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9章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李向南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嗖地往上窜,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小佛爷用命换来的秘密刚刚揭晓,郭乾的电话就追到了李家村!
这绝不是巧合!
禅师就是元通!
郭队他们正在普度寺盯着!
他们会不会已经……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李向南的心。
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燕京!
立刻打电话给火车站订票!
立刻通知燕京市局,让他们火速包围普度寺,把元通那个披着袈裟的魔鬼揪出来!
可偏偏,郭乾的电话先到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郭乾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一把抓住气喘吁吁的李富根,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富根叔!郭队有说什么吗?他那边情况怎么样?!”
李富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摆摆手:“郭……郭队长没细说!他那边吵得很!就让我赶紧过来喊你,说他……他四十分钟后会再打电话过来!让你务必去大队部等着接!他……他语气急得很!”
四十分钟后?
李向南眼睛猛地一亮!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从这里跑到大队部,十来分钟足够了!
他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去!我正想给他打电话!”
他猛地转身,目光穿过院子,望向堂屋门口。
爷爷李德全正拄着拐杖站在那里,脸上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显然是被刚才李定西的尖叫和此刻的动静惊动了。
“南南,出啥事了?”李德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李向南看着院子里满满当当的家人,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表兄弟、还有懵懂的小喜棠……
他不能让他们担心,更不能让潜在的危机波及到这里。
他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爷爷,没啥大事!是定西那丫头,刚才……嗯,发现了点东西,可能跟燕京市局那边正在查的一个案子有点关联!我得去大队部接个电话,跟郭队长核实一下情况!”
李德全哦了一声,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解释有些将信将疑。
案子?定西一个小丫头能发现什么跟案子有关的东西?
就在这时,秦若白抱着小喜棠,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李德全身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自然地接过话头:“爷爷,您别担心。向南就是操心燕京那边的案子进展,其实没啥大不了的!我和喜棠都在这儿呢,咱们一家人好好过完十五再回去。向南既然有工作上的急事,就让他先跟德发回去处理吧,案子要紧!”
她说话时,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站在人群稍后方的慕焕蓉。
姨奶的脸上虽然也带着关切,但那双眼睛深处,却像幽深的古井,看不清情绪,只是目光时不时地、极其隐蔽地扫过西屋的方向。
秦若白的心微微沉了沉。
李德全听秦若白这么一说,又看看她怀里粉雕玉琢的重孙女,脸上的疑虑消散了些,点点头,对着李向南摆摆手:“行!正事要紧!你忙你的去!家里不用你操心!”
“哎!”李向南应了一声,心里松了口气。
他刚要抬脚,李朝东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好奇:“大哥!那盒子里拿出来的纸上到底写了啥啊?神神秘秘的!”
王德发眼疾手快,一把揽住李朝东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把人往旁边带:“嘿!你小子!好奇心咋这么重呢?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少打听!等你啥时候长得比你胖哥还高了,胖哥再偷偷告诉你!”
他挤眉弄眼,成功地转移了李朝东的注意力。
李朝东眼睛顿时亮起,眸光中无端生出一丝期待。
李援北则趁机朝自己的舅舅喊道:“二舅,你端着酒杯出来做什么?跟我爸进去喝啊!”
“啊?对对对!”李援北二舅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端着酒杯都站到了门口,周围人望过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招呼众人赶忙回去落座。
李向南有舅舅,援北也有舅舅,朝东也有舅舅,这一大家子今晚凑在一起,实在是人太多了!
人多,就会眼杂,就会口乱!
秦若白也顺势笑道:“行了行了,朝东援北,都别在这儿围着了,赶紧回去吃饭!菜都凉了!”
她又笑着招呼外公外婆和舅舅们,“爸,妈,舅舅,咱们也回去接着吃吧,没啥事儿!”
说完,她不着痕迹地朝李向南眨了眨眼睛。
李向南会意,立刻带着王德发、张敬阳走向站在西屋门口、还有些忐忑的李定西。
王德发和张敬阳很自然地侧身,形成一个半包围,隐隐将李定西与其他人隔开。
秦若白走到李定西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定西,这盒子你打开了第一层莲座,那下面的第二层、第三层……你还有把握吗?”
李定西闻言,小脸顿时垮了下来,连连摇头,声音带着点沮丧:“嫂子,你太看得起我了!能打开这第一层,已经差不多把我脑细胞都耗光了!”
她后撤了一步,走到门边,无奈的指着桌上那打开的盒子,眼神里充满了敬畏,“这么说吧,我解开这第一层的六道连环锁,前前后后用了整整九套完全不能出错的手法!一步错,可能就全毁了!可这第二层……”
她咽了口唾沫,“我琢磨了一下,感觉至少需要八十一套不能重复、不能出错的复杂工序!至于那第三层……天知道要多少道!七百二十九道?可能更多!我这个年纪,这点本事,根本不可能做到!差得太远了!”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自知之明和深深的无力感。
听到这话,秦若白沉默了。
李向南也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感慨万千。
看来,想要窥探这盒子最深处的秘密,揭开小佛爷用生命守护的最终真相,付出的代价和需要的努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这十八桥莲花架,不愧为守护终极秘密的屏障!
而第一层莲花架打开后,就给他带来了如此巨大的惊喜,那么后面的第二层第三层将来揭露的秘密,按照复杂和机密程度来看,只会比第一层更加份量重,秘密也会更大!
李向南心头一时间竟充满了无比的期待!
但他还是拍了拍李定西单薄的肩膀,温声安慰道:“定西,别灰心!你已经做得非常非常好了!远远超出了大哥的期望!你是好样的!你把细节跟你嫂子好好说说,我可能要先回燕京了!”
李定西咬着嘴唇点点头,看着桌上那打开的盒子和自己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小拳头慢慢握紧,眼睛里闪过一丝倔强的光芒。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头看向李向南:“大锅!这些图纸,还有这个盒子,你……你都带回去吧!”
李向南和秦若白都是一愣。
李定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你等我半年!就半年!我一定拼命学习,考上龙国最好的建筑大学!去那里深造!去学最高深的建筑和机关学问!我发誓,我一定替你找到解开后面两层的方法!”
她的眼神清澈而执着,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秦若白心头一热,忍不住伸手将李定西揽进怀里,声音带着感动和心疼:“傻丫头……你有这份心,嫂子和你大哥就很欣慰了!但这半年,你可不能光想着这事儿,把自己逼得太紧!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我们在大学等你,好不好?”
李定西在秦若白怀里用力摇头,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嫂子,我让你们把东西拿走,就是断了我自己的念想,也是逼我自己一把!我姐总说我憨憨傻傻的,再不用功读书,将来就只能留在县城,像爸妈那样,嫁人,生娃,围着锅台转一辈子……我不想过那样的日子!我想走出去!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我想……我想像大哥一样,做点有用的事!”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更加坚定了。
李向南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的妹妹,看着她眼中那份不甘平凡、渴望改变的火焰,心中涌起巨大的感动和自豪!
既为定西的执着和觉醒,也为援北这个姐姐看似严厉实则深沉的鞭策!
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有志气!大哥相信你!半年后,我们在燕京最好的大学等你!”
秦若白揉了揉李定西的脑袋:“行了,快去吃饭吧!这事儿先放一放,别想了!”
等李定西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堂屋,秦若白才转向李向南,压低声音道:“定西打开了第一层,已经是意外之喜。后面两层,等我们回了燕京,我把定西的法子带着去找神手刘试试!他毕竟是此道大家,或许有办法!”
李向南眼睛一亮:“好主意!神手刘前辈出手,希望很大!”
秦若白点点头,继续安排道:“禅师的身份既然已经暴露,我和喜棠留在这里,陪着爸妈他们过完十五再回燕京,这样也更安全稳妥。你明早就和德发先赶回去!小张哥留下来,一来照顾张师兄,二来也能有个照应。家里的安全,你不用担心!”
李向南看着妻子冷静而周全的安排,心中暖流涌动,用力点头:“媳妇儿,你想得周到!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他看了看表,时间紧迫,“那……我们这就去大队部了!”
“嗯!路上小心!”秦若白点头,目送着他们。
李富根蹲在院门口的石墩子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显然是在等他们。
看到李向南三人出来,他赶紧站起身。
李向南递过去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看似随意地问:“富根叔,刚才郭队打电话过来,他语气听着……咋样?除了急,还有别的吗?”
李富根接过烟,就着李向南的火点上,深吸了一口,皱着眉回忆道:“急!那是真急!嗓门都比平时大!而且……他那边背景音可吵了!嗡嗡的,像是有很多人在嚷嚷,还有……好像还有喇叭声?反正听着不像是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感觉……像是在街上或者啥热闹地方,临时找了个电话亭打的!”
他虽然没见过郭乾,但这位公安局大队长经常给李向南打电话,都是他转接的,对那带着点威严又爽朗的声音印象很深。
李向南心中了然,眉头锁得更紧。
临时电话亭?
背景很吵?
郭队他们到底在什么情况下打的这个电话?
他看了一眼同样面色凝重的胖子和张敬阳,没再说话,沉默地加快了脚步。
寒风裹挟着湿冷的空气,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
大队部的办公室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卤素灯亮着。
三人围坐在冰冷的办公桌旁,没人说话,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时发出的单调“咔哒”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一根接一根的香烟被点燃,辛辣的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盘旋,如同三人此刻沉重而焦灼的心情。
李富根见不得这情况,见三人如此惆怅心中一定藏着不少事情,便说了句我去烧水便去大队部厨房了,准备烧点水弄点茶水来让三人放松放松。
然而桌上的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蒂。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就在李向南忍不住想再次拿起电话,直接打到燕京市局去时。
叮铃铃铃——!!!
尖锐急促的电话铃声,如同救命的号角,猛地撕裂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李向南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桌边,几乎是抢一样抓起了话筒,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紧:“喂!郭队!是我,向南!”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郭乾那熟悉的声音,而是魏京飞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嘶喊:
“李顾问!李顾问!是……是我!老魏!魏京飞!乱了!全乱了套了!你……你快回来吧!”
李向南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老魏!别慌!慢慢说!郭队呢?郭队在哪?!”
“郭队……郭队他……他抓人去了!带着局里的兄弟们……又回去普度寺了!”
魏京飞的声音断断续续,背景里充斥着刺耳的警笛声、模糊的喊叫声和电流的滋滋杂音。
这声音听上去像是在医院?
“普度寺?!普度寺怎么了?!”李向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普度寺……普度寺里那些和尚……他妈的!全是假的!假和尚!剃了光头披上袈裟的冒牌货!”
魏京飞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难以置信。
假和尚?!
李向南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难怪!
难怪他总觉得普度寺里那些“僧人”的气质有些怪异,少了佛门应有的沉静平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市侩和……戾气!
原来根子在这里!
“你们怎么发现的?郭队带人去抓谁?元通吗?!”李向南连珠炮似的追问,声音急切。
现在不是探究细节的时候!
“是……是老甘!老甘他……”魏京飞的声音突然哽咽,后面的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
老甘?
老魏这语气怎么回事?
“老甘?!老甘他怎么了?!”王德发听到话筒里漏出的声音,一个激灵凑到旁边,对着话筒失声喊道,“老魏!卧槽!你别吓人!老甘他到底怎么了?!”
这话的苗头太不对劲了!
李向南、王德发、张敬阳三人瞬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悚!
甘前进!
那个沉默寡言、踏实肯干的老公安!
他和柳建设是郭队明面上放在普度寺里的棋子!
寺里的典籍、账册、名录,甚至元达和尚僧袍上的污点,都是老甘一点点摸出来的线索!
他为人厚重可靠,是郭队得力的老部下!
刘一鸣来四合院找自己的那天晚上,还说甘前进在寺里发现了三处疑似地下密道的入口呢!
老甘可是一位甘于奉献吃苦耐劳艰苦奋斗的好同志啊!
他……
老甘不会……牺牲了吧?!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狠狠刺进李向南的心脏!
他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一股巨大的悲恸和愤怒瞬间冲上头顶,让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虽然他知道公安工作的凶险,也时刻准备着面对牺牲,但当一个熟悉的、并肩作战过的战友可能倒下时,那种冲击……锥心刺骨!
尤其是若白就是公安,还是一大队的副队长,身为公安的家属,李向南平日里也时常为妻子提心吊胆,深深知道这种心情!
他不想看到任何一个熟悉的人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老魏!说话!”李向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甘……老甘他……腰子……腰子被人捅了!”
魏京飞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痛苦和愤怒,“就在普度寺里!被……被发现了!现在……现在正在医院抢救!人还没脱离危险……流了好多血……”
腰子被捅了!
还在抢救!
李向南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又猛地吸了一口气!
没牺牲!
人还在!
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伤势如此之重……
他立刻追问:“怎么回事?!谁干的?!在哪儿被发现的?!”
而这时,电话里忽然变得安默一片,似乎连杂音都消失了,接着一串剧烈的电流声忽地传来。
此时,王德发在旁也急的很,一双手直抓自己的头发,见老魏那边一直被案子牵住手脚,又十分慌张急切,便小声催促道:“小李我们快把十八桥的秘密告诉他们吧!提醒他们元通的身份!”
李向南点头!
这可是正事,元通既然是禅师,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控制他,防止他再伤人!
而且,现在普度寺那边似乎出了新的情况,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先把罪魁祸首抓起来,总好过抓瞎!
李向南知道长途电话的信号传输实在是个问题,便赶紧要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禅师就是元通!”
可谁知道,电话里忽然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随即便是魏京飞剧烈的喘息声!
场面顿时陷入沉默!
李向南沉默了,魏京飞那边也沉默了。
可想而知,老魏现在多么的震惊!
在千里之遥的红山县,李向南竟然知道了现在燕京发生的事情!
而李向南则更加疑惑,更加震惊!
老魏他们是怎么知道元通的身份的?
难道现在燕京的混乱,是因为发现了元通的身份?
是这样吗?
嘶!
李向南深深吸了口气。
而一片嘈杂里,老魏的声音忽然增大,喊道:“李顾问你怎么知道的?”
“小佛爷的盒子叫十八桥莲花架,我们打开了第一层,小佛爷在里头给我留的信!信上交代了元通的身份!”李向南没含糊,一句话就把这段时间李定西的努力全都交代了个清楚。
老魏嘶了一声,说:“难怪,看来小佛爷早就知道禅师的身份,只是没办法告诉……”
这话没说完,就有人喊老魏,通话的节奏一下子就被打乱了!
王德发赶紧抓紧话筒,“老魏,老魏,你们怎么知道禅师是元通的,那边究竟发生什么了?”
“老甘潜入的时候被发现了发现的……”
魏京飞似乎想说什么,但电话那头猛地传来一阵更嘈杂的喊声和奔跑声,似乎有人在叫他,“……李顾问!先不说了!有情况!我得……”
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通话被急促地挂断了!
“喂?!喂?!老魏!!”
李向南对着话筒连喊几声,回应他的只有单调的忙音。
他缓缓放下话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德发急得直跺脚:“操!怎么挂了!被发现?老甘到底怎么被发现的?老魏说了一半!”
他猛地想起刚才李向南似乎要说什么,连忙催促,“小李!情况紧急!快!老魏可能是在执行任务,许多情况还没来得及跟局里说,你快把禅师的身份告诉局里的同志!元通就是禅师!让他们配合去抓人!”
不能确定元通身份一事有没有扩散,还是仅限于一大队的小分队,但有枣没枣打三竿再说!
李向南和张敬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刚才电话中断得太快,没来得及细说,但现在必须立刻通知燕京方面!
李向南毫不犹豫地再次拿起话筒,手指飞快地拨通了燕京市局的紧急联络号码。
这次长途转接时间很短,二十分钟就响起接线员的通知。
接着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喂!市局值班室!我是李向南!有个情况,十万火急!”
李向南语速飞快,不容置疑。
“李顾问?郭队他们不在局里!老魏也刚出去!我是小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听着!小田!立刻记录!最高优先级!”
哪里还敢马虎,李向南的声音斩钉截铁,“普度寺方丈元通,真实身份是代号‘禅师’的重大案犯!他就是老渡口案、上官婉晴案等一系列案件的主谋!立刻上报!请求对元通及其同伙实施紧急抓捕!封锁普度寺!重复一遍,元通就是禅师!立刻行动!”
“元……元通是禅师?!”
电话那头的小田显然被这爆炸性的消息惊呆了,声音都变了调,“明……明白!李顾问!我立刻上报张局!立刻!”
放下电话,李向南的心却丝毫没有轻松。
消息是传过去了,但郭队和老魏他们此刻在哪里?
老甘的伤势到底如何?
最关键的是——
“你们听清楚没?”王德发皱着眉,回忆着刚才电话里魏京飞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老魏说的是‘是老甘!老甘他……腰子被捅了!就在普度寺里!被……被发现了发现的!’,这个‘被发现了’,到底啥意思?是老甘发现了什么?还是……老甘自己被发现了?”
张敬阳敏锐地接口:“我觉得……更像是老甘在潜入调查时,撞破了什么关键现场或者秘密,结果被对方发现了!然后……对方为了灭口,下了死手!而且,很可能就是在撞破的那一刻,老甘瞬间就确定了元通就是禅师!否则,对方不会这么急着要他的命!”
李向南眯起眼睛,指间的香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灼热的刺痛感传来他才惊醒,赶紧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顺着张敬阳的思路往下捋:“对!只有这样才说得通!老甘一定是发现了足以让禅师身份彻底暴露、甚至可能颠覆其整个布局的铁证!这个秘密,重要到让禅师不惜在寺庙里直接动手杀人灭口!”
他回想起元通那张看似悲悯的脸,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看来,老甘的发现……非同小可!足以让禅师狗急跳墙!”
王德发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完了完了!这下彻底睡不着了!老甘到底看到了啥啊?!能让那老秃驴这么疯?!不行!我得立刻!马上!现在就回燕京!我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他急得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团团转。
然而,李向南却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眉头紧锁,又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开始快速梳理着刚刚获得的所有混乱信息。
郭队来了电话想要自己快速回京,那么一定是发现了重大情况的!
但是他需要将情况告知自己时,却又忽然紧急带队去普度寺抓人。
抓谁?元通?还是其他假和尚?
会不会是在第一个电话和第二个电话这中间的间隔里,又发现了新的情况?
比如,刚开始只是发现老甘受伤了?但是在紧急送医的过程中,老甘醒了一次,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郭乾?
然后郭乾等不了了,要立刻出发去抓人?
或者,老甘没醒,但是郭乾或者魏京飞,通过自己老辣的眼睛,从老甘身上,或者柳建设谁谁的身上发现了重大线索,确定了元通的身份?
然后郭乾立即决定先行去抓人,而魏京飞留下与自己通话,告知此时的情况?
李向南觉得这个思路和脉搏,应该比较接近刚才的情况了!
可是问题来了!
普度寺的和尚全是假的,老魏他们如何发现的?
这么一个庞大的伪装团伙!他们在普度寺里盘踞那么久,又是如何露出破绽的?
是老甘的发现确定他们的假身份的?
那么问题又来了!
老甘在寺内某处潜入时被发现了。
那他去了哪里?
是小年夜那天晚上,郭乾说的,元通方丈的禅房吗?
大家都认为元通方丈的禅房里,一定藏有密道!
所以老甘去了那里?
然后老甘被捅伤,伤势危重!
这尼玛对方下手也太狠了!
那么顺着刚才的思路再思考一下,老魏他们知道了元通是禅师,是老甘在倒下前传递的消息?还是现场留下了指向性证据?还是最终在医院里传递的信息?
最后一个问题,如同冰冷的钢针,猛地刺入李向南的脑海,让他心脏狠狠一抽!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同样陷入沉思的王德发和张敬阳,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身为禅师的元通……他现在……被抓到了没有?!”
这个念头一出来,李向南眉头瞬间一皱,“不行,我还得马上再打个电话!”
王德发张敬阳一愣,扭头看他,“你要打给谁?”
……
深夜的燕京,喧嚣沉寂。
吉普车的引擎声撕破寂静,最终停在了普度寺那厚重、紧闭的山门前。
车灯熄灭,四周瞬间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这座隐于城市一隅的古寺,白日里香火缭绕,梵音阵阵,此刻却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巨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和诡异。
月光惨白,勉强勾勒出飞檐斗拱的轮廓,投下大片扭曲狰狞的暗影。
空气里没有檀香,只有初春夜风的凛冽和一种……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
车门砰地打开,郭乾第一个跳下车,解放鞋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他脸色沉得像水,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咔哒一声轻响,那把沉甸甸的五四式手枪已经被他拔了出来,握在手中。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因愤怒和担忧而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一丝。
紧随其后,一大队的七八名精干警力迅速下车,动作利落,无声地向他靠拢。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肃杀。
“检查子弹!装备!”郭乾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一样刺破空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黑暗中立刻响起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和拉栓声。
队员们动作娴熟,快速检查着手中的武器——五四手枪,还有两支压满子弹的五六式冲锋枪。
弹夹退出,确认,再咔嚓一声推入。
动作干净利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杀气。
刘一鸣是第一次配枪执行这种级别的任务,握着冰冷的枪柄,手心全是汗,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手指下意识地在枪身上摩挲。
旁边的魏京飞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不动声色地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老大哥的沉稳:“小刘,别慌。待会儿跟紧我,站我后头。”
刘一鸣一愣,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喉头有些发紧。
他刚想开口说“老魏,我在公安院校是射击精英……”,话还没出口,就被郭乾冷冽的目光扫过。
“小刘!”郭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执行命令!站我后头!”
刘一鸣心头一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只剩下一个重重的点头:“是!郭队!”
十几秒钟,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所有人都完成了最后的检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郭乾。
郭乾抬起手腕,手表表盘在黑暗中发出银白的光芒:“对表!”
七八只手腕同时抬起,微弱的指针在黑暗中校准,动作整齐划一。
“走!”郭乾没有多余的废话,手臂一挥,如同出鞘的利剑,率先朝着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山门走去。
队员们紧随其后,如同融入暗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
穿过幽深的山门洞,眼前豁然开朗,是寺庙前那片空旷的石板广场。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缩!
月光如水银泻地,冰冷地洒在广场上。
本该空无一人的地方,此刻却黑压压一片!
几十个穿着灰色僧衣的身影,如同从地底冒出的幽灵,密密麻麻地矗立在广场中央!
他们无声无息,如同一片死寂的森林,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微光,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刘一鸣只觉得腿肚子不受控制地一软,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枪,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围的老队员们虽然也瞬间绷紧了全身的神经,瞳孔骤缩,但反应更快!
几乎在看清场面的同时,哗啦几声,枪口已经抬起,黑洞洞的枪管指向那片沉默而诡异的人群!
魏京飞、柳建设等人迅速移动脚步,形成一个半弧形的防御阵型,将郭乾和刘一鸣隐隐护在中间。
郭乾的脚步早已停下,就停在广场的边缘,距离那片灰影不过二十米。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在人群中飞快扫视,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浓浓嘲讽的嗤笑:
“元通!我以为你刺了人,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夹着尾巴逃了!怎么?有胆子留在这儿,是等着我来抓你归案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地传开,带着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队员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汗水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如临大敌!
死寂。
片刻之后,一个同样带着浓浓嘲讽和戏谑的声音,从那片灰影深处响起,语气竟然出奇的淡定,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嚣张:
“阿弥陀佛。郭队长,你在说什么?老衲怎么一句也听不懂?什么捅人?出家人慈悲为怀,岂会行此凶恶之事?郭队长莫要信口雌黄,污我佛门清誉!”
是元通!
虽然看不见人,但这声音,郭乾绝不会听错!
这老秃驴竟然隐藏在那堆和尚堆叠的阴影里。
“放你娘的屁!”魏京飞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声音愤怒而嘶哑,“老秃驴!少他妈在这儿装神弄鬼!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谁?!‘禅师’!你的好日子到头了!老实点滚出来束手就擒!你以为你今晚还逃得掉吗?!”
“逃?”
元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嗤笑,“我为什么要逃?你说我捅了人?证据呢?郭队长,你们公安抓人,总得讲证据吧?空口白牙就想污蔑老衲?这朗朗乾坤,还有王法吗?”
“证据?!”柳建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元通声音传来的方向怒吼,“老甘现在还躺在医院手术台上!生死未卜!这就是铁证!郭队!跟这老秃驴废什么话!抓人!”
郭乾没有立刻回应柳建设。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在那片沉默而充满敌意的人群中来回扫视。
对方人数太多了!
黑压压一片,粗略估计不下七八十人!
而自己这边,加上刘一鸣,只有九个人!
虽然手中有枪,但对方人数是己方的近十倍!
而且看那架势,个个眼神凶狠,绝非善类!
一旦冲突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低沉,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元通!别装了!你手下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和尚!剃个光头,披件袈裟,就真当自己是佛门弟子了?笑话!我现在命令你们!所有人!双手抱头!挨墙站好!立刻!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否则……”
他话没说完,就被元通那阴冷的声音打断,依旧是从人群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
“跟你们回去?呵……跟你们回去,我们还有活路吗?郭队长,你太小看老衲了!也小看了我佛的‘法’!今夜老衲等在这里,就是要告诉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夜枭啼哭,充满了玉石俱焚的狠厉:
“我!也!有!我!的!佛!法!”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轰——!
这八个字,如同八道惊雷,在寂静的广场上轰然炸响!
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和疯狂!
举目皆惊!
郭乾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冻结了全身的血液!
元通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他不是要逃!
他是要拼个鱼死网破!
同归于尽!
他根本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
他要用这七八十条亡命徒的命,来拉自己和兄弟们陪葬!
甚至……可能波及寺外的无辜!
冷汗,如同冰冷的蚯蚓,瞬间爬满了郭乾的额头、后背!
月光下,他握着枪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冰冷的枪柄似乎都变得滚烫!
往前一步,就是修罗场!
枪声一响,自己这八九个人,瞬间就会被这七八十个红了眼的亡命徒淹没!
牺牲,几乎是可以预见的结局!
后退?转身逃离?
不!
身后,是沉睡的城市!
是万家灯火!
是无数毫无防备的百姓!
如果让这群红了眼的疯子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巨大的压力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狠狠挤压着郭乾的心脏!
他感觉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一瞬间,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爹娘慈祥的笑脸,妻子温柔的叮咛,女儿稚嫩的呼唤,还有……李向南那双总是带着信任和力量的眼睛……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这句慷慨激昂的诗句,如同最后的烛火,在郭乾纷乱绝望的心海中骤然亮起!
爹,娘,媳妇儿,闺女……还有李顾问……对不住了!
下辈子……再见了!
纷繁的思绪,如同狂风中的落叶,瞬间被一股无比清明、无比决绝的意念扫空!
郭乾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如同磐石般坚定!
所有的恐惧、犹豫、不舍,都被一种更强大的责任和信念取代!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仿佛带着钢铁的味道!
然后,在惨白的月光下,在所有队员紧张到极致的注视下,在那片黑压压亡命徒无声的敌意中。
郭乾缓缓地、极其稳定地,举起了手中的枪!
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死神的眼睛,直直地指向那片沉默的、充满杀机的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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