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1章:名利地狱,天下熙熙
攀比地狱刚塌,黑暗里忽然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龚卫遗言,价值评估中。”
“检测结果:无法变现。”
“建议下架。”
礼铁祝脚步猛地停住。
龚赞抱着复仇之弓,脸一下白了。
商大灰握紧开山神斧。
沈狐手里的打魔之鞭,紫电直接炸开。
礼铁祝缓缓抬头。
“你再说一遍?”
黑暗没有回答。
前方却亮起无数金光。
“恭喜中榜!”
“金榜题名!”
“全网第一!”
“财富自由!”
“年度人物!”
“家人们,下单改命!”
那些声音一层叠一层,像有人把早高峰、直播间、饭局、招聘软件和颁奖典礼全塞进了一个锅里。
礼铁祝听得脑瓜子嗡嗡响。
“这动静比鬼哭还吓人。”
龚赞小声道:“祝子,鬼顶多要命,这玩意儿好像要卖我课。”
礼铁祝点头。
“你总结挺到位。”
“鬼吓你一下就完事。”
“卖课先掏你兜,再告诉你穷是因为你不努力。”
沈狐冷冷扫了两人一眼。
“少废话,走。”
龚赞立刻挺胸。
“沈狐妹妹说走,那必须走!”
沈狐手腕一动。
打魔之鞭噼啪响了一声。
龚赞秒怂。
“沈狐大人,我重新组织语言。”
礼铁祝叹了口气。
“赞哥,你追人这路数挺野,主打一个往雷区里撒欢。”
众人勉强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
龚卫不在了。
这个事实一直压在他们胸口。
谁都没忘。
可人不能一直站在原地哭。
哭完还得走。
不走,龚卫那条命就白挡在他们前头了。
前方金光猛地扩大。
众人踏出黑暗。
一座城,出现在他们眼前。
左边是朱红宫墙,金瓦飞檐,状元骑马游街,锣鼓震天。
右边是玻璃大厦,巨型屏幕,热搜榜、财富榜、直播打赏榜滚动不停。
铜钱雨从天空落下,半空又变成一个个扫码付款的二维码。
一个长衫书生刚喊完“金榜题名”。
旁边的主播立刻举着手机吼:
“家人们,状元同款文昌笔!一次付款,三年清誉,包你功成名就!”
礼铁祝眼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
“科举和直播带货合伙开盘了?”
商大灰盯着街边一家酒楼。
那酒楼香气冲天。
招牌写着:状元宴。
下面还有价格。
一碗面:一两名声。
一盘肉:三年口碑。
一壶酒:半生清誉。
商大灰咽了口唾沫。
“祝哥,俺能不能先闻闻?”
他话音刚落,酒楼门口的算盘自己响了。
“试闻肉香,扣除一年口碑。”
商大灰头顶冒出一个小字。
名望值:七。
下一瞬,跳成六。
商大灰吓得后退两步。
“闻味儿都收费?”
礼铁祝一把拽住他。
“别靠近。”
“这不是饭店,这是拿人当积分兑菜。”
龚赞小声嘀咕:“那我可能能白吃,反正我没啥名声。”
沈狐冷冷道:“你倒挺清楚自己。”
龚赞眼睛一亮。
“沈狐大人夸我清醒!”
沈狐沉默了。
礼铁祝赶紧往前走。
再让龚赞说下去,他今天很可能死在爱情萌芽期。
城门前立着一块黑色巨碑。
碑上刻着八个大字。
名利地狱,天下熙熙。
下面两行小字泛着金光。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礼铁祝看着那两行字,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这话太熟了。
熟得像人间每个早高峰。
每个饭局。
每个加班到深夜的写字楼。
每个亲戚问“现在挣多少”的春节饭桌。
大家都在赶路。
赶着赚钱。
赶着出名。
赶着被看见。
赶着证明自己没白活。
井星走到石碑前,星光扇半开。
“此地,是名利地狱。”
“利,包含钱财、资源、权位、便利。”
“名,包含认可、声望、评价、记忆。”
“人求名利,本属平常。”
黄北北眨了眨眼。
“那名利也没有那么坏呀?”
井星点头。
“名利如火。”
“可取暖,可煮饭。”
“用错了,也可烧屋。”
礼铁祝摸了摸下巴。
“懂了。”
“钱像煤气灶。”
“会用,炖排骨。”
“不会用,炸厨房。”
商大灰眼睛瞬间亮了。
“排骨?”
沈狐皱眉:“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别的?”
商大灰认真想了想。
“肘子。”
礼铁祝一拍大腿。
“思路这不就打开了吗?”
众人又笑了一下。
笑完,气氛又沉了下去。
名利这东西,真不能一句话骂死。
谁不想多挣点?
谁不想被人尊重?
谁不想让家里人过好点?
礼铁祝年轻时候也想过。
等以后有钱了,给媳妇买金镯子,给闺女买最好的书包。
再让那些瞧不起他的人都闭嘴。
后来工资一发下来。
房贷一扣。
水电一扣。
孩子补课费一扣。
先闭嘴的是他自己。
人活着要吃饭。
要穿衣。
要给孩子交学费。
要给父母买药。
名利本身不可怕。
可怕的是为了名利,把人一点点拆开卖。
街道忽然亮了。
无数幻影从两旁走出。
有穿官服的。
有穿西装的。
有戴乌纱帽的。
有举自拍杆的。
有骑高头大马的。
也有坐在豪车里直播的。
他们笑得很标准。
标准得让人后背发凉。
一个官差模样的幻影敲响铜锣。
“入城者,先验名利!”
“名利不足者,姓名降权!”
“降权三次后,同行者将逐渐忘记你的存在!”
龚赞猛地抬头。
“忘记?”
官差幻影展开一卷金榜。
“姓名。”
礼铁祝走上前。
“礼铁祝。”
“职业。”
礼铁祝挠了挠头。
“算半个出马的,半个打妖的,剩下半个让生活按地上练出来的。”
金榜闪烁。
上面浮现一行字。
礼铁祝。
资产不明。
社会地位较低。
名望有限。
利禄不足。
亲属消费压力较高。
综合评价:有情有义,但变现能力差。
字落下的一瞬。
礼铁祝胸口一沉。
他的名字在金榜上淡了一层。
胜利之剑的火光,也被压低了一截。
官差幻影冷声道:
“情义无法变现,名利城不予承认。”
空气瞬间冷了。
龚赞眼睛红了。
商大灰身上的灰气暴涨。
常青握紧手中白蛇魔剑,指节发白。
礼铁祝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官差幻影继续道:
“无名无利者,不配入城中心。”
礼铁祝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情义无法变现?”
他一步一步走向金榜。
“我兄弟临死前说,下辈子还当兄弟。”
“你拿什么给这句话标价?”
“金子?”
“榜单?”
“热搜?”
“你们这破城,连给它提鞋都不配。”
官差幻影脸色扭曲。
“名利规则,不认情绪!”
礼铁祝拔出胜利之剑,一剑斩下。
铛!
火星四溅。
金榜纹丝不动。
官差幻影冷笑。
“名利规则,不认蛮力。”
礼铁祝眼神一沉。
左手缓缓握住克制之刃。
“那我就砍你这套拿人当货的臭毛病。”
刀光落下。
金榜上“变现能力差”五个字,先碎了。
紧接着。
“情义无法变现”一行字,也裂开了。
胜利之剑火光猛涨。
礼铁祝双剑交错。
“我兄弟的命,不进你们账本!”
轰!
金榜炸裂。
官差幻影倒飞出去,身体化成漫天金粉。
金粉落地,变成一枚枚铜钱。
铜钱滚过石板路,叮叮当当。
声音很好听。
像钱到账。
也像心碎。
城门终于打开。
喧哗声汹涌而来。
街上所有人头顶,都漂着两个数值。
名望值。
利益值。
一个穿破长衫的诗人名望很高,利益很低。
旁边弹幕飘过。
清高型穷鬼。
另一个商人坐在金山上,利益值高得刺眼,名望值却黑成一团。
周围弹幕写着。
有钱但挨骂。
再往前,一个名利双高的人被鲜花和掌声包围。
可他身后有一根透明绳子。
绳子另一头,拴着无数张嘴。
那些嘴一会儿夸他。
一会儿骂他。
他不敢停。
不敢错。
不敢皱眉。
因为只要他脸色稍微难看,弹幕立刻刷屏。
人设崩了。
塌房预警。
不配被喜欢。
礼铁祝盯着那根绳子,脸色难看。
“这哪是名声?”
“这就是一群嘴拴着一个活人,今天往天上拽,明天往泥里踩。”
井星轻声道:
“名出众口。”
“众口能托人上天,也能踩人入泥。”
龚赞低声问:
“那利呢?”
礼铁祝看向街道另一边。
一个商人抱着金元宝狂奔。
他身后追着账本、合同、债务、竞争对手、家庭怨气。
他越跑,金元宝越多。
背后的影子也越多。
最后,金元宝压得他腰都直不起来。
他还在喊:
“再赚一点!”
“赚够就休息!”
礼铁祝听得心里发堵。
这话太熟了。
忙完这阵就陪家人。
等稳定了就好好生活。
等买房了就不焦虑。
等孩子大了就轻松。
很多人的以后,最后只等来一张体检报告。
黄北北往沈狐身边靠了靠。
“那我们怎么办?”
沈狐冷声道:“打过去。”
礼铁祝摇头。
“光打没用。”
“谁心里没点名利?”
“我也想赚钱。”
“我也想被人尊重。”
“我要是哪天进饭店,服务员喊我礼总,我嘴角能咧到后脑勺去。”
商大灰认真道:“祝哥,那俺喊你礼总?”
礼铁祝看他。
“你喊完能给我结账吗?”
商大灰沉默。
礼铁祝摆手。
“那算了,虚名害人。”
井星轻轻合扇。
“名利可为舟。”
“人借舟渡河。”
“若负舟而行,舟亦成累。”
礼铁祝点头。
“钱和名声吧,像车。”
“该骑它赶路就骑。”
“你要把它扛肩上,走哪都累。”
井星看了他一眼。
“粗俗。”
礼铁祝咧嘴。
“但好懂。”
龚赞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复仇之弓。
他声音很小。
“祝子。”
“如果以后大家都记得我哥,不记得我。”
“那是不是也正常?”
礼铁祝心里一酸。
龚赞平时怂。
好色。
嘴还欠。
可这一刻,他只是一个抱着哥哥遗物的弟弟。
他怕被忘。
也怕自己永远只能活在龚卫名字后面。
礼铁祝拍了拍他的肩。
“你当然会难受。”
“人都想有自己的名字。”
“这没毛病。”
龚赞抬头看他。
礼铁祝认真道:
“可你别为了让人记住你,就把自己活成你哥的仿冒款。”
“你哥是龚卫。”
“你是龚赞。”
“他是鹰,你是狍子。”
龚赞嘴角抽了一下。
“这安慰挺伤自尊啊。”
礼铁祝道:
“狍子也有狍子的本事。”
“鹰飞天上。”
“狍子听风。”
“你不需要让所有人喊你新卫哥。”
“有一天,有人喊你赞哥,你答应得不心虚。”
“那就够了。”
龚赞眼眶红了。
他摸了摸精准墨镜。
镜片轻轻亮了一下。
像远处有人笑着骂了句:
“可算听懂点人话。”
龚赞吸了吸鼻子。
沈狐看不下去,抬手把一方帕子丢到他脸上。
“擦眼泪,别擦鼻涕。”
“敢弄脏,我抽你。”
龚赞捧着帕子,感动得快化了。
“沈狐大人,你对我真……”
沈狐抬鞭。
龚赞立刻闭嘴。
礼铁祝差点笑出声。
这lao小子确实成长了。
成长方向有点歪,但好歹在长。
就在这时。
街道尽头传来一声巨响。
咚!
像战鼓砸在心口。
两侧灯火同时亮起。
古代兵戈声、现代键盘声、算盘声、打赏音效,全都混在一起。
一座牌坊从地底升起。
牌坊上写着四个大字。
三国洞穴。
洞穴门口,两道巨大幻影缓缓浮现。
一道红脸长须,手持大刀,身后金字翻涌。
忠义名望。
另一道头戴金冠,手持方天戟,脚下钱潮滚滚。
逐利无常。
礼铁祝停住脚。
他知道。
名利地狱真正的第一关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大家都累。
也都疼。
可眼里还有火。
这就够了。
礼铁祝握紧双剑,低声道:
“兄弟们,这关不简单。”
“它不会光拿钱砸咱,也不会光拿名声忽悠咱。”
“它会告诉咱,没名就没人看得起,没利就护不住家人。”
“这话半真半假,最难防。”
井星点头。
“真中藏妄。”
“妄借真生。”
礼铁祝咧嘴。
“就像鸡汤里兑了耗子药。”
“闻着挺香,喝完挺凉。”
众人沉默了一瞬。
井星叹气。
“你总能把道理落到厨房。”
礼铁祝看向洞穴。
“咱就是凡人。”
“凡人的道理,不落到饭桌上,就落不到心里。”
“钱能买药,能买饭,能交学费。”
“名声能让好人不被轻易踩死。”
“可人要是为了名利,把热饭吃成冷饭,把亲人等成陌生人,把兄弟情义算成投资回报。”
“那就完犊子了。”
风吹过名利城。
远处热搜榜闪烁。
古代金榜哗啦啦翻页。
礼铁祝忽然想起龚卫墓前那根便宜烟。
烟很便宜。
烟灰很轻。
可那一刻,没有任何奖杯比它重。
他深吸一口气。
“走吧。”
“挣钱,是为了回家吃饭。”
“出名,是为了不让真正该被记住的人,被风吹没。”
“人活着,不能没名没利。”
“可也不能只剩名利。”
说完,他率先踏向三国洞穴。
龚赞跟上去,小声问:
“祝子,出去以后排骨还炖不?”
礼铁祝头也不回。
“炖。”
商大灰立刻精神。
“加土豆!”
黄北北举手。
“我想加玉米!”
沈狐冷冷道:“幼稚。”
龚赞弱弱问:“那沈狐大人想加啥?”
沈狐沉默片刻。
“藕片。”
众人刚笑出声。
洞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刀鸣。
笑声戛然而止。
红脸长须的幻影缓缓睁眼。
“无名之辈,也敢谈义?”
另一边,方天戟重重砸地,金光炸开。
“无利之人,拿什么守护同伴?”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和克制之刃。
火光照亮他的脸。
他咧嘴一笑。
“来。”
“让你看看一帮没啥名利的人,咋把名利这玩意儿,按回锅里炖明白。”
下一瞬。
三国洞穴的大门,轰然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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