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花恩
时隔七年，能再见次见到晓欣，我是万万没有想到。
尤其还是在那样混乱的场景下。
水烧开，我亲手给她泡了杯茶。
“这么多年没见，我差点没认出来你。”我惊叹地看着一身精英打扮的她，“你比之前更利落，更有气质了！从前就觉得你不是池中之物，果然混出了个大人物的模样！”
晓欣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把耳边的碎发拂到了耳后。
“田甜和茉莉呢？你毕业后有联系过她们吗？”
晓欣点头：“田甜回了老家，去幼儿园做了老师，茉莉在她家附近开了一家蛋糕店，每天人不少呢。”
我无比怀念地长叹一口气：“本来想去看你们的，可是家中有事，一直走不开，后来……啊，我还没问你呢，自从我离开，你就完全没了信，我发消息你也不回，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问田甜她们，只说你出国了。真是的，要出国，为什么不早些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去送送你。”
晓欣的神情有些闪烁，只说当时学校给的推优机会，时间太紧，连家里人也没来得及通知。
“那你家里人呢？他们都好吗？”
“一开始是有些困难，但是后面都解决了。”晓欣低头喝了一口茶水。随后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简陋的小房子，奇怪地问我：“你怎么会在这儿？C市离A市那么远，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儿？你妹妹呢？”
我觉得心口窒息了一下，干笑着低下了头。
“我已经……离开花家了。”
“什么？”晓欣怔住。
我侧开头，避开了她的视线：“我本来就不该在花家待着，如今出来，才更自在。”
晓欣开口想要追问什么，可是看着我什么都不想再说的模样，只能作罢。
“那你来C市的事总可以跟我说吧？那个小姑娘是谁？怎么跟你住在一块儿？”
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
“当时我匆匆离开花家，到C市的时候已经花光了所有的钱，天上下着大雪，我身体弱，又无处可去，晕倒在了雪地里。”
晓欣的神情一下紧绷起来，但是她没有打断我。
“是阿婆救了我，她把我捡回了家，还好心收留我，给了我一个安稳的去处。我心中感激，决定要好好报答阿婆。阿婆认了我做干孙女儿，拿出积蓄供我念完了大学。我努力工作挣钱，想给阿婆一个好的晚年，谁知……”
我叹气，把木华的身世跟她说了：“今天和我一起的小姑娘叫木华，她没有母亲，父亲就是阿婆的儿子。可是阿婆的儿子天天就知道在外面赌博喝酒，一点儿也不管阿婆和小华子的死活。最后更是欠了大笔的钱躲起来找不到人影了，讨债的人三天两头来骚扰阿婆和小华子，阿婆因此心脏病突发，进了医院，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小华子因为他父亲的原因，性格变得有些变扭叛逆，跟周围的同学合不来，我到阿婆家时，她还在住校，等她父亲欠债跑了，她竟然不去上学，偷偷跑去酒吧给人倒酒打工……阿婆对我恩重如山，不管怎么样，我也要让小华子走回正轨，好好完成学业。”
晓欣听完，皱眉问我：“她父亲欠了多少钱？”
“具体数目不清楚，大概有一百多万吧……”
“所以，你要替他们还？”
我捏了捏茶杯的把柄，面容有些疲惫，但还是微笑给自己打了打气：“其实这钱还是还得起的，只要我再努力点，多打几份工就没问题。”
晓欣重重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既要出阿婆的医疗费，还要出那个小姑娘上学的钱，最后还要揽下这么一大笔债务？”
“阿婆救了我的命，我不可能抛下她们不管的……”
“那如果她那个父亲还死不悔改在外面赌钱，难道你要一直替那个人渣还赌债？”晓欣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提醒我清醒一点，“救命之恩不假，但是不可一而再再而三，如果是个无底洞，就算是把你整个人都搭进去也填不满，懂吗？”
我懂，我当然懂这个道理。
所以——
“我打算等阿婆病好出院后，带着她们搬家，这次还的赌债就算是小华子对她父亲的最后一点亲情，以后再不来往。”
晓欣叹气：“这种事哪可能那么简单就断干净的，你还是那么天真……也罢，既然今天遇见了，我就不可能放任你不管，我会回去帮你想想办法的。”
我心中感激，但是这件事我不想把别人也拉下水。
“我会解决好这些事的，你不需要为我操心，日后你若还待在C市，就常来找我聊聊天，只是这样我就很高兴了。”
晓欣看我，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了，她也该回公司了。我送她到门口，她停顿了一下，突然回身紧紧抱住我。
“花蟾……”
这两个字，仿佛包含了所有的所有。我听得心中怔然，她却已经笑着跟我说再见了。
…………………………………………………
经过上一次酒吧的事，木华这个小屁孩总算安分了不少，也乖乖去上学了。我总算松了一口气，抽出空来带着鸡汤去医院看望阿婆。
阿婆的脸色还是很差，但是见到我来，马上就笑着拉我坐下。
“不要天天来，你也累，有时间就多休息休息，知道吗？”
我点头，把鸡汤倒到碗里。浓醇的香气一下散开来，闻得邻床的老太太都忍不住流出了口水：“太香了，你这个孙媳妇可真是好手艺啊！”
“去去去，什么孙媳妇儿，这是我的乖孙女儿！”
邻床老太太惊讶了一下：“啊？我咋瞧着跟你一点儿也不像啊。”
“是老天爷啊，掉下来个孙女给我老婆子的。”阿婆拍拍我的手，满眼的欣慰。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红了。
“阿婆，你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吗？我给你去买。”
阿婆摇头，只让我坐了一会儿就催促我回去休息。我不好拂了她老人家的意，况且下午还要去门店打工，看着她喝完鸡汤，便拎着空壶回去了。
到了小区门口，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跟保安比划着什么，不由上前喊了她的名字：“纤纤！”
高马尾，学生装，一身清丽秀气的小丫头看见我，赶紧背着书包跑了过来。
“蟾姐姐！”
“你怎么来这儿了？今天周末，你不是应该在家休息吗？”
“我来把上课的笔记给芳华，她有几天没去学校，我怕她把功课落下了。”
“啊，找小华子的呀……”
我都差点忘了，小华子原名木芳华，是她母亲给她起的名字，后来她母亲因车祸去世后，小华子觉得这个名字太软弱，所以才没有保护好母亲，毅然改了名字，叫木华，只有这位从小到大一直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的小同桌还每日芳华芳华地叫着她。
青梅竹马的关系就是好，旁人要是叫错了名字，叫成木芳华，肯定要被她咆哮一顿，也只有这位小同桌，她才会一声声应着。
“她就在家里，我把她关起来做作业呢，走，我带你进去。”
我去超市买了点水果，带夏纤纤回了家。夏纤纤跟我打了一声招呼后就去房间里找木华，我走进厨房，给她俩洗了一点水果。
刚走到房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木华变扭的声音。
“我的功课用不着你操心，你把自己的成绩顾好就行了！”
“我知道你聪明，就算不上课也能考到好成绩，可是我作为班长，有义务把上课的笔记交到你手里。”
“……那你可以打电话告诉我，我去学校里拿就成了，不需要你大老远跑过来。”
“芳华，我还想来看看你嘛。你总动不动就跟老师撂挑子，指不定还没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我这是合理监督。”
“我说你……”
“来来来，吃水果！”我笑眯眯地推开门，把水果端到她们面前，“都尝尝。”
“谢谢蟾姐姐。”夏纤纤甜甜跟我道谢。
我顿觉心情舒畅。
真是一个又乖又礼貌的好姑娘啊，有她在，我也不用操心木华功课的事了，下午放心去打工。
“老女人，你进来都不知道敲个门吗？”木华面色有点发红，故意挪了挪椅子，同纤纤拉开点距离。
我冲她眨了眨眼睛，感叹：“要是纤纤每周末都能来替我看着你这个浑丫头就好了。”
“你想屁……”
“好啊，我也想周末能和芳华一起做功课学习，芳华脑子聪明，好多难题我还要请教她呢，就是怕太叨扰蟾姐姐了。”夏纤纤立马顺着话就答应下来，连我都惊了，更别提木华。
她吃惊地看着夏纤纤，怀疑她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你家离那么远，跑来跑去你不觉得累吗？我告诉你，我不同意！要是有不会的题，学校里问我就行了。”
“你在学校里都不愿跟我说超过十句话，我怎么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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