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无措（二）
会长的课吸引了不少为怨师慕名而来，悟缘看见了不少为怨师榜上的风云人物，他和悟道置身于他们之中，如蜉蝣见青天。
太……太窒息了，高等级的为怨师站在那里光是气场就能碾压众人。四周高手如云，仿佛站在武林之巅准备华山论道。
刘栩巍在聂铮的威逼利诱之下不情不愿到场，对她来说前人的经验不如自己脚踏实地走出来的路好使。
“你们也来了啊？”刘栩巍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聂铮给我们报的名。”
“她还真是喜欢多管闲事。”
入座后全场寂静，上千双眼睛盯着台上的人影。那就是传说中的协会会长吗？悟缘看不清脸，他的位置太靠后了。
刘栩巍漫不经心戴上耳机开小差，悟缘见状不好说什么，她有个前会长当师父，听不听无所谓。让她来的原因可能是出门走走，总比一天到晚闷在屋子里好。
“抱歉，耽误了各位几分钟，我也不自我介绍了，直接切入正题吧。”会长打开大屏幕。
“今天我把课题分为三个部分讲解。第一是怨灵的产生原因，第二是了解对方需求，第三是制定策略。这三步环环相扣，循序渐进，各位切勿混淆了顺序。”
悟缘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便携本，把大屏幕上的知识点一字不落地抄写在本子上，希望能在实战中派上用场。
“第一点，怨灵产生的原因，这东西千奇百怪，也不好统一概括。但无论有多少原因，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它们是抱有遗憾误解冤屈而死的。”
“我们在除怨的过程中要着重注意这一点，尽量避免反复提及对方的过去，防止造成二次创伤以及情绪恶化，怨气暴涨，变成恶灵。”
听上去很简单，只有悟缘知道这有多难，和人打交道好难，和以前是人的生物打交道也难。
“第二点，了解对方需求。我就拿我刚完成的一个委托举例吧，它的想知道自己死后的变化是怎么样的，父母朋友会不会为它的死亡痛哭流涕，于是它蹲守在家附近观察了好几日。”
“事实与它的想象相反，家人好友没有为突然的变故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也没有哭的天昏地暗，听上去很铁石心肠对吧。这成为了它情绪骤变的导火索，它认为自己不受重视没人在乎。”
“当它上报到协会时，离恶灵只有一线之隔。这时对它的劝导已经不起作用了，它只相信它看到的。”
会长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台下的听众：“换作是你们，会怎么做？”
换作是悟缘的话，他大概接不到这个委托吧，听上去需要高等阶的权限。
不对，现在抛去身份的困扰，设想这就是他的任务，应当如何解决？
此刻说什么都不管用了，怨灵不会听，如果顺着它的意思去做，恐怕它会提出过分的要求。
太难了，比为怨师考核还要难。悟缘发现刘栩巍摘下了耳机开始听课，看来是会长讲的十分引人入胜。
“栩巍，你怎么看？”悟缘问道。
刘栩巍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先让它发泄一通吧，它的不受重视也不是死后才出现的，也许生前就有此等问题。”
“不对不对。”刘栩巍旁边有人听见了她的观点，是个戴眼镜的女人，“怨灵的情绪只会愈演愈烈，不加以制止，只会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最后变成恶灵。”
这位好像是协会副会长，悟缘不敢说话了，他没有拿得出手的观点。
“那就用清心符让它冷静。”刘栩巍随口道。
“冷静之后呢？”副会长问。
“听听它的想法呗。”刘栩巍有点不耐烦了。
“嗯……中规中矩吧。”副会长没有继续追问。
直到会长给出了他的解决方案：“第三点，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用好梦符骗了它，让它以为得到了好结局。在梦里它得偿所愿，有家人朋友的关心爱护。此时也不必我多说，它的怨念消散，想要早些回到人间。”
刘栩巍不以为意：“也就这样吧，还以为有什么高见。”
悟缘听她的语气似乎对此不太满意：“你觉得此举不妥？”
“因人而异吧，反正我不喜欢有人骗我，就算是善意的谎言也不行。”刘栩巍道，她压低声音，没让副会长听去。
一堂两个小时的课结束了，悟缘总结了一下，大概就是围着怨灵转吧。大道理其实他都懂，基本操作也明白，问题就出在现实的不可控性。
聂铮的电话又来了：“怎么样？有收获吗？”
她不应该去关心刘栩巍吗，怎么电话打到他这里来了，悟缘也没兜兜转转绕圈子，他实话实说。
“没有，可能我比较愚钝吧。”
“算了，这事强求不来，每个为怨师有自己的行为准则。”聂铮挂断了电话。
她能明白就好，以后可别给他报乱七八糟的课了，不仅浪费时间还浪费钱。
悟缘还在为难得的闲暇庆幸，没曾想那通电话是聂铮最后的声音。
她的离开很突然，悟缘找到她时，她在逃命，浑身是血，背后是触目惊心的爪痕，能看见白骨。
聂铮将一张保存完好的，用红布包裹起来的符纸颤颤巍巍递给悟缘，此时她连话都说不出口，张着嘴巴瞪着眼睛，最后嘴角扯出笑，终是歇气去了。
刘栩巍对此给出的回答是被怨灵袭击了，悟缘很明显不信，怨灵造成的攻击不是这样的，说是被熊攻击的可信度还高点。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悟缘拦住刘栩巍的去路，他今天一定要问个明白。
“什么事？倒不如说你和她瞒着我的事更多。要不然我为什么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为什么是你先找到她的？甚至连她的伤势也是你告诉我的。”刘栩巍的反问把悟缘的话堵回去。
“她确实和我说了要去干一件很危险的事，但具体是什么事我不知道。”悟缘道。
“那我也不知道。”
“可你为什么果断地说是怨灵所为？”
“她是为怨师，和怨灵打交道，除了它们还能有谁。”
很有道理，却又太蹊跷，刘栩巍铁了心不肯说的事怎么也问不出来，悟缘作罢。
“你今后有何打算？”
“回墓园待着呗，还能怎么样。”
“你要是不嫌弃可以跟着我们去昌城，我开了间小店，维持日常生活温饱还是够的。”悟缘依旧当她是个孩子，忽然发觉她已经成年了。
“不用了，我这个阴气森森的人还是更适合去我该去的地方。”刘栩巍拒绝了，她害怕有天事情败露。
悟缘没有强求，只是拿出聂铮那天给他的红布包：“这是聂铮的东西。”
他没有拆开查看，凭手感来看像是一张纸，那就只有可能是符纸了。
刘栩巍没要：“既然是聂铮给你的，你自己留着做个念想吧。她给我的东西太多了，比如看见墓园就能看见她讨人厌的脸。”
一番推辞过后还是回到了悟缘的手上，在悟道的注视之下他拆开了布包，里面躺着的符纸样式繁琐。
悟缘的呼吸几乎停止了一瞬，那是每个为怨师不会也要认识的神炎符，据说是万符之首。
当年四凶之一的梼杌为祸人间，就是神炎符令它销声匿迹。至于传说是真是假有待商榷，千百年间无人见过，使传说更加神乎其神了。
悟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连神炎符在手也敌不过那家伙吗？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师父，这张符纸该怎么办？”悟道的声音把悟缘思绪拉回。
“先藏起来吧，以免被有心之人盯上。”悟缘用木头匣子装好，在上面贴了一张无影符，最后藏在金像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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