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秀吉源一郎的脊背，在看到那颗脑袋的瞬间，整个人从骨头里往下垮，膝盖撞在榻榻米上，发出一声闷响。
秀吉藤马的八字胡抖得跟筛糠一样，两条腿使不上劲，直接瘫坐在地上，屁股磕在矮几的断茬上都没感觉到疼。
秀吉隆之介最惨，直接趴了，额头贴着地板，浑身的汗把黑色纹服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那颗脑袋就搁在矮几上，碎了一半，浊血还在往外渗，两只破碎的眼歪歪斜斜地朝着他们，死不瞑目的样子。
秀吉源一郎认出来了。
许无肠！
副门主！
倭国的神灵分三等，破碎虚空初期是小神，中期是中神，后期是大神。
许无肠的实力，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至少是小神巅峰，无限接近中神。
杀转轮王的时候，秀吉家上下虽然震惊，但也没有太当回事，转轮王是冥府的小神，修为在倭国神灵榜里属末流，被杀了也就被杀了。
但许无肠不一样。
这人镇着天门几百年，杀他等于直接捅了天门的脊梁骨。
秀吉源一郎的鹰钩鼻贴在地板上，刚才那副硬气全没了，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赵……赵先生，方才多有冒犯，求赵先生恕罪！”
秀吉藤马跟着磕头，额头砸在地上咚咚响：“我们不长眼！不该拿天门来压您！都是瞎话！”
秀吉隆之介的脸整个贴在榻榻米上，两只胳膊伸直了往前够，只会重复一句：“饶命，饶命，饶命……”
刚才还拿天门当挡箭牌。
天门的副门主，就在矮几上搁着呢，碎成了两半。
赵毅坐在椅子上，右腿搭在左腿上，没开口。
大厅里只剩三个人磕头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息。
秀吉源一郎磕了七八个头，额头红肿了一片，抬起脸，两行冷汗从鬓角往下淌：“赵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您要文物，我们交！全交！”
他的嗓门碎了一截，又补了一句：“但……”
嘴刚张开，又合上了。
赵毅看了他一眼。
秀吉源一郎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赵先生，秀吉家真的很委屈。”
他跪在地上，两只手摁着膝盖，指节发颤：“家里的每一件藏品，都是正经渠道买来的，拍卖行的票据留着，私人交易的契约也在，真不是赵先生说的那样……”
他的鹰钩鼻往上抬了抬，眼圈发红，带着一股被冤枉了的窝囊劲：“我们秀吉家，没有抢过大夏一件东西。”
秀吉藤马在旁边猛点头，嘴巴一张一合，想帮腔又不敢帮腔，最后啪的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
赵毅没辩解，只是右手摊开。
一块灰扑扑的铁片浮起来，巴掌大小，坑坑洼洼的表面泛着暗光。
赵毅注入法力的刹那，铁片表面的锈迹褪去，山川河流的纹路亮起来，细密的光芒在指尖流转。
然后，一个个小红点，从铁片上浮现。
密密麻麻。
有些红点聚在一处，有些散落四方，每一个都在微微跳动，标定着确切的方位。
赵毅低头扫了一眼，开口了。
“建安二十四年孙权献给曹操的青铜龙纹鼎，通高三尺七寸，铭文四十二字，现在藏在你们后山地库第三层，东侧第七个柜子里。”
秀吉源一郎的脸白了一分。
“唐开元年间敦煌莫高窟流出的绢本《药师经变图》，长一丈二尺，宽六尺三寸，落款处有个指甲盖大的墨点，是画师收笔时手抖留下的。”
赵毅抬了下头：“在你们主殿三楼的暗室里，第二个铁柜，最下面那层，裹着三层油纸。”
白了两分。
秀吉藤马的八字胡不抖了，整个人僵住了。
“宋徽宗赵佶的《瑞鹤图》真迹，不是外面流传的那幅摹本，真迹的绢丝密度比摹本细了三成，左下角有一处米粒大的虫蛀。”
赵毅顿了一下：“挂在你们家主卧室的壁龛里，每年只有正月初一拿出来赏一次。”
白了三分。
秀吉源一郎的嘴已经合不上了。
“还有。”
赵毅的手指在铁片上点了一下，又一个红点亮起来，“明永乐年间景德镇御窑出的青花压手杯，全套十二只，当年烧了三批才成，废品全砸了，流传下来的只有这一套。”
“你们后山那座独立的茶室地基下面，挖了个暗格，十二只杯子装在楠木盒里，外头浇了半尺厚的水泥。”
秀吉源一郎的额头砸在地板上，没再抬起来。
藏了多少年的秘密，最隐蔽的暗室，最深的地库，连族内年轻一代都不知道的暗格，被面前的赵毅，一口气念了出来。
赵毅没停：“清雍正年间的珐琅彩碗，大夏战国时期的错金银铜壶，唐代阎立本的《步辇图》原本……”
一件接一件。
每念一个名字，秀吉源一郎的脊背就往下塌一寸。
秀吉藤马已经不是白了，整张脸发青，喘气的频率越来越快。
赵毅一口气报了几十件，手指在山河社稷图上转了一圈，“都是无法用金钱形容的国宝，在大夏史上都有记载，如果真要有个价格，几千亿都有了，你们确定合法吗？”
大厅死寂。
刚才秀吉藤马竖着一根手指说十个亿，还以为是天大的诚意。
山河社稷图在赵毅手里，简直就是一架透视整个天地的法眼，什么宝贝都逃不掉，与生死簿相辅相成。
一个是算人的，一个是算物的。
比起用来打架，这才是真正的价值。
秀吉源一郎的额头紧贴地板，额角的皮都磨破了：“马上！马上给您送来！一件不少！”
秀吉藤马爬起来，弓着腰小跑出去，两条腿还在打摆子，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不到半个时辰，正殿大厅里堆满了东西。
楠木箱子一口一口地抬进来，铁柜用板车推的，绢本画卷裹着油纸搁在专用的木架上，青铜器用棉布垫着，瓷器一件件码在锦盒里。
秀吉家的仆人们川流不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生来就没见过家里把压箱底的宝贝往外搬的场面。
秀吉藤马亲自清点了一遍，弓着腰凑到赵毅面前，脸上堆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赵先生，原封不动，物归原主。”
他搓了搓手，额头上的汗往下掉：“您还满意吗？”
赵毅扫了一眼满厅的箱子和柜子，右手里的山河社稷图微微一震，将这些东西尽数收入图中。
“还没完呢。”
秀吉藤马的笑僵在脸上。
秀吉源一郎刚直起来的腰又弯了下去。
赵毅把山河社稷图收回掌心，不紧不慢地开口。
“普通的物件说完了。”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三个人：“下面，是涉及到修行的，比这些更珍贵千百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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