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当神明不在以后

时光悄然流淌，游梦的脸色几经变幻。

最终她咬咬牙，向菲米克斯吐露实情：“元帅方才在归离集巡视时，想必也听到那些四处流传的闲言碎语吧？”

菲米克斯此前已在思索此事，于是颔首回应：“你是指……关于神明已抛弃归离集的那则传言？”

游梦点点头，唇边浮起一抹苦涩的笑：“小女冒昧，想向元帅求一个承诺——希望您能答应平息这则流言。”

菲米克斯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你特意寻求我的承诺，竟只是为了此事？”

游梦再次点头。

菲米克斯不禁感到疑惑：“这流言虽在归离集传得沸沸扬扬，但按理说，应当不至于严重干扰你的日常生活才对。”

祂稍稍停顿，又轻声追问：“为何你如此执着于让我承诺解决它？这对你来说，真有那么重要吗？”

游梦深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的确，这流言本身，并不会直接撼动我的生计。”

“托帝君与元帅的洪福，归离集百姓安居乐业，孩童有所养育，长者有所依托。”

“食有丰登五谷，居有良田美宅，只要愿意，人人都可安享太平。”

“若是闭上耳朵，对这流言置之不理，它确实不会在实质上改变任何人的日子。”

“可是……”

游梦的眼神渐渐染上怅然，“人终究无法永远掩住双耳，也不可能真正对这样的传言无动于衷，更难以阻止它在心底悄然滋生影响。”

“元帅贵为神明，或许难以体会——在这样一个由神权治理的国度里，‘被神明遗弃’这样的说法，会在凡人心中掀起怎样的波澜，又会动摇多少人对未来的信念。”

菲米克斯微微蹙眉：“你是觉得……我不懂人间疾苦？”

游梦连忙摇头：“绝非如此。若元帅不懂人间疾苦，又怎会随帝君一同征战四方、平定乱世？”

“即便您真的不曾体会，作为受您庇护的子民，我也绝无资格说您不知疾苦。”

“我只是想说……”

“元帅所处的视角与我们不同，因此看待此事的角度也自然相异。您认为这流言虽听起来严重，却未造成实际损害。”

“然而元帅，倘若它真的毫无影响，又怎会一路流传至今，甚至愈传愈烈呢？”

游梦仿佛被那段悲伤的往事攫住，神情渐渐黯淡下来，声音也低几分：“元帅，璃月终究是神所治理的国度，而我们……都是曾被神明救赎的凡人。”

“您、帝君、尘王，还有诸位仙神，始终是归离集百姓心中最坚实的信仰。”

“正因为有你们的守护，我们才能在魔神战争的动荡岁月里，一次次躲过灭顶之灾。”

“你们就像百姓心里的支柱，是归离集在迷途之中照亮前路的那盏灯。”

“你们对这片土地、对这里的人们来说，究竟有多重要……恐怕连诸位仙神自己，也难以完全体会吧？”

菲米克斯静默良久，眉头微蹙，仿佛在掂量这番话的重量。

过去许久，祂才缓缓开口：“听你这么一说，我确实难以想象……但看来，我们确实承载诸多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寄托。”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次流传的言语，对归离集造成的动摇，甚至比过往的天灾浩劫更加严重？”

游梦沉重地点点头：“天灾来临，人们知道有仙神守护，心中便有希望，相信灾难终会过去。”

“可如果连这份信任都动摇了……当下一次灾祸降临时，人们又该望向何处？”

“流言本身或许不可怕，可怕的是它撬开人心深处的不安。那种恐慌，以及在恐慌中逐渐崩解的秩序……”

她抬起眼，眸中尽是疲惫：“比任何一场天灾……都更令人绝望。”

菲米克斯注视着她，忽然问道：“你看上去年纪尚轻，虽非生于大富大贵之家，但像你这般的姑娘，本应不识愁滋味才对。”

“为何……会懂得如此深刻？”

游梦忽然沉默。

菲米克斯察觉她的神色，语气转缓：“若你不想说，不必勉强。我也并非一定要知道。”

“既然这流言可能带来如此后果，我自会尽力处理——这是我向你许下的承诺。”

游梦听罢，深深向菲米克斯鞠躬。眼中泛起一丝泪光，随即又化作坚定：

“小女……”

她轻轻开口，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小女出生在归离集外的一个小村庄。”

“家里不宽裕，但有一方小院、一亩薄田，还有一头老牛。虽无余财，温饱却也不愁。”

“父亲严厉，母亲温柔……他们给予我的，是最平凡却最真挚的爱。小女便是在这样的日子里长大的。”

“我曾以为，这样的人生已足够幸福……直到一伙山贼闯来，打碎一切。”

“他们杀掉父亲，掳走母亲，将家里洗劫一空。只有我，被家里那头老牛驮着逃进荒无人烟的深山……才侥幸活下来。”

“那伙贼人当时叫嚣着，说神明已不再过问世间，所以他们无论做任何事情，都不会遭到报应……才能如此放纵心中的恶念。”

游梦没有说出口的是——她的父亲直到最后一刻，仍在向神明祈祷。

祈求神明，保佑他的女儿。

而她活最后成功下来。

所以她始终相信，这不是神明的错。神明一直注视着人间。

错的，是那些假借“神明不在”之名，肆意释放恶意的人。

“千岩军……不管吗？”

曾经也有过一段凡人经历的菲米克斯带入到游梦的视角，只觉得感同身受。

心中也不由得涌现出一丝歉意。

毕竟这件事归根结底……似乎是因祂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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