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5章

风雪迅疾，冰雹如灭世之剑，疯狂砸落。雪雾混合着冰尘，将目之所及的一切彻底淹没、吞噬。视线被阻隔，神念被绞碎，一切都显得那么混乱、狂暴、糟糕透顶。

仿似……一切，也都早已注定。

就在这时，冰凝雪那绝美而冰冷的红唇，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动。

一缕清冷飘渺，随时会消散在风雪中的呢喃逸散而出，只有她自己能够听清：

“秋离……”

“要……失败了吗？”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洞悉结局后的深沉疲惫。

“为什么会……如此之快？  我猜到了开始，猜到了过程的艰难，甚至……猜到了可能的结局……”

她微微合上眼眸，长长的，如冰晶凝结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连最基本的、拖延片刻，或者……激发那具身体更深层本能的反应，都做不到吗？”

“也怪我……太心急了。  被神皇大人的期许，被族群的绝望，被那冥冥中的一线希望’所蒙蔽，还是……低估了。”

她重新睁眼，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清晰地倒映出那肆虐天地的雪暴龙卷，倒映出其中隐约浮现的、越来越清晰的——某种庞大古老，充满暴虐与仇恨的——兽形虚影！

“低估了……雪龙踏天狮的……  强大。”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仿佛浸透了万载寒冰。

“若是秋离失败……”

冰凝雪的声音，终于无法抑制地，带上了一丝细微却深入骨髓的——颤抖。

“那被强行分割、封印了数十万载的愤怒与仇恨……一朝脱困，彻底暴走……”

“这寒冰神域……  谁人……又能化解？”

“神皇大人……即便此刻苏醒，全力出手……恐怕，也无法压制一尊完全失控、怀着灭世之怒的天忌仙兽吧？”

“寒冰神域……或许……”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惨淡认命般的冰冷笑意，混合着无尽的绝望与冷凝：

“将……不复存在了。”

——————

与此同时，另一处时空维度。

这里没有光，只有永恒流淌的粘稠如墨汁的灰暗。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阴湿，以及亿万亡魂沉淀后形成的令人作呕的“死气”。

大地是龟裂的，毫无生机的漆黑冻土，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就像下面是无尽的虚空。

视线所及，是断壁残垣。

高耸却已半塌的古城墙，雕刻着诡异符文的残破石柱，歪斜倾倒、爬满暗绿色苔藓与未知菌类的古老建筑……

一切都被笼罩在一层永不消散的薄雾中。这里像是一座被时间与灾祸彻底遗忘抛弃了亿万年的——废墟古城。

阴暗，潮湿，破败，死寂。

唯有那些飘荡在断墙后、屋檐下、街道拐角处的——半透明、面容扭曲、无声哀嚎的东西——

怨魂、厉魄、阴灵……为这片死地增添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生机。

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相互撕扯、吞噬，发出只有灵魂能感知到的、充满痛苦与怨恨的尖啸。

阴魂不散，森然可怖。

“嗒……嗒……嗒……”

清脆、平稳，富有韵律的木杖触地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片废墟古城固有的死寂与魂啸。

一道身影，施施然地，自那灰雾弥漫的古城入口，缓缓走来。

来人头戴一顶边缘破损、沾着不明污渍的旧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身披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却隐隐有暗金色佛文流转的破旧袈裟。

手中，拄着一根非金非木，顶端镶嵌着九枚灰暗骷髅，散发着淡淡轮回波动的奇异禅杖。

正是地藏王。

他步履从容，仿佛漫步在自家后花园，而非这凶名赫赫的幽冥绝地。

怀中，依旧紧紧抱着那个用残布包裹，小脸惨白、毫无气息、如同精致人偶的死婴——魂宇与云怜星的孩子。

那些飘荡的怨魂厉魄，在感应到生人气息的刹那，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无声地从四面八方汇聚、扑来！

它们伸出扭曲的、半透明的手臂，张开黑洞洞的能吞噬一切的口器，带着积累万古的怨毒与饥渴，争先恐后地涌向地藏王，要将他撕碎分食，拖入永恒的死亡深渊！

然而——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接触到地藏王周身三尺之内的怨魂厉魄，在触及其袈裟上流转的暗金佛文微光，或者感应到其怀中婴儿散发出的那股“非生非死”奇异波动的刹那——

如冰雪遭遇烈阳，如鬼魅直视佛光！

它们没有发出惨叫，但那扭曲的面容上，清晰地浮现出极致的恐惧、茫然。

然后，它们如同被无形的屏障狠狠弹开，又本能地、争先恐后地远远避让开来！自动分开一条宽阔寂静的通道，任由地藏王拄着禅杖，怀抱婴儿，不疾不徐地穿过这充满死气的古城街道。

那些森然可怖、足以让圣皇都头皮发麻的阴魂鬼魄，对他……竟毫无影响！不仅无法伤害，甚至似乎……有些畏惧他，或者说，畏惧他身上的某种气息。

地藏王对此，恍若未觉。

他甚至微微抬了抬斗笠，露出下半张清瘦的、带着一丝悲悯与沧桑弧度的脸，缓缓扫过这座破败、阴森、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秩序余韵的古城废墟。

他的眼神中，没有厌恶，没有警惕，反而……

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怀念的神色。

“啧……”

他轻轻咂了咂嘴，声音沙哑低沉，在这死寂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地府的鬼门关遗址……还是这般热闹。  看来上次跃迁的动静，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些，连这里都崩坏成这般模样了。不过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依旧沉睡的婴儿，指尖几不可查地拂过婴儿冰冷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快了……  就快到了……”

“地府……”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前方无尽的废墟、弥漫的灰雾、游荡的怨魂，投向了这片幽冥绝地的更深处，投向了那传说中的——阎罗殿，奈何桥，轮回井……投向了那正在发生着某种不为人知、却又惊天动地蜕变的——阴司核心！

“我……回来了。”

平静的四个字，没有宣告归来的激昂，没有了结因果的决绝，只有一种理所应当的平静，与一丝深藏眼底灼热如幽冥鬼火的——期待。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拄着禅杖，怀抱婴儿，一步步，坚定地，踏入了前方深邃黑暗，连怨魂都开始稀疏的——废墟深处。

身后，只留下那自动分开、又缓缓合拢的怨魂通道，与古城废墟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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