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0章 扩大版图


年轻赞普的声音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激动。

卓玛被他抓得生疼,更被他话中的内容惊住了。

“大论败了?那庆军会不会打过来?逻些城......”

“他们打不过来!”

赞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松开了抓着卓玛手臂的手,挥袖指向东方:“逻些在天上,庆人虽然厉害,却爬不上来!”

“但禄东赞败了,这才是关键!”

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狠厉与兴奋:“他的不败金身破了!他的威望塌了!他带出去打仗的都是他的人,他的党羽。”

“如今这些人损兵折将,灰头土脸地回来......卓玛,你明白吗?我的机会来了!”

卓玛看着兄长眼中近乎狂热的光芒,心头骤然一冷。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兄长很陌生。

“王兄......您想做什么?”

“做什么?”赞普握紧拳头,眼神满是狠厉,“清算!夺权!把本该属于赞普的东西拿回来!”

“赤桑扬敦已经在行动了,城里所有忠于王室的兵马都已集结,他们愿意为我而战。”

“禄东赞在城里的府邸、他手下党羽的宅院已经被控制起来,我要趁着他们主力未归的时候,把逻些城彻底握在手里!”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吐蕃真正的王!”

“现在?!”卓玛失声道,“前线将士还在苦战撤退,王兄您在背后清算夺权,这会让他们寒心的!”

听到妹妹的话,赞普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们跟着禄东赞出去抢功夺地,把我当泥塑菩萨供着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会寒心?”

“他们眼里只有大论,何曾有过我这个赞普,我不会寒心?!”

“如今他们败了,正是虚弱的时候,此时不夺回属于我的权力,难道等禄东赞收拾残局,回来继续架空我吗?”

见赞普已经失去了理智,卓玛连忙试图劝说:“至少......至少等大军回来,查清楚情况再行处置,也显得名正言顺。”

她感到很不安,兄长此刻的行径与趁火打劫何异?

她很聪慧,从小也读了不少中原来的书,知晓政治斗争的残酷性。

但中原王朝再怎么斗争,哪怕是最奸狠的奸雄,都会将大义握在手中。

从背后搞阴谋诡计、落井下石之人,必然不会得到支持。

赞普嗤笑一声:“等他回来做什么?等他回来重整旗鼓,再次把持朝政吗?!”

“不!卓玛,你太天真了!权力场上没有温良恭俭让,机会稍纵即逝,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我隐忍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今天!”

他看着妹妹苍白的脸,语气稍稍缓和,却更显决绝:“你放心,我不会杀他,至少现在不会。”

“但他必须交出权柄,他的党羽必须得到清理,吐蕃需要一个新的开始,一个由赞普主导的时代!”

卓玛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言以对。

眼前的兄长,不再是那个会向她倾诉烦恼,对古籍中帝王仁政露出向往之色的少年。

他像是一个被权力长期压抑,终于看到机会的赌徒,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最终只是垂下眼帘,轻声道:“王兄......还请务必以吐蕃的稳定为重,大庆的皇帝还在外面。”

赞普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放心,只要解决了他,我会想办法和大庆皇帝谈的。”

“大庆的部队打不到逻些城,至于高原之外的土地,他们拿去就拿去了,日后我会先办法讨回来的。”

卓玛沉默着,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以国家的土地换取自己的权势,这样的君主在中原价值观里,能被称为贤王吗?

赞普没有在意妹妹的沉默,他重新转身面向地图,看着那片被朱砂抹去的区域。

前方的败局是别人的灾难,却是他挣脱牢笼的契机!

区区一半的国土而已,若是没有这一败,他连一寸国土都掌握不了。

这一天,逻些城的黑夜,因权力的悄然易手而显得格外漫长。

远在数百里的禄东赞不会想到,他丢失的不仅是土地和军队,还有他经营多年的朝局根基。

。。。。。。

庆军在抵达高海拔地带后,推进就遇到了阻力。

逻些所在的拉萨河谷平原虽然相对富庶,但其外围的屏障已是真正的高原腹地。

这里的空气越发稀薄干燥,白日阳光灼人,入夜寒气刺骨。

许多来自中原的庆军士卒开始出现剧烈头痛、恶心呕吐、呼吸艰难的症状,严重者口唇指甲发紫。

更有甚者,甚至因为气短而在睡梦中没能起来。

军中医官也知道山晕并无特效良药,只能嘱咐多休息,缓适应。

伤亡报告每日递到李彻案头,非战斗减员的数量开始触目惊心。

“陛下,今日又有十七人重症,轻症者逾百。”王三春面色凝重,“吐蕃溃军就在前面山口,但咱们却走不动了,不是兄弟们不尽力,实在是......”

李彻站在行营外,望着远处白雪皑皑的连绵峰峦。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传令。”李彻开口道,“全军停止前进,于此地择选背风向阳处扎下营寨。”

“所有出现‘山晕’迹象的士卒,集中到最暖和通风的帐篷,优先供应热水、姜汤。”

“严禁任何人用冷水沐浴、洗头,严禁所有人剧烈运动,违令者重处。”

王三春记下,又问:“那追击......”

李彻转过身,目光平静:“不追了。”

王三春一愣,虽然料到陛下可能会放缓追击,却没想到直接停止。

“接下来的路更高、更险,我们即便追上去也站不稳脚跟,不能拿将士们的性命胡来。”

李彻走回帐内,指向地图上那片标志着极高海拔的阴影区域:“得陇望蜀,乃兵家大忌。”

“得陇望蜀?”王三春没听懂这个典故,但却是明白意思,“陛下是说见好就收,那我们撤回去?”

“不撤。”李彻摇头道,“我们就在此地扎下根来。”

“加固营垒,修建仓窖,疏通来时的道路。将火炮前移,于扼守山口处设立永久哨卡、烽燧。”

“此地,便是新的边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我们停下了,那位赞普也该派人来,和朕好好谈一谈了。”

。。。。。。

当庆军停止追击时,禄东赞已率残部抵达了逻些城最后一道外围山口。

回首望去,不见追兵烟尘。

禄东赞心中一松,转而却是五味杂陈。

好在,他终于看到了逻些城熟悉的城墙轮廓,至少自己把这些吐蕃勇士活着带回来了。

只要这些勇士没有死尽,吐蕃就还有希望。

纵马来到城池下,禄东赞却见城门紧闭,城头之上旗帜依旧,戍守的士兵阵列严整,数量远超平日。

若是只有如此,禄东赞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吐蕃刚败,逻些城守备森严也是常理。

但他很快就发现,守城的士卒面孔大多陌生,看向他们的眼神也带着疏离感。

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

派去叫门的亲信将领很快返回,脸色铁青:“大论!守将是赤桑扬敦!”

众人闻言,顿时一阵哗然。

此人可是一向和他们不对付。

果然,那将领继续道:“他说奉赞普严令,为防奸细混入,请大论独自入城,大军需在城外扎营,不得靠近城墙!”

“什么?!”

周围残存的贵族将领更是惊愕。

他们想过会因战败而失势,甚至被剥夺部分权力。

却万万没想到,这还没进城呢,就被如此赤裸裸地羞辱!

“赞普怎能如此!”

“这是要夺权吗?!”

“我们还在外面拼命,他就在背后......”

“大论!不能入城,这分明是陷阱!”一名将领急道,“赞普定是趁您新败,欲行不轨!”

“不如我们转头,去西边的大寨,或去南边的属部集结兵马,再作计较!”

“对!不能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群情激愤,众人感觉到了赤裸裸的背叛,连因败军而生出的颓丧都被激成了怒火。

禄东赞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

他望着城头上那些陌生的面孔,脸上竟浮现出带着解脱的疲惫笑意。

一夜白发的头颅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哪个年轻的普赞,终于动手了吗?

半晌过后,他声音沙哑地开口道:“我们的家眷可都在城里呢。”

只是一句话,就让众人沉默下来,脸上血色褪尽。

是啊,父母妻儿几乎都在逻些城。

起兵对抗赞普,那便是将全家性命置于刀尖。

哪怕他们不在乎家人的性命,麾下的将士们呢?他们也不在意吗?

禄东赞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损的锦袍。

随即对那名亲信将领开口道:“告诉他们,我稍后便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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