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内心独白
夜已深了,别墅里安静得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岛屿。
韩零冽独自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他消瘦的侧脸照得苍白如纸。桌上摊着一份份的医疗档案,是他的既往病历、用药记录、病危通知书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已经在书桌前坐了两个多小时,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下午的对话:
“如果我申请英国的学校,你真的能去陪读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那么小,眼神那么小心,像一只试探性地伸出爪子的猫。而他却没忍住,脱口而出“去”,还说“你去哪我就去哪”。
他真的很自私。
因为他知道,她先问“英国的学校”,而不是“美国的学校”。她动摇了。因为他说了那些话——医疗团队、学制长短、学术水平,他说得冠冕堂皇,每一个理由都无懈可击。
唯独没有说出那个真正的理由。
他不想让她碰到凌晔辰。
韩零冽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按住他那不健康的心脏。
凌晔辰。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不深不浅,却让他坐立难安。
他拿起桌上的一张偷拍照——那个男人站在她身旁,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笑容温和而笃定,眼神里的那种占有欲,他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不仅是嚣张的、张扬的,还是一种深沉的、耐心的、像水一样慢慢渗透的占有。
这种男人最可怕。
他知道自己不该介意。他已经得到了夏雪的原谅,她已经回到了他身边,她甚至愿意为他改申请英国的学校。于情于理,他都是赢家。
可他还是怕。
怕的不是凌晔辰比他优秀——虽然他确实优秀。幼年出国留学,荣誉满盈,名校博士,事业有成,身体健康,精力充沛。能给夏雪一个光明的、平稳的、没有病痛和不确定性的未来。
而他呢?能活多久,医生隔三差五给他下死亡通知。今天能陪她晒太阳,也许明天就又要躺回ICU。这样的自己,有什么资格拦着她不去见更好的人?
理智上,他清楚得很。
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放手。告诉她:“雪儿,你去美国吧,去追求你想要的未来,去寻找更好的人。”
最正确的做法,是把自己从她的生命里慢慢退出去,像潮水从沙滩上退去,不留痕迹,不拖泥带水。
可他做不到。
他试过了,在两年前试过了。他说了最狠的话,把她从身边推开,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一个人扛着病、扛着孤独、扛着想念,直到某一天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
可她没有走远,她又回来了。带着她的倔强、她的臭脾气、她的刀子嘴豆腐心,像一束不讲道理的光,劈开了他精心搭建的所有黑暗。
她回来了,他就再也放不开手了。
所以他把“美国有凌晔辰”这句话死死地咽了回去,用英国的医疗团队当借口,用学制长短当理由,一步一步地,把她往英国的方向引。
他知道这很自私。
可他没办法。
韩零冽睁开眼睛,月光落在他的瞳孔里,映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对不起。”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低声说了这三个字。不知道是说给夏雪听的,还是说给凌晔辰听的,又或者是说给他自己那颗自私的心听的。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夏雪的对话框,看到他们今天下午的聊天记录——她发了两条语音,一条是问他药吃了没,另一条是问他晚上想吃什么。语气还是那种凶巴巴的、不耐烦的样子,可他听得出来,那里面藏着的是在意。
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雪儿,不管你去哪里,我都支持你。”
看了几秒钟,又删掉了。
这不是真心话。
他又打了一行:“你申请英国吧,我已经帮你联系好那边的学校了。”
这句是真心话,但这是一句自私的真心话。
他闭了闭眼,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看回复。因为他怕她答应,也怕她不答应。
怕她答应——是因为这意味着她真的为他改了人生的重要选择,这让他觉得自己欠她的更多了。
怕她不答应——是因为那意味着她心里还有凌晔辰的位置。
他苦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原来爱一个人,不是只有甜蜜和心动。还有这些见不得光的、拧巴的、让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东西。
嫉妒。恐惧。占有欲。以及一个自私到极点的念头——
“哪怕我只能活三年,这三年,你也只能是我的。”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书房彻底暗了下来。
韩零冽没有开灯,也没有离开。他就那样坐在黑暗中,像一个困在自己心牢里的囚徒,既不想出去,也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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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色下,同一片屋檐里,夏雪也没有睡着。
她躺在舒适的大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愣。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韩零冽发来的那条消息还挂在对话框里:“你申请英国吧,我已经帮你联系好那边的学校了。”
她读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可每一个字都让她心情复杂得不像话。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脸——凌晔辰
对韩零冽,是心动的余烬,被风一吹就又烧了起来。那种炽烈的、不讲道理的、让她愿意为他改变人生的轨迹,是她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体验到的。她逃不掉的,从在菊花亭见到他的那一刻就逃不掉了。
对凌晔辰,是亏欠,是感激,是二十一年积累下来的、比亲情多一点、比爱情模糊一点的东西。小时候天天追着他跑;长大后,因为害怕时常躲着他。他不是她一眼就心动的人,却是她这一路走来,回头就能看到的人。小时候是,出国那一年也是。他永远在那里,不远不近,像一座光亮又炽热的灯塔。
现在想起来,她觉得自己很可恶。用一个男人来疗另一个男人的伤,对谁都不公平。
她错了,可“错了”又能怎样呢?
她已经越界了。她自己都没察觉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他在美国陪伴她的时候,也许是她生病发烧他彻夜照顾她的时候,也许更早,早到她还在上小学、他把欺负她的男生一个个教训过去的时候。
她对他的感情,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兄妹情”。只是她一直把它藏在那张标签底下,假装看不见。
可现在标签被撕掉了。她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她依赖凌晔辰,习惯凌晔辰,会因为他的付出而心疼,会因为他的等待而愧疚。这些,本来就是喜欢的一部分。只不过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喜欢,而是像植物生长一样,缓慢的、无声无息的、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根深蒂固的喜欢。
她喜欢凌晔辰,不是妹妹喜欢哥哥的那种喜欢。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凉。
因为如果她同时喜欢着两个人,那她对韩零冽的那些心动、那些不顾一切、那些“如果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的疯狂,又算什么呢?是“爱情”还是“冲动”?如果她真的那么爱韩零冽,为什么凌晔辰还能在她心里占据这么大的位置?
她怕自己是一个贪心的人,怕自己既想要韩零冽给的怦然心动,又舍不得凌晔辰给的安全笃定,怕自己最后谁的真心都辜负了。
可她又没法骗自己说“我对凌晔辰没有感觉”。
可她没有两颗心,没法分给两个人。
她拿起手机,又把韩零冽那条消息读了一遍。
“你申请英国吧,我已经帮你联系好那边的学校了。”
她读懂了他的潜台词——他不想让她去美国,或许他已经知道了凌晔辰在美国。他不说,是不想让她觉得他在吃醋,在计较,在自私地替她做决定。可她还是读出来了,因为他太周全了,周全到每一个理由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剧本。
而凌晔辰呢?他已经美国等她了。她答应过他——“好。”这句话她说过,在森里森林亲密拥吻时,她点过头。
夏雪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黑暗中,两个男人的脸交替浮动。一个苍白消瘦,眼神里是隐忍的、生怕失去她的恐惧;一个狂妄霸道,笑容里满是威胁、胁迫。
她到底该怎么办?
这一夜,她翻来覆去,直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梦里,她站在一个岔路口。左边那条路通向一座古老的城市,雾很大,看不清方向,但路边站着一个穿白色衬衫的男人,他朝她伸出手,指尖是凉的。右边那条路通向一片辽阔的大陆,阳光很好,路的尽头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含着笑,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她,等了很久很久。
她想选左边,可她迈不动脚。她想选右边,可她放不下左边。
梦没有给她答案。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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