过,带来一阵更浓的桂花香:“人哪,出身贫微不可怕,可怕的是丢了骨子里的硬气和本分。我常说,咱们这些人,别先把‘官’字挂在心上。首先得是干事的人。干什么事?干党和群众交给的事,干有利于地方发展、群众得实惠的事。这就跟老农民种地一个道理,你得先弯下腰,把种子埋进土里,该浇水浇水,该上肥上肥,除虫除草,一样不能少。你心思都不在庄稼上,天天就盘算着秋后能打多少粮,能卖多少钱,那地能种好吗?粮食能丰收吗?”
马定凯点点头,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能看到他眼角的皱纹也在微微颤动。侯成功的话,是有道理的。
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焦虑、失落,对县委书记位置的渴望,对易满达那些许诺的轻信,还有在会议室的失态……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烫。
“当官,其实也一样。”侯成功继续往前走,马定凯落后半步跟着。两人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拉得很长。“有句话叫‘水到渠成’。水不到,渠成了也是干的。这个‘水’,就是你的工作,你的实绩,你的群众基础啊,还有必不可少的历练和沉淀。组织上用一个干部,特别是重要的岗位,那是要综合考虑的。成熟那也是需要时间和经历来打磨的,急不得。”
他在老槐树下站定,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亮,周围的云被照得发白。
“世间有两件事最急不得,”侯成功转过头,看着马定凯,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深邃,“一件是地里的庄稼,另一件,我看就是干部的成长。拔苗助长,看着高了,根是虚的,一阵风就倒了。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啊。”
这些话,语重心长,没有半点训斥的味道,却让马定凯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顺风顺水,每一步都走得还算顺利。
可自从动了接任一把手的心思,特别是和易满达走得近了之后,心就浮躁了,总想着走捷径,总想着攀高枝,结果……
“谢谢侯市长指点,我……我记住了。”马定凯低声说,这句话里,多了几分真诚。
侯成功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很有力:“记住就好。你还年轻,路还长。把心思多放在工作上,我管工业,很看重优秀的企业干部,也培养了不少干部,你啊,现在也没啥损失,县委书记和县长本来就不是你。”
侯成功的话,说的是推心置腹,但是此刻的马定凯确是多了几分清醒,这些年,领导画的饼是不少的,但侯成功给画的好像不一样。
马定凯重重点头。月光下,侯成功的脸显得平静,那是一种经过岁月和事业打磨后才会有的沉稳。
两人又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聊了些曹河工业发展的具体问题,马定凯有的答得上,有的答不上,答应明天去详细了解。看看时间不早,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马定凯躺在宾馆房间的木板床上,却久久没有睡着。侯成功那些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好像走进了一条窄胡同,眼里只盯着前方那一点光亮,县委书记的位置,却忘了看脚下的路,也忘了路两边更广阔的天地。
但随即,另一重更现实的焦虑又浮上心头方云英、许红梅,自己收的那些钱,可不会因为领导的几句话就自动消失。
侯市长说得对,不能急,可那些债主,能等吗?
我和晓阳晚上陪红旗市长和李叔吃了饭,一起作陪的还有文静,到家之后,已经接近十点,晓阳丢下包:“哟,领导您还亲自脱鞋啊?和文静妹妹在一起,还需要亲自脱鞋了?”
我知道晓阳又在调侃我和文静,就说道:“别乱说,我和文静是干革命工作。”
“计划生育也是革命!”
“你可别扯淡了,人家文静可是妹妹,你这么说,可是不地道!”
“哎呦,还护上这是?领导,我可是太懂你们男人了,还妹妹?情妹妹吧?”
我知道她又在故意拿我挖坑,我一边换鞋一边说:“我这几天忙得可是连轴转了,和文静拢共没说上十句话,她天天带着人慰问老干部,我也是怕出事,到各个厂里去了,哪有你想的那些。”
晓阳趿拉着拖鞋走过来,接过我的外套挂好,凑近了嗅了嗅,皱起鼻子:“一身烟味加汗味,快去洗洗。”
等我洗完澡出来,换上干净的背心裤衩,晓阳已经收拾好了床,她眼波流转,带着促狭打量着我道:
“现在可不得了啦,市政府党组成员,正儿八经的市领导了。我这小小的市政府秘书长,以后见面都喊您领导了!”
我擦了擦头道:“算了,还是喊姐夫吧。”
晓阳一把走过来揪着我的耳朵道:“姐夫?我看你胆子大了,就是不知道本事大了没有,走,去喝啤酒……”
小别是胜新婚的,四天不见,胜了四次新婚……
8月4日,天刚蒙蒙亮。电话铃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一声接一声。
晓阳从被窝里伸出手,摸索着抓起听筒,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喂……哪位?”
“晓阳,是我。”电话那头传来王瑞凤平的声音,瞬间让晓阳清醒了。
“凤姐?”晓阳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薄毯滑落到腰间,“您……您这么早?”
“今天上午我回市里。”王瑞凤的声音没有起伏,“你安排一下,九点前到我办公室。需要我签字的文件,都准备好。有几份急件,周书记昨天给我打电话沟通,我已经委托他代签了,但我还是要过一遍。”
“好的凤姐,文件都在,我安排人整理好了!”晓阳的声音彻底清醒了,带着工作状态下的干练,“我马上起床。您大概几点到?需要安排车接吗?”
“不用,我自己有安排。九点准时到办公室吧。”王瑞凤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就这样,见面再说。”
电话挂断了。晓阳握着听筒愣了两秒,才轻轻放下。窗外,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小区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啁啾。
她轻手轻脚下床,没有开大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穿好衣服。
我搂着晓阳的芊芊腰肢,晓阳的腰柔软而温热,又很有弹性,仍然忍不住不想撒手:“这么早?”
“瑞凤市长回来了!”
我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收紧:“市长回来了,是不是书记也回来了?”
晓阳又忍不住躺下,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一番温存后才说道:“不知道那,但是应该快了吧!市长在这个事上,我问了问题不大,就是在党政联席会上,没给书记面子,沟通的方式欠妥当了,搞的矛盾大了些。”
瑞凤市长是道方书记的儿媳妇,自然是作风上、经济上都不会有问题。
我感慨道:“只是赵书记这次走,不知道瑞凤市长会不会动。”
“不好说,这个真的不好说了。”
晓阳脱掉了睡衣,不疾不徐的穿上了内衣,这才套上了白色的衬衫,换上了灰色的女士西装。梳洗,绾发,抹油,所有动作干净利落。
早晨八点半,晓阳已经坐在秘书长办公室里。办公桌上,文件分门别类码放整齐:最左边是急需王瑞凤签批的急件,主要是涉及第三季度财政拨款的几个项目;中间是需要她审阅的常规汇报材料;右边则是她“学习”期间积压的、需要补签的文件。每一摞文件上,晓阳都用便签纸标明了重点和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
周宁海副书记的签字十分讲究,在签批单上,位置都很靠在下面。作为临时主持工作的负责人,最上面的空白处留白,仿佛在等待某种权威的最终落笔,这不仅是格式规范,更是对权力秩序的无声确认和一种政治成熟。
八点五十分,走廊里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是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时间久了,辩声识人,也是能够分辨出这脚步声属于谁的。晓阳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办公室门口。
王瑞凤出现在走廊尽头。她穿着黑色的单层皮衣,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小包。她看起来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眼睛明亮,腰背挺直,走路的姿态和往常一样。
“市长。”晓阳迎上前。
王瑞凤点点头,目光在晓阳脸上停留了一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等久了吧?”
“整理了一会文件,通知了几个需要汇报工作的干部。”晓阳侧身让开,跟着王瑞凤走进市长办公室。
办公室已经提前打扫过了,窗明几净。
王瑞凤的办公桌上纤尘不染,文件架、笔筒、电话,所有物品都摆在原来的位置,就像她从未离开过。她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坐下,把包放在桌上,动作自然而熟练。
“文件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周书记代签了一部分,但有几份涉及专项资金的,他说等您回来定。”
办公室的干部很快抱来了文件,王瑞凤“嗯”了一声,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是关于东原市第三季度经济形势分析及第四季度工作建议的报告。
她翻开扫了几眼之后,就说道:“文件我看着,你去把尚武同志请过来……”
李尚武很快来到了王瑞凤的办公室,王瑞凤给了李尚武一个眼神,李尚武马上会意,关上了门。
落座之后,李尚武眉目凝重的道:“这钱,只要回来了400万银行里的钱,已经划到了光明区账户上,另外500万现金,需要您亲自出面。”
王瑞凤点头道:“东洪还给的现金?”
李尚武道:“对,东洪是从财政拿的现金给的刘坤。”
王瑞凤颇为恼火的道:“贾彬没有脑子,难道罗致清这个县长也没有脑子了吗?他们银行没财政账户吗?有没有常识?”
发了几句牢骚之后,王瑞凤还是本着解决问题的思路道:“钱的事没问题,我一会打电话吧,现在,根据你掌握的情况来看,书记在这个事情上,到底有没有参与?”
李尚武沉思片刻之后道:“刘坤供述的情况我们不完全掌握,不过我私下了解了,刘坤交代了易满达同志可能在发展一个情人!”
王瑞凤作为女同志,最为厌恶的就是这些事,然后一脸嫌弃的道:“可能?可能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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