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霍文轩的变化


方别提着山楂糕和柑橘回到乐家小院时,夕阳已将西边的天空染成淡淡的金红色。

堂屋里,薛文君正在灯下伏案书写,面前摊开着裁好的红纸和蘸饱墨汁的毛笔。

乐瑶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件未完工的婴儿小袄,针线在指尖灵巧地穿梭。

乐松盛则坐在炉边,捧着一本翻旧了的《资治通鉴》,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神情专注。

听见门响,薛文君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笑道:“回来啦?去柱子那儿了?”

“嗯,”方别应着,将东西放在桌上,“跟他们说了采访和订婚的日子,柱子、大茂他们都很上心,说到时候一定早到帮忙。”

他拿起一块山楂糕,递给乐瑶,“路过副食店买的,你昨天不是说想这口?”

乐瑶放下针线,接过那红艳艳的山楂糕,咬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眉眼舒展:“嗯,是这味儿。你总是记得。”她又掰下一小块,自然地递到方别嘴边,“你也尝尝。”

方别就着她的手吃了,点点头:“是挺开胃。”

乐瑶忽然想到:“对了,京茹那边怎么样?鸡蛋我让妈收好了,回头做鸡蛋羹给你吃。”

“她气色挺好,柱子照顾得也周到。我送了两罐麦乳精和些点心过去,她开始不肯收,劝了才收下。”方别又给她剥了个橘子,一瓣一瓣递过去,“采访的时间正式定了,二十号上午九点。我跟柱子他们也说了,到时候他们有空就过来坐坐,人多热闹,顺便也能让他们一块儿见见世面。”

许大茂跟何雨柱俩现在大小都是干部,受李怀德重用,多涨涨见识,将来的成就绝对不止眼前。

乐瑶慢慢吃着橘子,沉吟道:“这样安排好,柱子他们在,说起话来更实在。”

方别点点头,走到薛文君身边,看她笔下工整秀丽的簪花小楷,“妈,写请柬呢?我来帮您吧?”

“不用,就剩最后几张了。”薛文君笔下不停,头也不抬地说,“你们年轻人手腕有劲,但写这请柬啊,讲究个沉稳匀停,还是我这老胳膊老腕儿合适。你坐下歇会儿,陪瑶瑶说说话。”

方别依言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目光落在乐瑶手中那件小巧的婴儿袄上。

蓝色的细棉布面上,她用同色丝线绣了几朵云纹,针脚细密均匀。

“这件快完工了吧?”方别轻声问。

“嗯,就差袖口收边了。”乐瑶将小袄举到灯下看了看,唇角含笑,“妈说小娃娃骨头软,衣裳得做得宽松些,袖口也不能紧,我想着再留宽一寸正好。”

薛文君写完最后一笔,轻轻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满意地端详着:“瑶瑶这手艺,越来越有我当年的风范了。孩子穿你做的衣裳,准保舒服。”

乐松盛此时也放下书,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方别,采访的事跟乐瑾说了吗?他今天回来得晚,直接回屋看书去了,我没来得及问。”

“下午我去柱子那儿前,跟他说了。他听了之后,看着紧张,但眼神挺坚定,说晚上再多准备准备。”方别答道,“我让他别绷太紧,把咱们这些天梳理过的要点记牢,剩下的临场发挥就好。”

“这孩子,懂事了。”乐松盛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欣慰,“以前遇事总有些毛躁,现在能沉下心准备,是个进步。”

乐瑶吃完橘子,用湿毛巾擦了手,重新拿起那件婴儿小袄,指尖拈着针线,在袖口处细细收边。

薛文君这边将写好的请柬一一摊开,待墨迹干透,才小心叠起,用红绳捆好,放在一旁的匣子里。

她直起腰,轻轻捶了捶后肩,脸上却尽是满足。

“这下子,请柬齐了,明儿个就能送出去。”薛文君长舒一口气,端起手边微温的茶水抿了一口,“金器、红包、宴席、宾客......一桩桩一件件,总算是都落到了实处。我这心啊,算是踏实了大半。”

乐松盛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扫过桌上那摞请柬,又看向里屋的方向,乐瑾的房间门缝里透出灯光,隐约能听见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

他沉吟片刻,对方别说:“乐瑾这孩子,有股韧劲儿。越是重要的事,他反而越肯下苦功。这次采访,虽说是个锻炼,但也是他正式踏入社会视野的一步。咱们做长辈的,既要放手,也得在关键处扶一把。”

乐松盛的话音落下后,方别点点头,沉声道:“爸说得是。乐瑾有这份心,咱们确实该多鼓励,也多创造些机会让他历练。这次采访是个开始,等订了婚,成了家,他要担的责任更多,能独当一面的场合也更多。”

薛文君将最后几张请柬整理好,抬头望向乐瑾房间的方向,眼中满是慈爱与期许:“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实,认准的事就一定要做好。”

乐瑶将针线在布面上打了个结,用牙轻轻咬断线头,举着那件完工的小袄左右端详,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乐瑾是实心眼,但心正。咱们家这些年,也正是靠着这份实在、这股韧劲,才一步步走到今天。他能把这份家风传下去,比什么都强。”

“说得对。”乐松盛捻须微笑,“家风正,人才正,家业才能兴旺。乐瑾这孩子,品性根基是好的,缺的就是历练和眼界。这次市里的采访,对他是个很好的提升机会。咱们不指望他一鸣惊人,只希望他能稳住,把咱们家的真实情况、朴素道理,实实在在讲出来,这就够了。”

......

一家人的谈话随着晚饭时间到来结束,吃过晚饭之后,方别陪着乐瑶单独说了会儿话,便回到房间整理起了霍文轩的病案。

从接诊霍文轩开始,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年前的时候,是霍文轩病情最为严峻的阶段,那时候因为敌特的缘故,治疗受到了一些影响。

但随着敌特一一落网,霍文轩的治疗不受任何影响。

到现在他都已经能自主在位于东交民巷的娄家小院活动,遇上晴天甚至还能在胡同里走上两步。

“霍文轩......”方别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前浮现出那个面色苍白、呼吸浅促的十四岁少年。

初次接诊时的情形历历在目。

那孩子先天心脉薄弱,哮喘经年,体质孱弱得让人揪心。

西药只能暂时缓解,却始终无法触及病根。

方别记得自己当时把脉良久,才在错综复杂的脉象中辨出肺阴虚、心肾之气受损、风热痰浊痹阻的病机。

治疗的每一步都走得谨慎。生脉散合苓桂术甘汤化裁的方剂,配合每日针灸和呼吸导引,再辅以精心调配的药膳。

服药初期霍文轩出现的微汗和低热,那是药力发散、正邪交争的正常反应,也是病情出现转机的征兆。

之后的日子,好消息接踵而来。胸闷减轻,咳嗽减少,痰液变稀,脉象逐渐有力。

到腊月廿八复诊时,那孩子已经能在旁人的搀扶下在屋里走动了。

面色虽然仍显苍白,但眼底有了神采,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

方别当时调整了药方,增加了黄芪和当归的用量,意在益气养血、固本培元。

针灸的穴位也做了微调,重点加强足三里、关元、气海等补益要穴。

方别打算明日再去一趟东交民巷,看看霍文轩最新的情况。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乐瑶披着外衣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

“还不歇着?快子时了。”她将碗轻轻放在桌上,柔声道,“妈晚上特意多蒸了一碗,说你这几天忙着医院和家里的事,怕你耗神。”

方别心中一暖,接过碗。嫩黄的蛋羹上缀着几滴香油和葱末,香气扑鼻。

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温润滑嫩,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

“瑶瑶,你也坐下。”他拉过旁边的凳子,让乐瑶挨着自己坐下,“孩子今天闹你没?”

乐瑶摇摇头,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腹部,眼中漾开温柔:“今天倒乖,下午还跟着我缝了会儿衣裳。就是傍晚时动了动,像在翻身。”她顿了顿,看向方别,“霍家那孩子的病案,整理得如何了?”

方别放下碗,沉吟道:“病情已稳,年后这几日复诊,脉象比年前更有力些。只是先天心脉的缺损非一日之功,需长期调养。我打算开春后逐步加入八段锦的轻柔动作,强健肺腑,配合药膳固本。娄家那边也尽心,饮食起居照顾得细致。”

“那就好。”乐瑶轻叹一声,“那孩子命苦,遇上你这么用心的大夫,是缘分,也是福气。”她说着,目光落在方别略显疲惫的脸上,伸手替他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你这几天忙里忙外,乐瑾的事、医院的事、霍家的事......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听我的,明天晌午多歇会儿,不许再伏案了。”

方别握住她的手,掌心温软:“放心,我有分寸。等乐瑾订婚宴办完,采访顺利结束,我就把门诊时间调整一下,多陪陪你。”

乐瑶靠在他肩上,低声应着。

窗外月色清泠,透过窗纸洒进一片朦胧的光。

胡同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小院安宁。

忽然,里屋传来一阵窸窣响动,接着是乐瑾压低嗓音的诵读声,断断续续,似乎在模拟采访的对答。

方别和乐瑶对视一眼,不由失笑。

“这孩子,魔怔了。”乐瑶摇头,眼中却满是欣慰。

“让他练吧。”方别轻声道,“多准备一分,上场就多一分底气。”

第二天,方别醒得比平时略晚一些。

吃过早饭之后,方别简单收拾完毕。

“我上午去趟东交民巷,给霍家那孩子复诊。”方别对乐瑶和父母说道,“中午前回来。妈,您和爸今天要送请柬?路上小心。”

“知道,就几家近的,我溜达着就送了。”薛文君应着,又叮嘱,“你去霍家也当心,那孩子病情特殊,多仔细些。”

方别应下,出了院门之后,便上了停在胡同里那辆伏尔加汽车。

方别驾驶着伏尔加汽车,穿过初春尚显清冷的街道,不多时便驶入了东交民巷,到了娄家小院。

随着敌特的落网,这里的警戒早已撤销,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是院墙根下残雪未消,透着一股料峭的寒意。

方别停好车,拎起出诊箱,叩响了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门。

门很快开了,是霍先生随行的私人安保。

这个近两米的汉子在见识到方别神乎其技的医术之后,早已对方别佩服不已。

一见到方别立马招呼道:“方院长,您来啦!快请进,霍先生和文轩少爷这会儿刚吃过早饭。”

方别步走进院子,只见霍先生正陪着霍文轩在廊下慢走。

不过二十余日的光景,霍文轩的变化却令人欣喜。

他虽然身形依然清瘦,但面色已不似初见时那般惨白,双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润,呼吸虽仍显浅促,却已平稳许多,不再有那种令人揪心的急促喘息。

听见脚步声,霍文轩抬起头,看见方别,眼中立刻漾开明亮的光彩:“方叔叔!”

霍先生也转过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感激与欣慰:“方院长,您来了!”

方别快走几步,先向霍先生颔首致意,然后目光落在霍文轩身上,细细打量:“文轩,今天感觉如何?”

霍文轩在父亲的搀扶下,慢慢走到廊下的石凳旁坐下,这才开口,声音虽然仍有些弱,但吐字清晰:“方叔叔,我感觉好多了。早上在院子里走了小半圈,胸口不那么闷了,就是腿还有些软。”

霍先生在旁补充道:“这几天夜里睡得安稳多了,咳嗽也少了。前天下午,他还自己看了小半个时辰的书,说眼睛不累。”

方别在霍文轩对面坐下,取出脉枕:“来,把手放上来,我先看看脉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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