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只有你
第二天，最后一科交卷铃响的时候，夏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收拾好笔袋，慢悠悠地走出考场。九月的校园被梧桐叶滤成深浅不一的绿色，阳光碎了一地，空气里有栀子花的甜味。她正盘算着今晚和童潼、敏慧去哪家店涮火锅，手机连续震了好几下，塑料姐妹群里发来信息:
童潼:你猜我在校门口看见了谁？
敏慧的消息紧跟其后。
敏慧:我猜他在你考完之前就到了。
童潼:他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眼巴巴望着校门口的方向，活像一只被主人丢在家三天的大金毛。哈哈哈哈哈……
夏雪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皱，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别理他。我今晚跟你们吃饭。”
她发完就把手机揣进口袋，大步流星地往校门口走。她都跟他说了，过两天再回去，叫他不要来，就是不听！
一走到校门口，她看见了他。
韩零冽把车停在校门外的老位置上——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面。车窗大敞着，他靠在车窗边上，侧脸朝着校门的方向。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衫，领口微敞，锁骨下方还隐约能看到嶙峋的瘦骨。
看到她的那一刻，那双眼睛像被人按下了开关，骤然亮了起来。
他推开车门，步子比从前慢了些，但走得很稳。他在她面前站定，没有拥抱，没有牵手，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好像光是这样看着就心满意足了。
夏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脸去：“看够了吗？”
“没有。”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点大病初愈后特有的沙哑，“两天没见了。”
“才两天。”
“33.5个小时。”他纠正道，语气认真得像在汇报工作。
夏雪嘴角抽了抽，忍住了没笑。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安排：“我今晚不回去。童潼和敏慧都在，我们约好了要吃饭逛街，明天还要……”
话没说完，她发现韩零冽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奇异的、小心翼翼的可怜。他的眼睛微微垂下去，睫毛像蝴蝶敛翅一样低垂，嘴角原本弯着的弧度一点一点塌了下去。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缓慢地抿了一下嘴。
夏雪见过他很多样子。淡泊的样子、冷漠的样子、脆弱的样子、躺在ICU里奄奄一息的样子。但从来没见过他这副表情——像一个知道不该奢求太多、却还是忍不住难过的孩子。
“两天了。”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轻了很多，不是陈述，是委屈。
夏雪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心软。她是个有原则的人，她已经答应了童潼和敏慧，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我时时刻刻都在想……”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控诉，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想你在做什么，考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
夏雪的防线开始出现裂缝。
“昨晚失眠了。”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得不像在撒娇，却比任何撒娇都致命，“没有你在家，睡不着。”
夏雪的防线轰然倒塌。
她转过头，正好看到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童潼和敏慧站在一起。童潼朝她比了个口型，清清楚楚的两个字:“回去。”
敏慧微笑着，温柔地、坚定地朝她摇了摇手，那个动作的意思是：去吧，我们没事。
夏雪咬了咬牙，又咬了咬牙。
然后她猛地转回头，瞪着韩零冽，凶巴巴地开口：“你这个人，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
韩零冽无辜地看着她。
“现在还学会装可怜了。”夏雪咬牙切齿，“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他没有否认，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就留一晚。”夏雪竖起一根手指，“明天中午吃完饭就回去，你明天再来接我。”
韩零冽看着她，安静了片刻，然后用那种不疾不徐的低哑嗓音说：“我明天早上八点来。”
“我说了中午！”
“八点。”
“韩零冽！”
“我怕你又改了主意，到时候又多留一天。”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温温和和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在校门口等着，你什么时候出来，我什么时候在。”
夏雪瞪着他，瞪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猛地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了后座。
“走。”
韩零冽怔了一下：“你不是说……”
“我说走就走，你走不走？”
他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耳根烧得通红，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分明是在生气，却可爱得要命。
他弯起嘴角，坐进车里，示意阿坤开车。
车缓缓驶出校门的时候，夏雪摇下车窗，朝童潼和敏慧喊了一句：“等我回来！”
童潼大声回了一句：“别回来了！跟他过去吧！”
敏慧在一旁笑得弯了腰。
夏雪缩回车里，把车窗摇上去，整个人靠在座椅里，闭着眼睛，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高兴了？”她睁开一只眼睛，斜睨地看向韩零冽。
他的嘴角弯着，眉眼舒展，整个人像被阳光晒透了似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让人想打他的满足感。
“嗯。”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夏雪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平复下去。
车开了约莫十分钟，她忽然睁开眼睛，转头看他。
“韩零冽。”
“嗯。”
“你昨晚真的失眠了？”
他沉默了一瞬，诚实地说：“没有。十二点睡着的，比平时晚了很多。”
夏雪眯起眼睛：“那你刚才……”
“只是想让你早点回来。”
他转过头，看着她。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把他眼底的温柔照得无处遁形。
“想你了。”他说，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不华丽，不修饰，却重得像一颗石子，直直地投进夏雪心里那片湖。
夏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维护自己残存的面子，想说“少肉麻”，想说“你以为我会信”，想说“好好坐你的车”。
可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默默地把头转向窗外，看着行道树一棵一棵往后退，然后极轻极轻地、自以为他听不见地说了一句：
“……知道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像是在压住某种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车在下一个路口拐弯，朝阳光花海的方向驶去。夏雪靠在座椅里，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这两天补考连轴转，她的黑眼圈重得连敏慧和童潼都看不下去了。
她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时，感觉到车速慢了下来，然后有人把毯子抽出来，轻轻搭在她身上。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一片羽毛。
她没有睁眼，但嘴角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微微翘了一下。
车停在菊花小筑时，夏雪已经睡着了。
韩零冽没有叫她，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侧着头看她。
她的头歪在靠枕上，一缕头发落在脸颊边，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睡着的夏雪没有醒着时那股拒人千里的冷傲，眉目舒展，嘴唇微微嘟着，像一只终于卸下防备的猫。
他看了很久。
阿坤识趣地下了车，顺便把在门口等待的张成也撵走了。
“雪儿。”
他轻声喊了一句。
她没醒。
他又看了一会儿，才伸手轻轻拨开她脸颊边那缕头发。
她皱了皱鼻子，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不满被打扰，又像是迷迷糊糊地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音节，像是“冽”。
韩零冽的手停在她的脸颊旁边，眼睛里的光柔和得像傍晚的天色。他慢慢地、克制地收回了手，坐到驾驶位重新发动了车——不是开走，而是打开了空调的送风，让车厢里保持一个舒服的温度。
他依旧没有叫醒她，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等她自己醒来。两天的思念，33.5小时的等待，不差这几分钟。
可是雪儿，你知道吗？
你可以有很多朋友，可以有你快乐的生活。
而我，
只有你。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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