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你若不嫌

“我在，他的心会不自觉朝我倾斜。若是让他知道谦儿的存在，恐会再起风波。”青衫摇摇头，接着道：“没有不爱孩子的母亲，我也有私心。私念起，做事会失公允。”

“再者，武哥儿已经长成，乾国后继有人。”

语毕笑着回望天江：“天下之大，我也想四处走一走，看一看。”

李天江想留下她，就是远远的看着心里也满意。拳头紧紧握起，他又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限制她的自由。

忽听的青衫说：“我给你说些事。”

“日后，你要看好胡洲，他安稳待在南洋经商运货，自不必管他。他若是插手朝堂，有弄权之疑，不要对他手下留情。”

天江愣了一下，点头应是。

“长鸣......现在的势力还无法入到关内。但他执掌的小国再逐步壮大，添上这次送过去的千余人，一旦朝局动荡，或会在背后推波助澜。”

“另外就是长意和玉枢夫妇。”对上李天江不解的眼神，青衫多解释两句。

“长意见我手握大权，已有了操权弄势的心。此时或许不显，但她与李东风一母同胞，玉枢又是三阁之一，过不了几年恐会显露。一旦有端倪，定要提醒东风，权势之下血缘为轻。”天江脸上露出慎重的神态，点点头。

“理国之事我还能写下来，留给他人讨论一二。但这些言论只出的我口，入得你耳，不到时候，你也不可多言。

青衫低眉思虑，才缓缓开口：“他是一国掌权者，但也是人，会因个人喜好做出错事，若他于正道偏离甚多，你……可挟天子而令臣工。”

“青衫。”天江愕然出声打断她的话。

青衫微微一笑：“只是以防万一罢了。你的心思我知道，其余不必多言。一旦有了意外，你就是百姓的守护者。”

李天江从来没有想到他在青衫心目中如此重要，竟然令她说出此等话来。

“我能回去了吗？”青衫突然问道。

“有一二漏网之人，等等在回去更妥当些。”

青衫抬起胳膊闻了下，不悦的动动鼻子。

“这隔壁就是我的府宅，你若不嫌弃，可去我府上洗漱。”如此甚好，青衫欣然同意。

她进来之前，飞燕已经把昭狱打扫多遍，可牢房筑在地下，空气不流通，砖缝夹存的陈年血污被炭火蒸烤，青衫鼻尖总能闻到阵阵血腥气。在牢房待了十多天，实在是到了她能忍受的极限。

青衫舒服的泡了一个大澡，中途又换了一次水，才算洗个干净。正散着头发在火炉边暖烤着，累的她直打哈欠，听得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见入房内的人是李天江，慵懒的看向他：“怎么还没睡？”

李天江见她只穿了薄薄的一层中衣，因布料柔软轻滑，影影绰绰可见布料裹挟下的雪白肌肤，他脚步停下，站立在门口。

“突然想到一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嗯？”

“你走后他……或许会做下难言之事。”既然开口，仍强迫自己说下去：“我该如何做？”

青衫的双眼浮现出一抹悲伤的情绪，仍是轻轻摇头：“时间胜过一切良药，等他自己接受这一切。”

听着她浅浅应答，天江不是李东风，但此时又觉得自己便是李东风。

看着她不甚在意的样子，很想问一句：怎么接受，抽筋剥骨不过如此。

一步一步走到青衫近处，任由泪水汹涌而出。

青衫见不得他这副模样，与他错开眼神，起身往窗边走去。素手推开半扇小窗，冷风把烛火吹得明灭晃动。

“我不懂你想要的自由是什么，可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七尺男儿泣不成声：“给我~~~留个念想吧。”

“你若不嫌，我这身子……”

掩窗灭灯，刻骨铭心，虽只有一次，爱恋已是极致。李天江把一生的泪与爱都洒在今夜，情已入髓，此生足矣。

人非草木，岂能不心动。怀中的热泪，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又辜负了一位好儿郎。

黄庭御驾亲至，只为接青衫入宫，这一切都在明晃晃的昭示着帝王恩宠。

凤仪宫还在修缮，青衫暂住永宁殿，此处只有帝王可安寝，李东风力排众臣之议，执意要与青衫同住。

只有帝王身边的近侍才知道兴武帝有多宠爱青衫，满朝文武的奏章随意翻看，不经皇上同意就可任意批阅，三阁老也对她恭敬有加。

永宁殿中，青衫更像是一殿之主，殿中摆设布置，甚至兴武帝也要听她指挥亲自下手搬挪物件。李东风除了上朝就是在永宁殿待着，召近臣问事也从不避着她。

兴武六年，宫内举办除夕家宴。随着宫菜赏赐到臣子家中，同来的还有李东风对未来皇子的期盼。

两人携手回到永宁殿，待拆去头上凤冠，青衫长吐一口气。这凤冠美是美，沉甸甸压得脖子疼。

一边对李东风埋怨：“怎么能在席面上乱说，我这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没影的事情，让你说的和真的一样。”

“怎么算乱说，常言道三十不惑，四十知天命。你我年纪都不小了，该有个孩子了。我要陪着他长大，教他拉弓射箭，练刀骑马。你我的孩子，一定聪慧极了。”

青衫长叹口气：“我身子不行。”

“不要胡说。”李东风从椅子上把人抱起来，对她悄声道：“是我还不够努力，为夫今日继续耕种。”

朝会大喜，收到平北将军送来的捷报，连着三年从无败绩，于年前又攻克乌加国，沙日拉国，巴山部族等大小十余国。

李东风把捷报带到永宁殿，于公他想把喜讯分享给青衫，于私又不想把刘英的功绩告诉她。

进退两难间，青衫迎上来询问：“平北将军又打了胜仗？”

“喏。”李东风把奏章递给他，装作不悦道：“朕还想着给你个惊喜。”

“我猜出来的。”

奏章上除报喜外，另呈文要粮草、篷布、药材等军中常见消耗之物。

李东风随着青衫又看一遍，与她商议：“此处距离西域万余里，北地严寒如雪窖冰天，所需之物备齐，如何运送过去也是难事。”

青衫也是一脸凝重：“朝会上可商议出解决之道？”

“粮官从伍门关出发，算来要两个月才能到送至北地。”

青衫在心里盘算着，摇摇头：“时间太久了。刘英做事向来稳重，现至巴里地区召集败军建城，若没有足够的粮草，衣物，这树立起来的名声便会一溃千里。运粮要快，越快越好。”

刘英每攻克一地，率先从附近游民里选出精壮练兵，修建城池，其后挖渠引雪水入城，用此引诱当地牧民来城内定居，人聚集多了再开荒，屯田，西人西治，自成循环。

一套方法下来，先得人心，法度合规，又有乾国在后方做补给，不管地处环境有多恶劣，城池多孤立，一旦占住就很难被抢走。

现正值冬季，北地千里冰封，本就少粮缺药，若不是走到绝境，刘英不会赶在此时送呈文来都。

舆图摊开，定睛到西北，先是大片的空白地带，眼神逐渐往周边掠去，一条商道展于心中。念头起起伏伏，只是不该由她来提出。

三位阁老商量后，向兴武帝献计。

李东风曾和郭长鸣有君子之约，可郭长鸣一年百万两的税银没兑换过。加沙地带距离青罕国更近些，飞鹰传书至青罕，由青罕国运送物资至加沙，比伍门关运粮更要省时省力。

多年的约定变成国与国之间的交涉，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解决此事，朝堂一片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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