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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九章 黑金请帖


第二天清晨。

天蒙蒙亮。

安卿鱼的破面包车停在了姑苏市区一栋写字楼的门口。排气管还在“突突突”地喘着气,如同一头年迈的老驴在做最后的挣扎。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写字楼前的路灯发着惨淡的黄光,光柱里飘着细碎的水汽。

面包车的车身上沾满了昨天夜路上溅起来的泥点子,左侧的后视镜用胶带缠了三圈,前挡风玻璃的右下角有一道蛛网状的裂痕。

破是真的破。

但这辆车从姑苏城外一路开到市区,愣是没熄过一次火。

百里胖胖从副驾驶位上爬了下来。

不是“走下来”。

是“爬下来”。

因为副驾驶的车门把手坏了,他得先用肩膀把门顶开一条缝,然后侧着身子,一只脚先探出去踩到地面上,另一只脚再跟上来。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秒钟,配合他那将近两百斤的体重,画面极其艰难。

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那是从面包车后备箱里翻出来的最后一件合适的衣服。

说“合适”其实也不太准确。

白衬衫在他的身上绷得紧紧的,纽扣在胸口的位置被撑得摇摇欲坠。尤其是第二颗扣子,线头已经快磨断了,看起来随时都会“嘣”地一声弹射出去,成为一颗致命的子弹。

他的右手拎着一个棕色的皮质公文包。

那个包也是临时凑合的,从写字楼前台借的。皮面上还贴着前台小姐的卡通贴纸,一只粉色的兔子举着胡萝卜在冲人傻笑。

百里胖胖试图把贴纸撕掉,但只撕下来一半,剩下一半牢牢地粘在了皮面上。

他放弃了。

公文包里塞着他连夜从百里集团总部紧急调过来的一叠东西。那叠东西用黑色的丝绒布包裹着,外层还套了一个防震的硬壳保护盒。

百里胖胖站稳之后,用力拉了拉衬衫的下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效果不大。

“好了好了,我得走了。”

百里胖胖回头看着面包车里的几个人。

陆玄坐在后排,靠着车窗,姿势很随意。他的胳膊搭在车窗的边框上,目光透过玻璃看着写字楼前那条空荡荡的马路,表情平淡。

迦蓝坐在他旁边。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透着一种淡淡的暖意。她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尊精致的人偶。

曹渊坐在最后面那排折叠座椅上。

折叠座椅对于他一米八五的身高来说实在有些局促,他的膝盖几乎顶到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直刀横放在膝头,刀鞘上的皮扣系得很紧。他的坐姿笔直,脊背没有碰到椅背,哪怕是在这种破车的折叠座椅上,他依然保持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端正。

安卿鱼在驾驶座上。

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在金丝边眼镜的镜框上摩挲。

他的眼镜终于换了一副新的。

镜片上那三条裂纹终于不见了。新镜片在晨光中折射出一道细微的光弧,干净通透。

安卿鱼对这副新眼镜显然很满意。从昨晚拿到手开始,他已经下意识地推了不下二十次。

百里胖胖站在面包车旁边,打开公文包,从防震保护盒里取出了丝绒布包裹的那叠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丝绒布。

里面是几张卡片。

黑色的。

通体漆黑如墨。

材质不是纸,而是某种极其精密的合金薄片。

薄片的厚度大约只有一毫米,但入手的份量却出乎意料地沉。边缘经过了极其精细的切割和打磨,在指腹划过的时候能感受到一种丝绸般的光滑触感。

薄片的正面用烫金字印着五个字。

“百里集团·邀”

那五个字的字体不是常见的宋体或黑体,而是某位书法大师专门为百里集团题写的行楷。

每一个笔画都经过了激光蚀刻,嵌入了24K的金箔。在晨光的照射下,金色的字迹仿佛在黑色的合金表面上燃烧。

翻到背面。

背面是极其精致的花纹底纹。

那些花纹由无数条比发丝还要细的线条交织而成,构成了一幅极其复杂的图案。用肉眼看是一只展翅的鹰隼,但在放大镜下,你会发现那些线条其实是由百里集团历年来的股价数据、财报数字和关键日期组成的。

在不同角度的光线下,花纹会折射出深蓝色和金色交替的微光。

花纹的正中央凹刻着一行小字。

“百里老爷子五十寿辰暨退休典礼”

落款是“百里敬诚恭请”。

“百里敬诚”。

那是百里胖胖的大名。

户口本上写的。身份证上印的。但除了家族正式场合之外,没有任何人叫他这个名字。

所有人都叫他百里胖胖。

包括他爹。

百里集团的黑金请帖。

这种请帖不是随便发的。

整个百里集团每年发出去的黑金请帖不超过一百张。每一张都有独立的编号,编号刻在薄片的底边,字号小到几乎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每一个编号都在集团总部的保密数据库中备案,由专人负责追踪和管理。

收到这张请帖的人,要么是商界顶级大佬,要么是军方高层,要么是守夜人系统中最核心的几个人物。

没有例外。

江湖上曾经有人试图伪造百里集团的黑金请帖。结果那个人第二天就从他家阳台上“意外坠楼”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动过这个心思。

百里胖胖数了数手里的请帖。

五张。

他走到面包车的侧门边,将请帖一张一张地分发了出去。

“老陆,你的。”

陆玄伸手接过来。

黑色的合金薄片落入掌心的瞬间,一股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了手腕。他看了一眼正面的烫金字,又翻到背面扫了一下时间和地点,然后随手塞进了裤兜里。

那个动作极其随意。

就好像塞进去的不是一张价值连城的黑金请帖,而是一张超市的购物小票。

“老曹,你的。”

曹渊伸出手。

他接请帖的方式和陆玄截然不同。

五指并拢,掌心朝上,等请帖平稳地落在掌心之后,他才将五指合拢,把请帖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整个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长期训练出来的谨慎和精确。

他翻到背面,看了看时间和地点。

然后将请帖平整地放进了胸口的内袋里。

“安卿鱼,你的。”

安卿鱼从驾驶座上探出手,接过请帖,推了推新眼镜,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请帖背面的那行花纹底纹上多停留了两秒。

那些由股价数据和财报数字构成的微观图案,让他这个曾经的商业分析师产生了一种职业性的审视欲望。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将请帖夹在了遮阳板后面。

“迦蓝姑娘,你的。”

百里胖胖把倒数第二张请帖递向了迦蓝。

迦蓝接过那张黑色的金属薄片。

她用两只手捧着,姿势像是在捧一只蝴蝶。

琥珀色的瞳孔盯着上面的烫金文字看了两秒。

她歪了歪头。

她不太认识上面的字。

那些复杂的汉字对她来说仍然是一种陌生的符号系统。但她能感觉到,这张东西很贵重。

它的材质、它的重量、它表面那些在光线下流转的蓝金色微光,以及百里胖胖在取出这些卡片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态度。

都在告诉她这东西不一般。

她把请帖小心地放进了卫衣的口袋里,然后用手掌隔着布料按了按,确认它没有滑出来。

“后天,广深,百里集团总部大厦,大家都来。”

百里胖胖把最后一张请帖塞回了公文包的保护盒里。

“那张是留给莫莉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忽然变了。

从之前的正式和郑重,变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暧昧。他的两只小眼睛朝陆玄的方向挤了挤,嘴角的弧度上扬了一个极其不怀好意的角度。

“老陆啊,我跟你说,你可得抓紧了。”

陆玄看了他一眼。

“抓紧什么?”

“抓紧莫莉啊!”百里胖胖理所当然地说,“你没看出来人家对你那个意思?女孩子能跟着你抛头颅洒热血出生入死的,那不是普通的战友情,那是真感情。你要是看不出来,那你打架的时候那双眼睛白长了。”

陆玄没说话。

百里胖胖见他不接茬,更来劲了。

他凑到了面包车的窗户前,那张胖脸几乎怼进了车窗里。衬衫胸口的第二颗扣子在这个动作中发出了一声危险的“咯吱”声。

“现在这年头,强者可是有很多老婆的。你看我爹,当年打天下的时候,光是红颜知己就有……”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三个。不对,五个……算上我妈,六个……”

他自己数了一圈,然后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点了点头。

“六个。”

陆玄的脸色变得微妙起来。

“你爹有六个……”

“那不是重点!”百里胖胖打断了他,“重点是,你现在的实力比我爹当年可猛多了。你要是不主动,人家女孩子心凉了,被别人追走了,你可就后悔都来不及了。你以为好姑娘满大街都是?你以为每个姑娘都愿意跟你一起睡面包车?”

他对陆玄挤眉弄眼。

那两只小眼睛挤成了两条缝,配合他那张圆滚滚的胖脸和那件绷得快炸的白衬衫,画面极其辣眼睛。

陆玄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我就在正常说话啊!大嫂……不对,未来大嫂的事情很重要的好吧!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守夜人十二镇,未来搞不好还得更往上走。你身边不能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你总不能打完一场恶战,浑身是血地回来,连个给你倒杯热水的人都没有吧?”

陆玄沉默了一下。

“请帖上写了她的名字?”

“写了写了!”百里胖胖的两只小眼睛在一瞬间亮了起来,那种亮法和商人谈成一笔大买卖时的兴奋如出一辙,“我专门让秘书在请帖上加了一行,'莫莉女士·百里家大嫂'。”

车厢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陆玄的脸色在听到“大嫂”两个字的时候,出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尴尬。

那种尴尬不是愤怒,不是恼火。

是那种“你说的话虽然离谱但我居然没有办法用常规方式反驳你”的,微妙的,窘迫。

“你把那个'大嫂'删掉。”

“凭什么删!早晚的事!不如提前适应。”

“删。”

陆玄的语气多了一分冷意。

“不删!已经印好了!改不了了!那可是合金蚀刻的!你让我怎么改?用砂纸打磨吗?”

百里胖胖说完这句话之后,飞速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面包车之间的安全距离。

他的求生本能告诉他,再不跑就要挨打了。

他在守夜人圈子里混了这么长时间,最擅长的两件事,一是花钱,二是跑路。花钱靠家底,跑路靠直觉。

此刻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行了行了我走了,后天广深见!老陆你记得给莫莉打电话啊!”

他转身就跑。

两条短腿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体型的速度朝着写字楼大厅的方向冲去,皮鞋敲在地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急促声响,公文包在他手臂上剧烈晃动。

“记得!打电话!别用短信!打电话更显诚意!”

他的嗓门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回荡了好几遍。

声波沿着建筑物的外立面折射、反射、叠加,最后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扩散开来,连对面马路上遛狗的老大爷都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直到百里胖胖的身影消失在了大厅的旋转门后面,回声才渐渐散去。

面包车里安静了几秒。

清晨的阳光从挡风玻璃上方照进来,在车厢内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能看到空气中缓慢飘动的细小尘埃。

曹渊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个极其寻常的战术问题。

“他说的那个'六个',是真的吗?”

陆玄没回答。

安卿鱼推了推新眼镜。

“百里老爷子年轻时候的情史在商界是公开的秘密。不过具体数字嘛……”

他顿了一下,措辞极其考究。

“传闻比六个多。”

曹渊的表情变得极其微妙。

他低头看了一眼膝头上的直刀,似乎在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脸上那个不知道该作何评价的神色。

迦蓝坐在旁边。

她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

“大嫂”“六个”“莫莉”这些词汇混杂在一起,让她的语言理解系统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过载。

但她很擅长观察。

从陆玄脸上那个罕见的尴尬表情来判断,刚才百里胖胖说的话大概和她有某种间接的关系。

她不确定是什么关系。

但她的耳尖又红了一点。

那种红不是害羞的红,而是一种本能的、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就好像她体内的某个系统在接收到某种特定的信号之后,自动做出了某种回应。

她不知道那个信号是什么。

所以她只是低下头,用手指摩挲着口袋里那张黑色的请帖,假装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陆玄深吸了一口气。

把百里胖胖的那些话从脑子里清除了出去。

“走。去商场。”

他对安卿鱼说。

“后天的寿宴,总不能穿这身去。”

安卿鱼发动了面包车。

排气管“突突突”地响了两下。整辆车剧烈地抖动了一瞬,仿佛一头被从沉睡中惊醒的老兽,打了个哆嗦,然后不情不愿地动了起来。

面包车歪歪扭扭地驶出了停车场。

四个人去买正装了。

在一辆套牌的破面包车上。

去给一个千亿集团的老板庆祝五十岁寿宴。

买正装。

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

……

与此同时。

广深市上空。

一架私人飞机正在三万英尺的高度上平稳飞行。

那是一架价值数千万的湾流G650。

通体白色的流线型机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银光。机翼的翼尖微微上翘,像一只大鸟在气流中舒展着翅膀。机身尾翼上喷着百里集团的LOGO,一只展翅的金色鹰隼,鹰隼的眼瞳用了特殊的反光漆,在不同角度下会折射出摄人的金芒。

高度三万英尺。速度零点八马赫。航向西南偏南。

云层在机翼下方铺展开来,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荒原。阳光从穹顶直射下来,把云层的上表面照得刺眼。

机舱内极其奢华。

柚木地板的纹理经过了手工打磨,每一条木纹都清晰可见,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光泽。意大利真皮座椅是定制的头层牛皮,坐上去的触感柔软到不像是在飞机上,更像是在一个顶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水晶吊灯挂在机舱的顶部。

那不是普通的水晶,而是奥地利施华洛世奇定制的航空级水晶组件,每一颗水晶的切割面都经过了精密计算,确保在飞行中不会因为气流颠簸而碰撞碎裂。

每一样东西都在无声地彰显着两个字。

有钱。

百里胖胖换了一套正装。

黑色的定制西服。面料是意大利进口的极细羊毛混纺,剪裁是百里集团御用裁缝的手笔,按照他最新的体型数据量身打造。

但问题在于。

他最新的体型数据是三个月前测的。

这三个月里他又胖了。

于是西服扣子依然扣不上。第三颗纽扣以下全部处于“虚掩”的状态,露出了里面那件白色衬衫紧绷的布料。

百里胖胖对此毫不在意。

他半躺在真皮座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手机在给莫莉发请帖的电子版。

他编辑了很久。

一开始打的是“莫莉你好,这是百里老爷子寿宴的请帖,请查收”。

打完之后觉得太正式了,删掉,重新打。

“莫莉小姐姐好呀!帖子在附件里!记得来哦!大嫂!”

打完之后又觉得直接叫大嫂是不是太过了。

删掉最后两个字。

然后又加上。

再删掉。

再加上。

如此反复了四遍。

发到一半,他注意到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空乘人员正从机舱前部走过来。

她的步伐很稳。

飞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以零点八马赫的速度飞行,即便是经验丰富的飞行员在机舱里行走时也会下意识地扶一下座椅扶手。但这个空乘走起路来如履平地,重心极低,每一步都踩得很准,脚掌落地的顺序是前脚掌先着地,然后脚跟跟上,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银色的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杯颜色极其鲜艳的鸡尾酒。

百里胖胖不认识她。

他坐这架私人飞机已经不是一两次了,机上的空乘人员他基本都混了个脸熟。洋洋、小邵、大周、还有那个总是给他多塞两包花生米的老李。

但眼前这个,完全没见过。

“你是新来的?”

百里胖胖歪着脑袋打量着她。

那个空乘的年纪大概二十二三岁,圆脸,眉目清秀,模样不算出众但也不差。穿着标准的百里航空制式空乘服装,深蓝色的修身制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鹰隼胸针。

胸口的铭牌上写着“小许”两个字。

“是的先生。”

小许的声音很轻,语调柔和。

“我是上周刚调过来的。”

她将托盘倾斜了一个极小的角度,让鸡尾酒杯平稳地滑到了百里胖胖旁边的小桌板上。

“这是特调的鸡尾酒,荔枝伏特加,根据先生您的口味偏好调制的。”

百里胖胖的两只小眼睛在鸡尾酒上停留了一下。

杯子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极其漂亮的淡粉色,介于初春的桃花和晚霞的最后一抹余晖之间。表面漂着一片薄荷叶和半颗荔枝,荔枝的切面朝上,白色的果肉在粉色的液体中格外显眼。

杯壁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说明温度控制得很好。

“谁让你调的?我没点酒啊。”

“是董事长吩咐的。”

小许的声音极其恭敬,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保持着标准的空乘站姿。

“董事长说,这架飞机是他奖给养子百里景少爷的,吩咐机组要好好招待每一位乘客。尤其是您。”

百里胖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百里景。

他爹的养子。

准确地说,是他爹五年前从某个孤儿院里领养回来的一个男孩。

百里胖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百里景的场景。那天他爹把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带回了百里家老宅,跟他说“这是你弟弟,以后他就是百里家的人了”。

那个男孩站在客厅中央,眼神沉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对着百里胖胖叫了一声“哥”。

那声“哥”叫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百里胖胖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但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百里景已经二十一岁了。在百里集团的战略投资部挂着一个副总裁的头衔,手底下管着二十多个人,经手的项目金额动辄上亿。

二十一岁的副总裁。

整个百里集团的历史上,最年轻的副总裁是百里胖胖的大伯,二十八岁。

百里景打破了这个纪录。

百里胖胖和百里景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两个人见面的次数不多,每次见面都是在家族聚会上,礼貌性地打个招呼,寒暄两句,然后各干各的。

百里景会给他带礼物。

每一次都很用心。

上一次送的是一块限量版的手表。全球只有七块。百里胖胖戴过两次就扔抽屉里了,因为表带太紧,勒手腕。

但百里胖胖一直有一种隐隐的不舒服感。

他说不清那种不舒服的来源。大概是因为他爹对百里景的态度。

有那么一点。

太好了。

好到了让百里胖胖觉得自己这个亲儿子好像还不如人家养子重要的程度。

“这飞机是给他的?”

百里胖胖端起鸡尾酒看了一眼。

“是的。上个月董事长生日那天送的。”

百里胖胖的嘴角撇了一下。

他爹上个月生日的时候,给百里景送了一架私人飞机。

湾流G650。

市价四千万美金。

给他百里胖胖送了什么呢?

一条保温裤。

对。

一条保温裤。

藏青色的,加绒加厚款,lining牌,商场打完折五十九块八。

还附带了一张纸条,纸条是用那种最普通的稿纸撕下来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六个字加两个标点。

“天冷了记得穿秋裤。——爹。”

四千万美金和五十九块八。

这落差,比三万英尺的巡航高度还大。

百里胖胖把这个念头甩出了脑袋。

想多了没意思。

他甩了甩脑袋,举起鸡尾酒,抿了一口。

甜的。

荔枝味极其浓郁,伏特加的辛辣被荔枝汁和糖浆完美地掩盖了。入口绵柔,回味甘甜,一丝凉意顺着舌尖滑进了喉咙。

不错。

调酒的手艺相当好。

他又喝了两口。

鸡尾酒杯里的淡粉色液体下降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然后。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了。

极其突然。

没有任何预兆。

就那么,从清晰,变成了模糊。

如同有人在他的眼镜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凡士林。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中变得柔软、扭曲、失去了边界。

机舱的灯光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暖黄色光斑。座椅的轮廓变得弯曲。窗外的云层像是被揉皱了的白纸。

不对。

这不对。

百里胖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股冰冷的恐惧从尾椎骨的位置窜了上来,直冲后脑勺。

他的手猛地一抖。

鸡尾酒杯从他的指间滑落,“啪”的一声摔在了柚木地板上。杯身碎裂,淡粉色的液体和冰块在地板上溅了一片。

荔枝的香甜味道在空气中扩散。

那种甜味在此刻变得刺鼻。

“怎……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含糊。

舌头不听使唤了。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灌了铅,沉重、迟钝、变形。

他试图从座椅上站起来。

但他的大腿肌肉没有任何反应。

就好像大脑发出的信号在某个节点被拦截了,到达不了四肢。

他的身体朝着座椅的靠背上倒去。

两条胳膊软绵绵地垂在了两侧。右手的手指还保持着握杯子的姿势,但已经合不拢了。

眼前的一切在急速变暗。

机舱里的灯在变暗。

那些施华洛世奇水晶的光芒在变暗。

窗外三万英尺高空的阳光在变暗。

所有的光都在向他告别。

他挣扎着抬起眼皮,看向了站在旁边的空乘小许。

小许的脸,在他模糊的视野中,发生了某种变化。

笑容消失了。

那张刚才还恭恭敬敬、温柔和善的面孔上,此刻写满了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漠然。

那种漠然不是伪装。

那才是她真正的表情。

之前的恭敬和温柔,那才是伪装。

“药已经起效了。”

小许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如同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声音的轮廓被模糊了,但内容依然清晰。

“百里少爷,很抱歉。”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没有残忍。没有快意。没有内疚。

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我不能让你活着回广深。”

百里胖胖的瞳孔在那一刻猛地放大。

他想喊。

他想动。

他想从座椅上站起来。

他想拿出手机,给老陆打一个电话。

但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了。

从脖子以下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每一个关节,都像是被浇灌了水泥。

凝固了。

死了。

最后一丝意识在他的脑海中挣扎了两秒钟。

他在那两秒钟里想了很多事情。

想到了他爹。想到了那条五十九块八的保温裤。想到了老陆。想到了那张黑金请帖上“百里家大嫂”四个字。

然后如同一盏被掐灭了的油灯。

黑了。

彻底黑了。

他的脑袋歪在了座椅的靠枕上。

两只小眼睛合上了。

鸡尾酒里的药效将他彻底击倒。

机舱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声在高空中持续回响。那种声音均匀、稳定、冷漠,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许看着昏迷过去的百里胖胖。

她的目光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后她从制服的内袋中取出了一个极小的、如同耳塞般大小的通讯设备,按在了左耳上。

设备贴合耳道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嗡”。

频道接通。

“目标已失去意识。”

她的声音冷冷的。

没有多余的字。没有多余的情绪。

通讯设备中传来了一道同样冰冷的声音。

“收到。导弹已锁定坐标。”

小许的手指在通讯设备上按了一下。

“执行。”

一个字。

然后。

高空之上。

云层之间。

一个极其微小的、在雷达上几乎不可见的黑色光点,正以三倍音速的速度,穿破了云层的底面。

那是一枚经过特殊改装的、去除了所有可追踪标识的便携式空对空导弹。

弹体只有常规导弹的三分之一大小。

外壳经过了雷达隐身处理,涂有特定频段的吸波材料,在绝大多数民用和军用雷达上都只是一个微弱到可以忽略的噪点。

它的弹头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个目标正在三万英尺的高度上以零点八马赫的速度匀速飞行。

白色的机身。

金色的鹰隼LOGO。

百里集团的私人飞机。

导弹的末端推进器在穿破云层之后猛地加速。速度从三倍音速飙升到了四倍,弹体表面的空气被极速压缩,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锥。

那道激波锥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距离目标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轰!!!”

命中。

导弹精准地击中了私人飞机的机身中段。弹头在接触机壳的瞬间引爆了内部的高爆装药。

火球。

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中炸开,如同一朵在蓝天中骤然绽放的、恐怖的橘红色花朵。

私人飞机的机身在爆炸中被撕成了无数碎片。白色的残骸和燃烧着的航空燃油碎片带着浓烟和火焰,朝着四面八方飞散。

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

碎片如同一场金属的暴雨从高空中倾泻而下,在蓝天和白云的映衬下,拖曳着无数条黑色的烟轨。

那画面。

如同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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