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五分清醒

“轰！！！”

他体表骤然爆发出浓烈到极致的灰黑色雾气。

这些雾气并非他操控发出，而是从他体内每一个毛孔，甚至从脖子上挂着的小房子缝隙中狂涌而出。

雾气迅速凝聚、缠绕，将他小小的身躯完全包裹在内，形成了一个直径丈许的……漆黑巨蛹。

巨蛹悬浮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奇异波动。

一天，两天……

七天过去。

漆黑巨蛹表面那些哀嚎的面孔逐渐平息、隐没。

蛹壳上，开始出现一道道冰裂般的纹路，纹路中透出越来越明亮的灰白色光芒。

“咔……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嘭！”

一声闷响，蛹壳顶端破碎，一块碎片剥落。

然后，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成年男子的手，从破口处探了出来。

五指缓缓舒张，握拳，空气发出被捏爆的轻微音爆。

这只手与之前那肉乎乎的婴儿小手，天壤之别。

“哗啦！”

更多的蛹壳破碎、剥落。

一个身影从破碎的黑蛹中，缓缓站起。

灰白雾气缭绕周身，逐渐散去，露出其真容。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岁的青年男子，身姿挺拔，黑发披散，面容……赫然与楚浩记忆碎片中那张脸。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显得有些薄，微微抿着。

半晌。

他嘴角缓缓咧开，越咧越大，最终形成一个与之前大头婴时期类似、但此刻却充满嘲讽、疯狂与快意的笑容。

“呵……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起初低沉，继而变得张狂。

回荡在死寂的城池上空，引得下方数千行尸齐齐仰头，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仿佛在附和。

“我活下来了！”

楚浩仰天大笑，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逐九阴，没想到吧？！我从亡界爬回来了！！”

笑声渐歇。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身体。

“不过……”

他低声自语，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讥诮：“也不再是完整的人了，神魔胎……亡界污秽本源……还有我这点残魂……嘿，我现在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此时的他……五分清醒。

他摇摇头，似乎并不纠结这个问题。

活着。

复仇，

就是他最大的动力。

他心念微动。

开始整理消化玄胤道人的记忆。

重点是关于这片天地，以及……那个宿敌的信息。

片刻后，

楚浩眼中幽光一闪。

“荧惑古界……原来如此。”他低声念道。

“时间竟已过去六百年。”

“逐九阴是此界的幕后主宰……嘿，真是风光啊。”

他摸了摸下巴。

“而我呢？一个本该魂飞魄散，却意外从亡界爬回来的怪物，现在……就在你的地盘上。”

“你在明，我在暗。”

楚浩舔了舔有些苍白的嘴唇。

他低头，看向依旧挂在脖子上，此刻显得小巧了许多的“小房子”。

经历了刚才的蜕变，这小房子表面的哀嚎面孔似乎安静了一些，气息更加内敛，但那种源自灵魂层面的恐怖感，丝毫未减。

楚浩的神魂轻轻触碰小房子。

“嗡！”

小房子微微震动，发出回应。

一道苍老虚弱却充满无尽怨毒与不甘的意念，直接传入楚浩识海：

“来了？”

这意念，来自小房子内部，那件残破祖器“石蚣”中的残念。

楚浩咧嘴一笑，意念传回：“你们运气不错，想借着那未成型的神魔胎脱离亡界，结果撞上了我这点不甘心的残魂，趁虚而入，反客为主。”

“现在，你们如愿离开了亡界，但也……永远别想摆脱我了。”

“我，就是你们新的‘宿主’，或者说……共犯？”

小房子内一阵沉默，似乎那些准祖亡魂也在消化这个事实。

他们最初的目标是那个纯粹、懵懂、易于引导的神魔胎胚胎，结果半路杀出个楚浩，鸠占鹊巢，还保留了大部分自我意识。

这算成功还是失败？

良久，

另一道更加暴戾、混乱的意念传来：“蝼蚁……凭你也配……掌控吾等？！”

楚浩眼神一冷，心念微动。

“啊！！！”

小房子内顿时传出凄厉的魂啸，那道暴戾意念瞬间被压制、折磨。

“搞清楚状况，老鬼们。”楚浩的意念冰冷而残酷。

“现在，是我主导这具身体，是我拥有吞噬你们，消化你们的能力！跟我合作，我变强，你们才有机会真正重见天日，甚至……恢复部分力量。跟我作对，我不介意把你们当点心，一点点啃掉，补充我的魂力。”

小房子内死寂一片。

亡魂们虽然疯狂混乱，但对“存在”的本能渴望压倒了一切。楚浩的威胁，真实而有效。

终于，

那最初苍老的意念再次响起，带着妥协与一丝试探：“你……欲如何？”

楚浩笑了，意念清晰地传递过去：“很简单。”

“帮我，等我强大到足以主宰这片诸天，踏平一切敌……那时，给你们自由又何妨？”

“甚至帮你们重塑肉身，重归巅峰，也不是不可能。”

“主宰……诸天……”苍老意念喃喃，一股沉寂了无数岁月的野心与疯狂被点燃。

他们本就是陨落的强者，对力量的渴望深入灵魂。

“你……有何计划？”

“计划？”楚浩看向远方，那是玄胤记忆中，逐九阴统治的核心区域方向，

“第一步，自然是给他找点乐子，顺便……让我饱餐几顿。”

他神魂之力再次深入小房子。

这一次，并非沟通，而是直接下达指令。

“出来三个，挑你们当中，最擅长制造混乱的。”

小房子表面幽光连闪，似乎内部在激烈争执和推选。

片刻后，三缕色泽、形态各异的灰暗亡魂，如同袅袅青烟，从一扇窗户中飘了出来。

楚浩打量着这三缕亡魂，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都是准祖级亡魂中最弱、但特性最实用的一批，正好用来当探路石子。

“去吧。”楚浩对着荧惑古界广袤的天地，随意一指。

“去找生灵聚集之地，找修士宗门，找繁华国度……随你们喜欢，制造恐慌，收割魂魄。”

三缕亡魂发出无声的尖啸，化作三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去，瞬间消失在天地尽头。

楚浩目送它们离开。

而在那诡异的小房子内部。

王瑛紧紧依偎在泠姨那淡蓝色的残魂光芒旁，惊惧地看着远处那些游荡的可怕影子，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楚浩与亡魂们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对话。

“泠姨……我们……我们真的还能出去吗？”王瑛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泠姨的残魂光芒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沉默良久，才传来一声几乎低不可闻的叹息：“先活下去……才有希望。那个人……他现在，比之前那个只知道吃的婴儿，更可怕……也更危险。”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充满了疲惫与深深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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