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7章 白玉京的剑，死板的道

　　归墟驿站，“不归人”酒馆。

　　酒气混合着由于常年不通风而产生的霉味，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打着旋。

　　楚青坐在一张掉漆的方桌后。他没穿那一身扎眼的暗金长袍，只披了一件粗布褐衣，赤着双脚。脚趾有节奏地在粗糙的木质踏板上轻点，发出“嗒、嗒”的微响。他端起陶碗，辛辣的浑酒入喉，像一团火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这种烧灼感让他原本由于虚空漂流而略显僵硬的四肢重新找回了温热。

　　此时，酒馆厚重的木门被一股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推开。

　　一抹不属于这片泥潭的“白”闯了进来。

　　那是叶无双。他一身月白色长衫，纤尘不染，背后负着一只非金非玉的剑匣。他每走一步，周身的灰色雾气便自动退散。

　　酒馆里喧闹的咆哮声停了。

　　那群长着肉瘤或者触手的混沌猎人们，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了酒碗。

　　叶无双没有看那些“杂碎”。他径直走到大堂中央，目光在楚青身上停住了。

　　楚青没抬头。他在看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职业栏：

　　【发现目标：叶无双】

　　【境界：映照境（巅峰）】

　　【功法：白玉京心剑——逻辑完美，纯度100%】

　　【缺陷：过于死板，未见众生血，不可斩大劫。】

　　【简化方案：只需一指。】

　　“这地方，真臭。”叶无双停在楚青桌前。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丝绸手帕，轻轻捂在鼻尖。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盯着楚青脚边的暗红色混沌土，嘴角向下撇了半分，“这位道友，你身上的‘坟场味’太重，熏到我的剑了。”

　　楚青放下陶碗。碗底撞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熏到了？”楚青开口，嗓音沙哑，像是在磨石上蹭过，“那你离远点。我这人脾气不好，怕熏坏了你的脑子。”

　　叶无双的眉心跳了一下。他收起手帕，左手在背后剑匣上一按。

　　嗡——

　　一声龙吟在大殿内炸响。酒馆的木窗经受不住这股剑意，瞬间崩碎。

　　“在混沌海，没实力的人才穿粗布，没根基的人才赤脚。”叶无双向前半步，锦靴踩在楚青脚边。他俯视着楚青，脸上挂着一种极度的怜悯，“去我白玉京的洗骨池待上三日。把你这身泥腿子味洗干净。否则，你进不去归墟会议。”

　　表面台词（叶无双）：“我这是在救你。不想看一个天骄沦为劫灰。”

　　内心独白（叶无双）：这泥腿子身上有股让人不安的死气。这种变数，必须压在白玉京的规矩下面。如果不听话，就地斩了。

　　楚青笑了。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大拇指划过食指的厚茧。这种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了石矶县抓螳螂的春天。

　　“洗骨池？”楚青抬起头。他的眸子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锁住叶无双的脸，“我看你这身骨头挺硬，挺适合拆下来，给我那艘黑船加个固。”

　　酒馆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个原本想看热闹的猎人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往门口挪。

　　“不知死活。”

　　叶无双右手并指为剑，对着楚青的眉心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白光。剑气如虹，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出刺耳的尖啸。那是连空间都能剪断的“心剑”。

　　楚青没躲。

　　他坐在原位，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特性：一方通行（Ichigyo  Tsuko）开启。】

　　【检测到低维度逻辑冲击……】

　　【判定：距离——无限。】

　　白光在距离楚青指尖三寸的地方，诡异地停住了。

　　那道足以斩断神魔躯干的剑气，在那三寸空间里疯狂旋转、扭曲，却始终无法前行。就像一条被困在透明琥珀里的鱼，最后在楚青一个平淡的注视下，竟然无声无息地坍塌、碎裂，化作了点点晶莹的白灰，落在了楚青的脚面上。

　　叶无双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那修长的食指还没收回来，却在空气中剧烈地颤抖。他的喉结上下滑动，呼吸声在一瞬间变得极度急促。

　　“这……这是什么法？”叶无双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楚青重新端起酒碗。

　　（动作）：他没有看叶无双，目光越过对方的肩膀，落在了酒馆门外越来越沉的灰色云层上。

　　（神态）：他的脸部线条冷硬得像一块生铁。

　　“你的剑很美。”楚青抿了一口残酒，眼神没有任何焦距，“但可惜。美，是杀不了大劫的。”

　　“你！”叶无双喉头涌出一股腥甜，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引以为傲的“无敌剑心”，在此刻竟裂开了一道蜘蛛网般的缝隙。这种被一个“泥腿子”彻底否定的羞辱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楚青放下碗，起身。

　　他没穿鞋。赤着的双脚踩在驿站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震动。

　　（动机）：他需要更多关于上游的情报。

　　（行为）：楚青顺着长街行走，视线在街边的小摊上扫过。

　　（结果）：他在一个干枯的神魔头颅摊位前停住，丢出两块黑金。

　　“地图。”楚青言简意赅。

　　摊主是一个只有半边脑袋的怪物。他惊恐地看着楚青，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叠残破的羊皮纸。

　　楚青接过，指尖在纸面上摩挲。

　　【发现残图：星辰河道中段——完整度89%。】

　　【注意：核心区坐标缺失。】

　　“还是差一点。”楚青自言自语。他能感觉到，识海里的上邪正在疯狂跳动。

　　石矶山，现在就悬浮在驿站下方的阴影里。

　　（动机）：石矶山需要进食。

　　（行为）：楚青通过契约，下达了一个冷酷的指令。

　　（结果）：驿站深处。那些被称为“万年地脉”的灵气支流，正被无数条紫色的触须无声无息地缠绕。

　　石矶山在“吃”驿站的根基。

　　楚青感受到一股磅礴的能量顺着脚心倒灌进体内。原本卡在映照境大圆满的瓶颈，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境界，在动。

　　他停住步履，抬头看天。

　　驿站上方的虚空，原本只是灰蒙蒙的，此时却出现了一层粘稠的、像是腐烂伤口般的乌云。

　　那种不安感，正在从一种抽象的情绪，化作一种压顶的重量。

　　“要来了。”楚青低语。

　　他回过头，看向还站在酒馆门口、背脊僵硬的叶无双。

　　（表情）：楚青嘴角扯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生理反应）：他的瞳孔深处，琉璃色与金光飞速交织，眼角的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抽动。

　　这种“碎裂”的命格，正在混沌海的每一个毛孔里复苏。

　　楚青没有再看他，大步走向码头。

　　黑船在向他呼唤。

　　龙骨里的饥饿感，已经到了极限。

　　驿站的钟声突然响起。

　　“当——当——当——”

　　沉闷，急促。

　　那是警报。

　　人群开始骚乱，惊恐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楚青赤脚踩在神魔脊椎上，身后的红光披风在大劫的风暴中猎猎作响。

　　“走。”

　　楚青倒提霸王枪，枪尖在甲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芒。

　　这一遭，不仅是杀人。

　　他要把这个所谓的“正统驿站”，也变成为石矶山的一块磨料。

　　风更冷了。

　　大劫的阴影下，那个赤脚男人的背影，显得比神魔还要狂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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