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缺陷（14）
当信使们还在荒野上寻找艾拉军队的驻地的时候，留在修道院的主教们也在寻找其他自救的方法。
他们无法对抗拥有使徒力量的蒙图萨，但蒙图萨终究只有一人，无法时时刻刻看住这两百多名主教。蒙图萨自己也知道这个弱点，因此片刻不离修道院的大门，就连睡觉的时候，都是坐在门框边睡的。期间甚至有下过一场雨，蒙图萨闭目坐在雨中，分毫不动，大雨刷刷地落下，修道院中不少地方都出现了积水，蒙图萨的身上却一点水渍都没有。
没有人敢赌他睡着了而尝试越过他走出大门——开玩笑，蒙图萨可是个杀人不长眼的家伙！要是被发现，不管怎么解释，都必死无疑！
转折点出现在一天清晨。一名早起的主教看到，蒙图萨的身上居然停了许许多多的鸟。他们在蒙图萨的头顶、肩膀、膝盖等地方上蹿下跳，就像是把蒙图萨的身体当成了一颗树、或者是一堆茅草。其中不乏有鸟用喙啄击蒙图萨的皮肤，而蒙图萨对此竟毫无反应，就像是一个死人。而那主教只往前靠近了一步，这些鸟就全部害怕地飞走了。
这天，蒙图萨很晚才睡醒。而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皱着眉头把停在自己肩膀上的鸟给赶走了。
这件事传开后，主教们就像在黑夜中抓到了一丝曙光。隔天，当鸟再度停上蒙图萨的身体时，主教们全都躲在不远处观察了起来。越来越多的鸟停了上去，主教们的胆子也越来越大，终于，一个胆子最肥的主教蹑手蹑手地越过了蒙图萨的身体、来到了修道院外。他兴奋地朝着还躲在修道院里的同伴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于是，余下的主教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越过了蒙图萨的身体。
最后一名主教走出修道院时，一回头，正看到一只鸟将一泡白色的鸟屎拉在了蒙图萨的头顶。
而蒙图萨对此毫无反应，他的胸部甚至连正常的呼吸起伏都没有，几乎和死人没什么差异。
天还没亮，路上一片漆黑，主教们不敢点灯，摸着黑匆匆地赶路，当太阳完全升出来时，他们已经离开修道院好一段距离了。
望着地平线上的那缕曙光，主教们却并没有感到什么死里逃生的欣喜，只有连夜赶路的疲惫，以及来自本能的、那一丝无法压抑的欲望——
“《路加福音》第24章第41节。”一名主教神色庄严，“此即吾现今所思。”
“我们现在没心情去背书。”旁边的主教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出来。”
“——你们这里有什么吃的没有？”
答案当然是无。主教们逃的匆忙，完全忘了要带水和食物。就算有人想过，修道院里也没有什么现成的食物能给他们拿出来。
为了解决这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他们决心去附近的村庄讨口饭吃。好在和主教们一起出来的还有几名当地的修道士，他们认识通往村庄的路。
翻山越岭地走了半天，一个隐藏在深山里的村庄出现在了主教们的面前。那一间间包含生活痕迹的房屋，在主教们眼里就是一个个可以果腹的面包、一碗碗可以润喉的清汤。出于体面，他们不能像饥民那样争先恐后地奔跑。但谁都能感受到，身边同伴脚下的步伐忽地变得矫健有力了，稍微缓一些，就会被落在后头。
正巧，有个村民坐在村头的一块大石头上，拄着手杖低头思索着什么。走在最前面的主教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清了清嗓子，用主持礼拜时特有的庄严的声音，宣读着经书里的经文：
“《路加福音》第24章第41节：你们这里有什么吃的没有？”
“人吃的东西没有，给神吃的贡品，倒是有一些。”
那村民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颤。当他把头抬起来时，主教们甚至想要立刻掉头逃跑——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村民，而是蒙图萨！
“什么是……神的贡品？”有个胆子大一些的主教压着心中的恐惧、问道。
“人祭，一整个村的人祭。”蒙图萨丝毫不做掩饰，“从这里走进去，一路上到处都有。你们愿意吃，就随便吃。”
“你……杀光了这个村子的人？”
“你们逃走了，这是一个错误。既然是错误，那就要有人为这次错误负责。”蒙图萨冷冷地看着这群主教，“不杀他们替你们抵罪，难道要让我直接杀你们吗？”
心中的愤怒压过了对蒙图萨的恐惧，几名主教大步上前，指着蒙图萨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恶魔！”
“我修正一下刚刚那句话。”蒙图萨拄着手杖站了起来，“有人为你们抵罪，不代表你们自己就可以完全不受惩罚。”
下一秒，站出来的那几名主教的脑袋就飞了起来，喷出来的血洒满了村庄的路。
“回去了，还傻愣在这里干什么？”蒙图萨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主教们的身后，“听话，也让我好省一些心。”
就这样，那两百多名主教又被蒙图萨带回了修道院。
几天后，有一个信使回来了。他送信的地点就在西奈山所在的教区，因此回来的最早，蒙图萨也没有怀疑。当天，在蒙图萨睡熟了后，主教们又一次聚集在一起，听着那信使带回来的消息。
“瑞典大主教没有答应我们的请求。”那信使一开口就直截了当地说明了结果。
不过，主教们对此倒并不怎么意外。
“那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她想要什么？”
“她没说她要什么。”信使说道，“她只说，她决不可能用单单一个英雄王国的兵力，去同时对付伊本.西那和万王之王。”
“为什么还有伊本.西那和万王之王的事？我们只要她协助我们对付这个蒙图萨而已！”
“瑞典大主教说，这件事的背后，和这两个使徒脱不了干系。”
接下来，那信使一五一十地将艾拉的分析复述了一遍。主教们的反应和当初这群修道士们的反应一模一样，从厉声反对、到沉默不语、再到汗流浃背。当信使把艾拉交给他的星月派迫害十字派传教士的情报也一并拿出来时，主教们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个身体弱的当即就晕了过去。
良久之后，主教们才终于平静下来，开始商讨接下来的策略。
“瑞典大主教给我们的情报不一定是真的，我们得亲自去查探一下才行。”有一名主教试图表现出自己的沉着冷静，“星月派真的杀了我们的传教士吗？我们得派人去七丘帝国看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蒙图萨要我们对付的‘神子’，我们也得去摸一摸底细，综合各情报后，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但他的提议当即就遭到了严厉的反对：“去七丘帝国来回一趟，你以为要多久？我们有这么多时间吗？别的不说，和门口这个杀人魔待在一个修道院里，我们都不一定能够活过明天！”
“事情真的糟糕到这个地步了吗？真的要同时和伊本.西那和万王之王开战吗？这种事情万一有个什么差池，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然而开战的主动权不在我们手里！万王之王和伊本.西那的这种做法，已然是向我们十字派宣战！如果不做出回应，我们只会在沉默中灭亡！”
……
由于事关重大，主教们意见纷纭，开展了一番唇枪舌战。其中免不了激动地拍桌、大骂，如果不是蒙图萨睡得出奇地死，他怎么也要被吵醒个五六次。但是，尽管展开了这等规模的辩论，主教们分歧的点却也仅仅只是局限在星月派迫害十字派传教士情报的真实性、以及如何应对万王之王的挑衅而已。对万王之王和蒙图萨暗中勾结一事，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艾拉的分析入木三分，试想，如果不是万王之王的意愿，蒙图萨又怎么可能得到格里高利的加护，如果蒙图萨没有和万王之王勾结，他们两个又怎么会相安无事、互不侵犯呢？
这事关整个十字派的生死存亡，没有一个人能逃脱干系。因此相比起使徒的选拔，主教们还是相当迅速地得出了一个一致的意见——眼下当务之急是拉拢艾拉解决眼前的蒙图萨、并纠集对抗万王之王的力量。至于星月派，等情报进一步明确之后，再做定夺！
“告诉瑞典大主教，这是整个十字派的生死大事，重担绝不会压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天下万国，凡是十字派所属，都会和她并肩作战！她现在是唯一还活着的使徒候选人——我们愿意听她的调度！”
后面半句话，主教们说出来时心都在滴血。当初艾拉能够成为使徒的候选人之一，仅仅只是因为名额选不满三个，这才让她她过来凑数而已。但是如果不这么答应，艾拉肯定是不会愿意过来帮忙的——两害相较取其轻！
事情决定下来后，主教们又不得不面对另外一个难题——要如何把这个承诺带出去，和瑞典大主教再度接头？之前修道士们能够离开修道院是有着送信的借口，但他们既然已经送完信回来，那在蒙图萨的监视下，他们就是寸步难行！
“我们再跑一次，分散了跑！这样，他就不可能一次性抓到我们所有人！”
有一名主教站了出来，他咬着牙齿，眼中罕见地透着一股视死如归：
“这是十字派千年以来遇到的最大浩劫，我说因这次行动而牺牲的，全都有资格封圣……大伙有什么异议吗？”
大祸临头，这群贪生怕死的主教，难得地对这个等同于号召众人献身的提议点起了头。
没有等鸟飞上蒙图萨的身体，主教们就开始了一轮新的逃亡。他们脱掉能够象征自己身份的衣服，往自己脸上抹满了泥土，排着队跑出修道院——然后一哄而散，各奔东西。
这两百多百名主教中，只有一个人攥着一封主教们联名写下的书信，一路奔向艾拉营地的位置。而剩下的所有人，实际上全都是在为了他而打掩护。
日照当空的时候。蒙图萨醒了。看着空无一人的修道院，他的眼中先是露出了一股疲惫之色，尔后，这股疲惫之色很快就变成了杀意。
十字派的主教们全都不会魔法，这是蒙图萨面临的最大问题。但凡他们拥有入门级的魔法水准，蒙图萨就能通过对魔力的感知、瞬间找到他们的方位。
但是，这仅仅只能稍稍拖慢蒙图萨的脚步而已。他的身体在数座大山之间连续不断地闪动着，对修道院周围的土地进行着地毯式的搜寻，很快，他就在一块岩石下的阴凉处找到了主教中的一名。
蒙图萨微笑着、“慈爱”地抚摸着那名主教的脑袋。那主教已经瑟瑟发抖，生怕蒙图萨一个念头下来，自己的脑袋就会炸的到处都是。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蒙图萨问道。
“我们是分开来跑的……其他人……都往别处去了。”
“嗯，分开跑，好方法，毕竟我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蒙图萨的手从那名主教的脑袋下落到了他的脖子，一边微笑着、一边揉捏着主教的咽喉，“如果你不是十字派的主教、对我身上的加护十分了解的话，我就信了。”
那主教吓得双腿一软，如果不是蒙图萨撑着，他差点就跪倒在地上。
“你们已经失败过一次了、你们应该知道的，无论你们分开跑了多久、相隔了多少距离，对我而言，其实都只需要一瞬的时间就能追上——是觉得我会心软，再次放过你们、不杀你们吗？我看起来像是那么仁慈的人吗？”
这么说着，蒙图萨的眼睛瞪了起来，捏着主教脖子的手也加了一点力气：
“昨天刚刚有个信使回来对吧？他带回来了什么消息？你们现在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告诉我，你就能活。不然，我现在就让你死在这里！”
(https://www.dindian55.com/html/4/4845/89241672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d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d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