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我不想走
两人腻腻歪歪了四个月,迎来了暂别。
一月底的夜风从菊花亭穿过,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夏雪缩了缩脖子,把下巴埋进围巾里,仰头看着满天星斗,又一年了。
“还是那些星星。”她轻声说。
韩零冽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夜空。今晚没有月亮,星星便格外明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像谁打翻了一盒碎钻。他记得,她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仰着头,眼睛里映着星光,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韩零冽。”她的声音轻下来,像怕惊动什么。
“嗯。”
“我还想着,十二月底考完联考,我就没事了。”她顿了顿:“申请都递交完了,雅思也过了,考完联考,我就彻底解放了。到时候……”
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星光的倒影,脸上出现的歉意:“到时候我好好陪你,把这段时间欠你的都补上,可是……”
韩零冽看了她几秒,眼睫微微垂了一下,又抬起来。他把外套敞开,把她整个人拢了进来。动作轻柔,像把一件易碎品放进一个专门为它准备的位置。
夏雪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她没有挣扎,没有说“你干嘛”,没有用那些惯常用来掩饰真实的凶巴巴的话来破坏这一刻。她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比正常人的慢一些,但她每次听到都觉得安心,因为它在跳,稳稳地,一下一下地。
夏雪靠在韩零冽怀里,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被风吹得发凉的鼻尖。天上星星很多,织女星还在老位置上亮着,她看了它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我妈今天打了三个电话。”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无力又无奈的语气。
韩零冽的手指停在她发间,没有插嘴,等她说。
“第一个问我考得怎么样,第二个问我有没有拿到面邀,第三个……”夏雪顿了一下,“催我订票。她说‘再不订就没了,春运票多难抢你不知道吗?去年你爸和你舅舅都在路上堵了十几个小时,你是不是想让我们也去高速上跨年?’”
她学着她妈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尤其是最后那句拔高的尾音,简直像录音回放。韩零冽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夏雪叹了口气,从他胸口抬起头,枕着他的肩膀看向头顶的星空。那些星星亮得没心没肺,好像全世界的烦恼都跟它们没关系。
“我不是不想回去。”她说,声音轻了下去:“我已经大半年没回家了。暑假就在准备雅思和申请,还去实习。我妈说家里冰箱上贴的那张我的照片都卷边了,她舍不得换。”
她停了一下。
“可是我也不想走。”她偏过头看着韩零冽,星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眼底的那层薄薄的水光映得很清楚。
“我一走就好多天。你一个人在家,药谁盯着你吃?复查谁陪你去?睡觉谁监督你?你还那么不听话。”她碎碎念个不停。
韩零冽垂眼看着怀里这个嘴上凶巴巴、眼里却满是不舍的人,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抬手,用指腹拂过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你妈说得对,过年要回家的。”
夏雪的眉毛拧了起来:“你怎么站她那边?”
“我站你这边。”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冬天傍晚的风,不刺骨,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你的家人想你了,你该回去。”
夏雪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已经大半年没回家了,上次回去还是暑假之前,在家待了不到两周就去C市实习了。妈妈的电话越来越频繁,从每周两次变成了隔天一次,再从隔天一次变成了每天一次。每次通话的内容都差不多——“吃饭了吗”“冷不冷”“别太累”,偶尔会在挂电话之前小心翼翼地补一句:“什么时候回来呀?”
她每次都说“快了快了”,可这个“快了”从秋天拖到初冬,又从初冬拖到了年根底下。妈妈没有再催,但那句“什么时候回来呀”问得越来越轻,轻到像怕给她压力。
“我初八就回来。”夏雪看着韩零冽,语气郑重得像在签署一份国际条约:“最迟初九。”
韩零冽的嘴角弯了一下:“不用那么急。”
“我急不急是我的事。”夏雪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管好你自己就行。每天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许熬夜,不许看文件看到半夜,不许一个人跑到书房里一待就是一下午,不许……”
“这么多不许。”韩零冽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毛茸茸的脑袋,“要不要写份契约,我按个手印?”
夏雪从他胸口抬起头,认真地想了想。“你写,我监督。”
韩零冽笑了,胸腔的震动隔着衣料传给她,暖而真实:“好,回去就写。”
夏雪满意地把脸又埋了回去,两只手环住了他的腰。她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画着圈,像是在心里盘算什么复杂的算式。
“除夕晚上我吃完饭就给你打视频,你不许不接。”她的声音从胸口传上来,闷闷的,带着一种软乎乎的霸道。
“接。”
“不许只接一下就挂。”
“不挂。”
过了一会,他问道:“要是你妈问你在跟谁聊天,你怕不怕?”
“我就说是你呗,反正她也认识你。”夏雪说得云淡风轻,脸颊却在星光下红得透亮。
韩零冽低头,看着她那张明明害羞得要死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脸,忽然觉得心脏那个地方暖得发胀。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你跟阿姨说,如果她同意,我可以上门拜年。”
夏雪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掌心贴着他的嘴唇,触感温润而柔软。“你别胡说!”她瞪着他,眼睛里的星光碎成了无数的光点,声音带着一丝发虚的凶:“你在床上好好躺着养病,哪都不准去!”
韩零冽握住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没有拉开,只是握着。他的目光越过她的指缝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再说话,可那双眼睛说的已经够多了。夏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把手抽回来,重新埋进他胸口,声音闷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只会用这招。不说话了,就看着,看什么看!”
“看星星。”韩零冽说。
夏雪的脑袋从他胸口弹起来,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满天的星星,织女星在最亮的位置上。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回家过年的时候,你想我了就看织女星。”语气郑重得像在交代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颗星是我,你一抬头就能看到。”
韩零冽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星光落在她的睫毛上,他慢慢地弯起嘴角:“好。你一抬头,也能看到我,我是那颗。”他抬手指了指猎户座腰带上最亮的那一颗。
夏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颗星不像你,那颗星太亮了。”
“那哪颗像我?”
夏雪认认真真地把整个猎户座看了个遍,最后指了指参宿四——那颗微微泛红的、在猎户座肩膀上有点暗淡的星。
“那颗。”她说:“看起来不亮,但其实很厉害。红超巨星,体积是太阳的好几百倍,只是离得太远了,所以看着不起眼。”
韩零冽看了看那颗星,又看了看她。她说那颗星像他——不起眼,但其实很厉害。离得远所以看着暗淡,可它的光一直在那里。“你什么时候学的星星?”他问。
夏雪别过脸去,脸颊又染上了那片熟悉的红色:“你上次说织女星的时候,我回去查的,顺便就把别的也看了看。”
顺便。他看着她红透了的脸,没有戳穿这个“顺便”花了多少个小时,翻了多少页天文科普网页。他只是把外套拢紧了一些,把怀里这个人裹得更严实。
“那你看的那颗,”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参宿四:“下次来,告诉我它的故事。”
夏雪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笑容藏在围巾后面,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她说。
又过了许久,耳边传来女孩均匀的呼吸声。韩零冽低下头,看到她的眼睛闭上了,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合拢了翅膀。他小心翼翼地挪向美人榻,生怕惊醒她。夜风一阵一阵地往亭子里灌,俩人坐在榻上,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拉过外套的边角塞进她脖子后面,挡住那道灌进来的风。
远处的别墅门口,阿坤探了探头,又缩了回去。他掏出手机,给张成发了条消息:“Boss和夏雪小姐还在亭子里?”
张成秒回:“对。”
阿坤为张成心疼了半秒,打了几个字:“辛苦老大守在亭外忍受冷风吹了。”
他发完这句话,然后转身回屋,给小艺发了条消息:“姜茶多煮一点,夏雪小姐要喝,Boss要喝,老大也得喝。”
别墅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亭子里,夏雪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他怀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和薰衣草的味道混在一起,让她觉得安心。她动了动,从他胸口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十一点。”韩零冽的声音低而缓,像被夜风浸泡过:“回去睡吧,外面凉。”
夏雪没有动,她靠在他肩头,看着天上那些亮得不像话的星星,忽然说了一句很轻的话:“我不想走。”也不知道她这话是不想回去睡,还是不想回家。
韩零冽伸手把她的围巾拢了拢,挡住她露在外面的脖颈,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拢完了围巾,手没有收回来,搭在她肩上。
“你回家的那些天,我会好好吃药,好好吃饭,按时睡觉。不让阿成他们操心,也不让方医生追着催。”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你回来的时候,检查报告给你看。”
夏雪转过头看着他,眼眶微红,嘴角却弯着:“你说的,做不到怎么办?”
“任你处置。”
“那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没让你留情。”
夏雪笑出了声,笑声在夜风里散开,像碎了一地的银铃。她笑够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他伸出手。“走吧,太冷了,再待下去你要感冒了。”
韩零冽握住她的手站起来,站稳之后没有松开。他的手微微凉,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两个人沿着小径往回走,路边的夜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个画在路面上的、不会分开的承诺。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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