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空缺2
卡姆镇的晨光来得比米德加早。
没有钢铁巨兽遮挡天空,没有魔晄反应炉的嗡鸣,太阳从东边旷野的地平线升起时,整座小镇像是被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粉。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混着某户人家早炊的烟火味,不算好闻,但真实。
相言站在旅店门口,手里端着那个“永远喝不完水”的保温杯,看着克劳德在旅店后面的空地上挥剑。
破坏剑很沉,即使克劳德已经习惯了它的重量,每一次挥砍依旧带着肉眼可见的滞涩。不是力量不够,是技巧的粗糙。相言看得出来,克劳德自己也看得出来。
“手腕太僵。”相言没什么表情地评价。
克劳德的动作顿了一下,调整了握剑的角度,重新挥出一剑。
这次好了一些。
但相言没再开口,只是沉默地看着,像一棵长在门口的树,不说话,不挪动,存在感却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旅店的老板娘从门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她不敢跟他搭话,这不奇怪,相言已经习惯了这个。他的外形、气场、以及那张几乎不会做表情的脸,天然地在他和普通人之间筑起一道墙。
就像以前一样,但他现在失去了神罗包装的那层光环。
他不介意。
或者,没有时间去介意。
“哥哥。”爱丽丝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三明治,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你还没吃早饭。”
相言接过一个,咬了一口。味道一般,面包有些硬,夹的蔬菜也不太新鲜。但他没有皱眉,或者说,他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可以被解读为“评价”的表情。
爱丽丝站在他旁边,咬着自己的那份,看着远处挥剑的克劳德,绿色的眼眸里有光。
“他进步很快。”她说。
“嗯。”
“比扎克斯快。”
相言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
“不一样。”他说,“扎克斯是天生的战士,他的一切都是靠本身实力,学什么都快。克劳德不一样,他是死磕型的。一个动作可以练一千遍,直到身体记住。”
是啊,曾经玩游戏的时候,认为克劳德是主角,可直到现在,相言才明白,克劳德其实从来都不适合当战士。
如果没有尼布尔海姆的事件,没有剧情的推动,没有扎克斯的牺牲……
克劳德什么也不是。
跟相言一模一样。
可是,爱丽丝记得扎克斯。她早就从克劳德的动作里看出了什么,就像那最后一顿火锅。
相言下意识握紧了保温杯,他要怎么解释?解释他早就知道扎克斯会牺牲的事实,然后任其发展?
桃乐丝当初说他有可能拯救扎克斯的,但在真正的剧情线前,他的力量只能短暂的隔绝世界的窥探,一切都还是照着原本的路线行进。
迪特瑞尔和恩利格尔真正要交给自己的东西是什么?相言目前还没想明白,因为这两个设定复杂,背景也复杂的最终角色,相言并不认为他们的消失会这么简单。
爱丽丝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问:“哥哥,我们接下来去哪?”
相言没有立刻回答。
去哪?
这是个好问题。
按照他仅存的那点记忆,离开米德加之后,主角团会一路追踪萨菲罗斯的踪迹,经过卡姆镇、秃鹰堡垒、科雷尔监狱……最后到达黄金碟游乐场,然后继续往前。具体的路线他记不清了,但大方向是往东,穿过荒野和山脉,直到尼布尔海姆。
尼布尔海姆。
那个地方,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一切结束的地方。
萨菲罗斯的真相在那里被揭开,克劳德在那里崩溃又重组,而他在那里……醒了过来。
“看情况吧。”相言最终说,这还是他第一次承认自己“没有目标”,“随便走吧。”
反正无论怎么走,也走不出剧情的方向,无论他们的方向是东南西北,最终终点也只有一个。
他需要时间,但现在,时间恰恰是最缺的东西。
爱丽丝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吃她的三明治。
她知道,相言说的“看情况”,意思是他也不确定。但她不在意。对她来说,只要大家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上午,蒂法和巴雷特去镇上补充物资,克劳德继续练剑,爱丽丝帮老板娘收拾厨房。相言一个人坐在旅店门口的石阶上,看着街道上零星的行人发呆。伊萨尔在他意识里安静地散发着热量,像一只蜷缩在壁炉边的猫,偶尔闪烁一下,表示自己还醒着。
平静。
这个词在相言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他抛出脑海。
他清楚,这种平静是暂时的。神罗不会放过他们,萨菲罗斯不会放过他们,世界意志更不会。
他在等,等什么?
不是等敌人出现,而是等自己准备好。
米德加的经历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靠本能和蛮力去战斗。他要学会思考,学会布局,学会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做出最不坏的判断。
这不是他擅长的,但没有人替他做。
目光落在街道对面的一棵老树上。树干粗壮,树皮开裂,枝丫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树叶被虫咬得千疮百孔,但它还活着。
活得不好看,但活着,这棵树也跟他很像。
“想什么呢?”
蒂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相言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
蒂法在他旁边坐下,将手里的一袋东西放在脚边——是刚买的药品和一些干粮。她顺着相言的目光看向那棵树,似乎在找他在看什么,没找到。
“克劳德跟我说了,”蒂法的声音很轻,“你昨晚教他的那些东西。关于……‘规则’。”
相言没有接话。
“我不太懂,”蒂法继续说,“但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今天练剑的时候,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他总是在模仿,在重复一些动作。今天……他好像开始想自己的事了。”
“嗯。”
蒂法偏头看着相言的侧脸。阳光照在他脸上,线条冷硬,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金色的瞳孔像是凝固的琥珀,看不出任何情绪。
“谢谢你。”她说。
相言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们出来。”蒂法的声音有些低,像是在压抑什么,“谢谢你救了玛琳。谢谢你……没有放弃。”
相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继续看那棵树。
“没什么好谢的。”他的声音平淡得像白开水,“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
“那你想做的事是什么?”
这一次,相言沉默了更久。
久到蒂法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活着。”他最终说,“让我在意的人,活着。”
不再是拯救萨菲罗斯这样的愿望,而是上升了一个层次。
活着,这是一个多么简单,又多么难以构成的词汇。
蒂法的睫毛颤了颤,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
“会的。”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们都会的。”
傍晚,夕阳将整个卡姆镇染成橘红色。
克劳德结束了训练,浑身汗湿,坐在旅店后院的台阶上大口喝水。巴雷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壶酒,跟旅店的老板吹牛,说他炸过魔晄炉。蒂法在房间里整理物资,爱丽丝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晚霞。
相言站在旅店的屋顶上。
他是飞上去的,旅店的老板大概不会很高兴,但他不在乎。
从屋顶上看下去,整个卡姆镇尽收眼底。房屋低矮,街道狭窄,人们早归早歇,炊烟袅袅。远处是旷野,是山脉,是即将被夜幕吞没的苍茫大地。
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从空间里拿出那朵黑晶花,大概是某种空间能力,这朵花在达成自己的作用后最终还是回到了相言的手里。
花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花瓣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掉的瓷器。但捏上去,材质依旧是坚硬的,甚至比之前更硬。像是某种东西凝固在了里面。
玛琳曾说这是“魔法”,但相言觉得,那大概是伊萨尔的能量在杰诺瓦的侵蚀下,与黑晶花本身产生了某种反应,形成了一种保护性的屏障。具体原理他不清楚,但结果是好的。
“伊萨尔。”
(。•́︿•̀。)(黑晶花坏掉了……)
“没坏。只是没能量了。”
(◞‸◟)(可是它不亮了……)
“能亮一次就够了。”
相言不想哄小孩,可是……偶尔哄哄也不错,就像他曾经哄弟弟那样。
“伊萨尔,你已经很棒了。”
相言将黑晶花收回空间,目光投向东方。
夜幕正在降临,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很多年前,在他还是“现实中的相言”的时候,曾经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跟一群朋友躺在山顶上看星星。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关于“快乐”的记忆之一。后来那些朋友渐渐散了,有了各自的生活,他也回到了那个没有回音的家。
星星还在,看星星的人不在了。
现在,他又在看星星。
能体会到什么呢?啥也没有。只是单纯的看星星,没有小说或是影视剧里那样,看一次星星,拯救世界的方案就出来了。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哥哥!”爱丽丝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吃饭了!”
相言低头,看见爱丽丝站在后院,仰着头朝他挥手。克劳德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水壶,一脸“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叫你但我被拉来了”的表情。蒂法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巴雷特拿着酒杯朝屋顶喊:“你属猫的吗爬那么高!”
这家伙,倒是敢调侃他了。
相言的嘴角动了动。
没有笑,但那道冷硬的线条,确实柔和了一些。
他从屋顶跳下来,稳稳落在后院里,溅起一小片尘土。
“明天早上出发。”他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克劳德点头。蒂法应了一声。巴雷特灌了一口酒,没反对。
爱丽丝笑着,拉起相言的手腕,拽着他往屋里走:“快快快,汤要凉了!”
相言被她拽着,脚步有些不稳,但没有挣开。
昏黄的灯光从门里倾泻而出,食物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夜风。
屋内的喧闹声、碗筷碰撞声、巴雷特的粗嗓门、克劳德的闷声反驳、蒂法的轻笑、爱丽丝的叽叽喳喳……
所有的声音汇成一条河,不汹涌,不急躁,只是静静地流淌。
相言坐在靠窗的位置,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水,金色的瞳孔映着摇曳的烛火。
他不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不知道神罗的追兵何时到来,不知道萨菲罗斯在何处游荡,不知道世界意志的视线是否正落在这座小镇上。
但他知道,此刻,他只是自己。
还有克劳德、爱丽丝、蒂法、巴雷特。
他们都在,这就够了。
相言看着落在掌心的萤火虫,缓缓握住,像是要握住某种希望。
萨菲罗斯,你看得见吗?
你能看见的。
夜幕彻底降临后,卡姆镇沉入一种不同于米德加的安静。没有魔晄灯的嗡鸣,没有钢铁的震颤,只有远处旷野的风声和偶尔几声犬吠。旅店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几块暖黄色的光斑。
相言没有和大家一起坐在餐桌旁。他端着他那杯水,靠在旅店门口的柱子上,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像一尊被遗忘在门边的雕塑。他能听见里面巴雷特又在吹嘘他炸魔晄炉的“英勇事迹”,蒂法无奈地纠正细节,克劳德沉默地咀嚼,爱丽丝银铃般的笑声偶尔穿插其间。
这些声音很近,近到触手可及。可他还是觉得隔着一层什么,不是玻璃,不是距离,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冬夜里坐在火炉旁,明明身体是暖的,后背却总有一片凉意挥之不去。
“哥哥。”爱丽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的,手里拿着一条薄毯,不由分说地搭在他肩上,“夜里凉。”
相言没有拒绝。薄毯上有肥皂和阳光的味道。
“怎么不进去?”爱丽丝问。
“透透气。”
爱丽丝没有戳穿他,只是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双手抱着膝盖,仰头看星星。卡姆镇的星空比米德加清澈得多,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从头顶横亘而过,碎钻般的星子密密麻麻地撒满天幕。
“好漂亮。”爱丽丝轻声说。
“嗯。”
“哥哥,你说星星上面,会有人吗?”
相言沉默了一瞬。这个问题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现实世界的夜晚,和一群已经散了的兄弟躺在山顶上,说着类似的废话。
“不知道。”他说,“希望有。”
爱丽丝偏头看了他一眼,绿色的眼眸在星光下亮晶晶的:“为什么?”
相言没有回答。他想说,如果星星上有人,那迪特瑞尔或许就在某颗星上,看着他们。或许就没有那么孤独。但他只是摇了摇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进去吧。”他转身,朝门里走去。
爱丽丝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夜深了,旅店的房间不大,相言和克劳德一间,蒂法和爱丽丝一间,巴雷特一个人占了走廊尽头最大的那间——老板娘说他那体型睡小床会塌,巴雷特嘟囔了半天,最后还是加了钱。
克劳德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相言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没有睡意。
“睡不着?”相言问。
“……”克劳德沉默了几秒,“在想你说的话。”
“哪句?”
“每一句。”
相言没有接话,等他自己说下去。
“你说,我不是复制品。”克劳德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我以前……反正现在一直觉得,我只是……运气好。扎克斯救了我,把他的剑和意志托付给我。如果没有他,我什么都不是。”
克劳德这么早就回忆起扎克斯了吗?相言没有立刻回应。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半张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你确实什么都不是。”相言说。
克劳德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谁不是呢?”相言的声音平淡得不像在安慰人,“扎克斯活着的时候,他也‘什么都不是’。安吉尔、杰内西斯、萨菲罗斯,他们都是从‘什么都不是’开始,一步一步走到‘是点什么’的。”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那片被月光浸透的夜空。
“你不是扎克斯的替代品,更不是萨菲罗斯的复制品,克劳德。你是扎克斯选择托付的人。他选了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强,不是因为你的资质,是因为他觉得你值得。”相言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要对得起他的选择,不是成为他,是成为你自己。扎克斯不是你记忆的负担,他应当是你的力量。是你从绝境中爬出来时,支撑你的那双手。克劳德,你只是你自己。”
克劳德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相言以为他睡着了。
“你不睡吗?”克劳德最终问。
“不困。”
克劳德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明天还要开车。”
“我不用睡觉也不会死。”
“……”克劳德决定不跟这个人争论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克劳德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大概是睡着了。相言依旧坐在窗边,看着月光一点一点地移动,从桌面爬到墙上,又从墙上爬到天花板。
伊萨尔在他意识里微弱地闪烁着,像一盏夜灯。
(爷爷,你不休息吗?)
“在想事情。”
(想什么?)
相言没有回答。他在想,萨菲罗斯此刻在做什么。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游荡?在杰诺瓦的低语中挣扎?还是在看着他?
那只银毛火鸡,大概不会失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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