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1章 放手

墨凌越目光坦荡，再次诚恳开口：“过去种种，皆是我之过错。从今往后，我守本分、知分寸，彻底离开，此生不再打扰你们母女的安稳岁月。只愿你们往后岁岁平安，无扰无忧，顺遂安然。”

彻底放下执念的他，终于褪去了多年的偏执疯魔，找回了本该有的沉稳通透。

情爱虚妄，执念皆空。

折腾半生，伤人误己，到头来才明白，强行纠缠的从来不是情深，只是自私的贪念。放手，才是唯一的成全，也是他唯一能弥补过错的方式。

唐雪衣轻轻松开攥着娘亲衣襟的手，眼底的怯意彻底褪去，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柔软清淡：“既往不咎，往后安好便好。”

她再没犹豫，转身就带着林小软快步离开。

母女两人完好无损的回到战义候府，这让林怡琬着实松了一口气。

她咬牙说道：“这个墨凌越还真是阴魂不散，我以为他回到靖城之后，能安分守己，却没想到，竟还是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

林小软不想让唐雪衣听到这个，就让她去找战淼和战小白玩耍。

待她离开之后，她才哑声说道：“阿姐，他还在执着，我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你是知道的，当年他在战义候府养病，我是遵从了你的命令前去照顾他的！”

林怡琬当然还记得，所以她才对墨凌越的感情十分复杂。

那毕竟是她治好的病人！

他之前根本就不是这样的，怎么到了感情上，就执意妄为呢？

幸好他想通了，不然，她非得让战阎狠狠打他一顿不可。

这时候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唐明轩满脸汗水的跑了进来。

他看到林小软的瞬间，眼眶就红了。

他颤声询问：“小软，你没事吧？”

他之前被国子监派出去撰写地方史志，这才刚回来就听说林小软失踪的消息，可把他给急坏了。

林小软用力握住他的手：“我没事，倒是你，怎的满身的狼狈？是赶路赶的急吗？快些回去洗洗，别让阿姐看到笑话！”

唐明轩面上闪过一抹羞愧！

他的确有失体面了。

他冲着林怡琬恭敬行礼：“阿姐，希望你不要介意！”

林怡琬柔和说道：“我当然不会介意，你们夫妻俩也是许久未见，就先赶紧回去吧，我会知会雪衣一声的，让她在侯府多住上几天！”

林小软如何不明白阿姐的用意，这是给她机会和唐明轩互送衷肠呢。

她脸颊微微一热，眉眼弯起浅浅笑意，乖巧朝着林怡琬颔首：“多谢阿姐体谅。”

话音落，她轻轻拽了拽唐明轩略显粗糙的衣袖，柔声示意他移步。

唐明轩眸光温柔缱绻，牢牢牵着她微凉的小手，掌心温热干燥，将她的指尖稳稳裹住，生怕稍一松手，眼前失而复得的人便会消失不见。

连日赶路的焦灼、听闻她失踪的惶恐、千里奔波的疲累，在触碰到她温热肌肤的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安稳与踏实。

二人并肩走出侯府正院，避开往来仆从，沿着青石回廊缓缓慢行。

秋日的暖阳透过廊下雕花窗棂，碎碎扬扬落下来，洒在两人肩头、发间，温柔又静谧。周遭庭中桂树盛放，细碎金蕊簌簌飘落，淡淡的清甜香气萦绕周身，衬得这久别重逢的氛围愈发温柔动人。

一路沉默慢行，无人打扰，只有彼此交握的双手，传递着绵长的思念。

走出大半段回廊，远离正院的耳目，唐明轩脚步骤然顿住。

他微微侧身，垂眸看向身侧的妻子。

不过短短月余未见，林小软眉眼依旧柔软清丽，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想来此次失踪遇险，必然受了不少惊吓、吃了不少苦头。

一想到自己远在外地编撰史志，天高路远，音讯难通，没能护她周全，没能在她危难之时陪在她身侧，唐明轩心底便涌上密密麻麻的愧疚与心疼。

他嗓音带着赶路后的微哑，温柔又低沉：“软软，委屈你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藏尽了所有的担忧与疼惜。

林小软心头轻轻一颤，抬眸望他。

眼前的丈夫素来温润儒雅、身姿挺拔，永远是衣衫整洁、风度翩翩的模样。可如今，他一袭青布长衫褶皱不堪，边角沾染着路途的尘土泥垢，墨色发髻微微散乱，连素来整洁修长的指节上，都带着淡淡的风尘痕迹。

不难想象，他得知自己失踪的消息后，定然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从千里之外赶回来，半点不曾停歇。

为了赶回来寻她，一向注重仪容体面的读书人，硬生生奔波得满身狼狈。

林小软心头又暖又酸，轻轻摇了摇头，反手收紧握住他的手，眉眼温柔似水：“我不委屈，我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你看。”

她抬起空着的一只手，转了转手腕，笑容澄澈治愈：“所有人都在护着我，我平安回来了，你不必担心。”

唐明轩凝着眸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深邃的眼底盛满了她的身影，片刻未曾移开。

方才仓促相见，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来不及细细打量。此刻静下心来细看，见她眉眼安然、气色尚可，没有憔悴病态，悬了数日的心，才彻底稳稳落地。

他缓缓抬手，指腹极其轻柔，小心翼翼拂过她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生怕力道重了，会碰疼她半分。

“我在路上，日夜难眠。”唐明轩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后怕，“听闻你无故失踪，我方寸大乱，恨不得即刻插翅归来。一路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只想着早一刻见到你，确认你平安无事。”

“我不在京中，无人护你，让你身陷险境，是我无能。”

他素来谦逊温润，待人宽厚，唯独对自己严苛至极。此次林小软遇险，他全然归咎于自身，满心都是自责。

林小软听得心头发软，踮起脚尖，轻轻抬手抚平他眉宇间紧锁的郁结，软声安抚：“明轩，这不怪你。世事难料，谁也未曾预料到会有此番波折，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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