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轮回之恨

克制住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将自己，将自己的未来，都定格在现在，这样，因为现在正在拥有着，就不会再害怕失去。

仿佛能听到心依旧在为之跳动，奏响着夏最终的篇章。

窗外阳光的温度还隐约停留在发丝上，赋予了桔梗生的幻象，让她望着眼前的这个人，这个真正值得她再一次鼓起勇气的人，感受着片刻的闲暇。

那注视着修长乌黑的睫毛，注视着始终笼罩着忧虑不安的眉眼，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是如此相像。

昨晚的那个人的影子却依旧无法控制地闪烁在自己的眼前。

也是一样的温度。

那如同阳光般炙热的温度，攀染至唇上，一点点的划至唇角，随后笼罩在整半张面颊被缓缓上抬。

望着那张脸，桔梗的面色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果然，还是这种颜色适合她。”

脑海仿佛还残留着白日里奈落的声音，与此刻男人的声音完美重叠在了一起。

“…………”

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

明明天边残阳的橘色还未完全褪去，却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意。

“那个时候，桔梗抹上膏脂也像现在这样，多么美丽啊…”

鬼蜘蛛的脸上逐渐因为回忆变得餍足，似在回忆里幻想着得到她以后每日见桔梗在镜前打扮的样子。

“为什么会如此执着？”

“…谁？”

两人之间弥漫着从身体缓缓淌出的咸锈味，但偏偏是这样的血腥气，才让桔梗从混沌中变得清醒。

一如无数个日夜里桔梗的样子，她冷冽却又坚定的黑眸淡淡地盯着眼前皱着眉的男人，敛下心底一阵又一阵的情绪浪潮。

五十年，她的模样从未变过，就连那副一点情绪都不愿意给自己的样子也如此栩栩如生。

“原来是这样……”

“什么？”

“怪不得奈落会把你当做五十年前的桔梗，现在这副神态，简直…一模一样…”

看得入迷时，鬼蜘蛛下意识想要撩起女人耳畔的青丝递至唇畔，不想下一秒便被桔梗悄无声息地躲了过去。

短短数秒，看着自己落空的手，鬼蜘蛛的不满与怒意很快因为失了面子写满在脸上。

“但这样的桔梗并不是最完美的。”

他呢喃着，一边将桔梗拿着武士刀的刺进自己肩膀的部分缓缓拔出，随着剑的寒光闪烁，鬼蜘蛛的眼睛眯了起来。

“只会一味展露自己坚韧与满身刺的女人，是世界上最蠢的女人，聪明的，更应该会察言观色，向男人展露她的脆弱，展露她的柔情。”

刀剑拔出，血液也在此刻不再流淌，而是极快地凝固，将伤口的位置恢复如初。

“你很像当年的桔梗，但也同样和当年的她一样蠢。”

不懂变通，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不会再回头，即便有更好的路，更好的结局，却只因为不是自己希望的而葬送一切。

这个战火纷飞，苦力劳役遍地的年代，仅仅是凭一个女人的能力，也无法去改变更多。

只是心系苍生，却无拯救苍生的能力。

桔梗与生俱来的倔强与反抗让她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最后的悲剧。

“所以，你口中那个蠢女人，却是你不惜和妖物做交易献上身体却依旧无法得到的人。”

“你…！”

“只会一直贬低自己无法得到之物，不显得自己更可悲吗，鬼蜘蛛。”

“少自以为是了！这世界上的女人多的是，以为桔梗这种女人是独一无二的吗？”

“但你不可置否的是，迄今为止你做的这一切都还只是因为’这种女人’，不是吗？”

“………”

“从一开始，一切都是错的，错的开头，错的过程…就是因为这样，我们现在的相遇也亦如五十年前那场错误一样。”

“呵…你又把自己当做真正桔梗了吗？把自己与五十年前牵连在一起。”

“或许你说得对。”

停留在过去的，已经死去，无法挽回，回忆起也只有无尽的悔恨与悲伤，如果是那样，一直停留在过去，又和死去有什么区别呢？

“现在，我只想过想要的生活。”

“做梦！”

鬼蜘蛛打断了桔梗，眼中充满贪婪与不公，因为情绪的起伏，他的脖颈处有几道明显的青筋。

“桔梗毁了我的一生，任何与桔梗相关的我都不会放过！”

“所以，在你眼里，我是谁根本不重要，只是一个承载你怒气的宣泄口。”

“没错，所以别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样子，现在的你，根本没有去反抗的能力。”

空气中传来了一声气弱游丝的叹息声，耳畔男人不理智的控诉声仿佛还在整间屋子内回荡着一遍又一遍。

屋子内冰冷的寒意犹如无形的海浪，随着鬼蜘蛛每一句扑向自己身前，让桔梗对两人之间的交流有些疲乏。

她忽然不是很想去再说些什么，只是坐在鬼蜘蛛的面前，微微侧过头看着早已被触手堵死的门，神情愈发冰冷。

“等我彻底占据这副身躯，我会让所有人感受到这些年我所忍受的痛苦。”

“那未免太可笑了。”

“是吗，难道不会在意吗，在意这个身体里男人的死活。”

桔梗神情一怔，很快，袖口下握着刀柄的手下意识一紧，刀面一闪而过桔梗眼中的戏谑。

“你以为只是用这个就可以要挟我了吗？”

“是啊…这倒是提醒我了…那个五十年前跟随在你身后的小女孩，是你的妹妹吧？”

“…………”

“不过过了这么多年，就算还在人世，也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了吧…真可惜，你养在身边的妹妹，长大一定也是个和你一样的美人才对。”

听见鬼蜘蛛谈起枫，桔梗原本有波澜的心开始涌出一份不明所以的排斥与厌恶，哪怕是当年救下鬼蜘蛛，被那道目光盯着也不曾有的程度的厌恶。

明知鬼蜘蛛是故意提起，想要去验证试探自己所遭遇的一切。

“这么做，只是为了报复吗？鬼蜘蛛，你最该恨的人不应该是你自己吗？”

桔梗抑制住心里产生的怒，试图将语气变得不那么生硬。

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同样是人类，却能够拥有和妖物，不，比妖物更甚的恶意。

杀死、摧残、玷污同类，将世道扰乱，明明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却拥有极度邪恶想要成为众生之主的念头。

黑白，正邪，人与妖，这世间所存在的，又究竟哪一方才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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