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老朱回来了!
腊月二十八,京城上空铅云低垂,零星飘着细碎的雪沫。
然而,这清冷的天气丝毫未能压抑住城南官道上的灼热与喧嚣。
自城门起,旌旗猎猎,仪仗肃然,文武百官按品级冠服整齐,列队延绵数里,一直排到了二十里外的接官亭。
五城兵马司的兵卒盔甲鲜明,在道路两侧拉起了严密的警戒。
更有无数闻讯而来的百姓,被远远阻隔在更外围,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朝着北方官道的尽头不住张望,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今日,是北巡近一年的洪武皇帝朱元璋与马皇后,銮驾回京的日子。
太子朱标,亲率在京所有够品级的官员,出城二十里,恭迎圣驾。
朱标身着杏黄色四爪龙袍,外罩玄色貂皮大氅,立于接官亭前最显眼的位置。
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他年轻而沉静的脸上,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目光如炬,紧紧锁定着北方官道。
他的身侧,站着同样恭立的护国公洛凡,以及其他几位内阁重臣与勋贵。
洛凡也换上了正式的国公朝服,麒麟补子在风中微微拂动。
他比大半年前确实清减了些许,脸庞的轮廓显得更加分明,肤色也因时常外出巡视工地、工坊而染上了些许风霜之色。
他微垂着眼睑,保持着恭敬的仪态,心中却波澜微起。
他知道,今天不仅是迎接皇帝,更是对过去大半年监国理政成效的一次“朝堂验收”。
虽然太子殿下应对得当,成绩斐然,但那位开国皇帝的心思,永远深沉如海。
午时刚过,北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队伍的轮廓。
先是数骑快马奔来,确认銮驾将至。
紧接着,旌旗的影子在雪雾中显现,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由远及近,汇成一片沉稳而威严的声响。
皇帝的车驾并不如何奢华,依旧是北巡时那十余辆青篷马车和数百轻骑护卫的简朴配置。
但那份久居人上的帝王威仪,却随着队伍的靠近而弥漫开来,让原本有些嘈杂的现场瞬间鸦雀无声,只余寒风呼啸与旗帜翻卷的猎猎声。
最前方的马车在接官亭前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朱元璋率先跳下车来。
他依旧是一身半旧的靛蓝棉袍,外罩那件厚重的羊皮大氅,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之色,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昔,扫过跪伏一地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了最前方那个身着杏黄、躬身行礼的年轻身影上。
“儿臣朱标,恭迎父皇、母后圣驾回銮!父皇、母后一路劳顿,万岁,万岁,万万岁!”朱标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发自肺腑的激动,撩袍跪倒,行以大礼。
“臣等恭迎陛下、皇后娘娘回銮!万岁,万岁,万万岁!”身后,以洛凡为首的百官齐声山呼,声震四野。
朱元璋大步上前,并未立刻让众人平身,而是先走到了朱标面前。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曾握过锄头也握过屠刀的大手,一把将儿子从冰冷的地上拉了起来。
“标儿,起来,让爹好好看看。”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于家常的温和。他仔细打量着儿子,从眉眼到身形,仿佛要将这大半年分离的时光都看回来。
朱标抬起头,眼中竟有些微的湿润。
这大半年,他独挑大梁,日夜操劳,应对天灾,推行新政,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此刻见到父亲,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仿佛找到了倚靠,心中涌起的不仅是臣子对君父的恭迎,更是儿子对父亲的依赖与孺慕。
“父皇……您和母后,清减了。”朱标声音微哽。
“哈哈哈!”
朱元璋大笑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手感结实,“咱和你娘好着呢!北边的风硬,吹得人精神!倒是你……”
他目光转向朱标身后的洛凡,脸上笑容更深,透着一股子“看你小子也没少遭罪”的意味:“嘿嘿嘿,洛凡这小子,瞧着倒是比咱走的时候,瘦了点儿,也黑了些。”
洛凡忙躬身:“为陛下、为太子殿下分忧,乃臣本分,不敢言苦。”
“嗯,知道分忧就好。”朱元璋点点头,语气随意,但眼底却掠过一丝满意的精光。
洛凡吃苦,证明事情多,事情多,就说明标儿没闲着,真把担子挑起来了。
这小子瘦了黑了,他看着,心里头莫名还挺舒坦。
嗯,他欠多少军棍来着?倒是可以给他稍稍减去50,呃,不,30军棍了!
且不说老朱的心中,一见洛凡的面,就想着他军棍的事。
这时,马皇后也在玉儿的搀扶下下了车。
她穿着素雅的袄裙,发髻简洁,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回到熟悉之地的安然与喜悦。
她先对朱元璋道:“重八,让大家都起来吧,地上凉。”
随即目光便慈爱地落在了朱标身上。
朱标连忙又向母后行礼问安。马皇后拉着他的手,温言问了几句身体起居,眼中满是关切。
帝后与太子一番温情叙话后,朱元璋才转向依旧跪伏的百官,朗声道:“都平身吧!”
“谢陛下!”
百官起身,肃立两旁。銮驾再次启动,在太子、洛凡及百官的簇拥下,缓缓向着巍峨的南京城行去。
沿途百姓跪拜欢呼,声浪震天。朱元璋偶尔会掀开车帘,望向车窗外熟悉的街景和那些激动万分的面孔,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到紫禁城,自然是盛大的接风宴席与繁琐的礼仪。
但这些过后,朱元璋却将朱标单独留在了乾清宫暖阁内,挥退了所有侍从。
暖阁内炭火熊熊,驱散了宫室深处的寒意。
朱元璋褪去了外袍,只着一件寻常的深色直裰,斜靠在铺着厚厚软垫的榻上,神态是难得的放松。
马皇后则坐在一旁,手里做着针线。
“标儿,坐。”
朱元璋指了指榻边的绣墩,“跟爹说说,这一年,京城里,这大明的江山,都怎么样?捡要紧的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奏章,咱路上都看腻了。”
朱标在绣墩上坐下,略一沉吟,便从头开始,条理清晰地向父皇禀报起来。
从最初接手监国时的平稳过渡,到西北蝗灾骤起时的紧张应对。
从采纳洛凡之策以工代赈,到灾情稳定、民心安抚。
从推广玉米红薯的丰收喜讯,到官立小学与“拼音”试点的谨慎推行。
从海贸商行的初步获利,到蒸汽汽车引发的轰动与“修路”国策的酝酿。,
当然,也包括朝堂上的一些争议与调和,地方上吏治的整饬与民生改善的实例……
他讲得不疾不徐,既有大局的把握,又不乏具体的细节。
遇到关键决策处,还会解释当时的考虑与权衡。
没有刻意夸大功绩,也不回避遇到的困难和付出的代价。
简单起来说,不像是君前奏对,而像是一年没见的儿子,给自己父亲说说他不在的这一年,自己把家业管得怎么样了。
朱元璋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榻沿上轻轻敲击,偶尔插嘴问一两个关键问题,朱标都能对答如流。
马皇后也不时停下针线,抬头倾听,眼中满是欣慰。
随着朱标的讲述,朱元璋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放松,那是一种看到继承人真正成长起来、足以托付江山的踏实与骄傲。
尤其是听到朱标在蝗灾压力下,力排众议支持洛凡,果断采取一系列组合措施并取得实效时,他眼中赞赏之色更是毫不掩饰。
“好!临危不乱,调度有方,知人善任,亦有担当。”
朱元璋听完关于赈灾的部分,重重一拍大腿,“这才是咱朱元璋的儿子!比你爹我当年,想的更周全,手段也更……嗯,更讲究。”
他本想说自己更“霸道”,但看着儿子沉静儒雅的模样,换了个词。
朱标脸上微红:“儿臣年轻,经验浅薄,许多事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幸得父皇往日教诲,又有洛凡等忠臣良将辅佐,方能勉强支撑。”
“知道借力,知道用人,这就比什么都强。”
马皇后温声道,“我和你父皇在外面,听着消息,心里头一直是踏实的。知道你扛得住。”
接下来,朱标又简略提了提自己监国期间其他方面的政务,朱元璋大多只是点头,显然关注重点仍在几件大事上。
待朱标说完,朱元璋反而兴致勃勃地聊起了他们夫妻二人大半年的“游历”。
“标儿,你是不知道,北边的山,那叫一个雄!跟咱老家凤阳的山不一样,跟江南的山更不一样。站到长城上往北看,嘿,那叫一个开阔!”
朱元璋眼睛发亮,仿佛又回到了塞外,“还有那互市,热闹!咱们的盐、镜子、煤,换他们的牛羊皮毛,各取所需,其乐融融。”
“那些蒙古汉子,看着凶,其实只要有利可图,规矩讲明白,也好打交道。”
他又说起途中见闻的百姓生活,种了红薯玉米的人家如何欢喜,官道修缮带来的便利,一些地方官吏的勤勉或懒政……
话语间,少了许多朝堂奏对的严肃,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活气息与一个老父亲分享见闻的随意。
朱标含笑听着,适时问上几句,暖阁内气氛温馨。
末了,仿佛想起什么,朱标道:“对了,父皇,还有一事。李茂与蓝春所率的‘日月号’船队,月前再次扬帆出海了。此次目标,并非南洋,而是……洛凡曾提及的,远在地球另一边的‘美洲’大陆。”
“美洲?”朱元璋眉头一挑,来了兴趣,“就是洛凡那小子说,有亩产几十石新粮的地方?”
“正是。洛凡断言,玉米、红薯之源,便在彼处,且尚有更多神奇物产。”
朱标点头,“李茂、蓝春年轻气盛,锐意开拓,儿臣斟酌再三,觉得与其等待,不如让这支已历练过的船队前去探路。他们携带了充足补给与新式导航仪器,欲效法古人,探寻新域。”
朱元璋没有立刻说话,他起身,缓步走到暖阁西侧墙边。那里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旁边还放着一架保养良好的黄铜天文望远镜。
那是几年前洛凡进献的,他曾用它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月亮坑洼不平的表面,颠覆了“月宫”的美好想象。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大明疆域的东侧缓缓移动,越过标注着零星岛屿的广阔太平洋,落在那片轮廓尚显模糊的“美洲”大陆上。
“地球的另一边……”
朱元璋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好奇,有野心,更有一种超越时代的、对未知领域的探究欲。
“既然脚下大地是个圆球,从这边过去,从那边回来,应该也是一样。”
“若这李茂、蓝春,真能驾着咱大明的船,一路向东,找到这美洲,再……再绕一圈回来?”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标:“标儿,若他们真能完成此等环绕大地一周的壮举,那就不止是找到了新粮,找到了宝藏。那是为我大明,开千古未有之眼界,证千古未有之地理!此等功业,当彪炳史册,光照千秋!”
朱标也被父亲话语中的豪情所感染,肃然道:“父皇所言极是。儿臣亦期盼他们能成功。无论结果如何,此等勇于探索、不畏艰险的精神,便值得嘉奖。”
“嗯。”
朱元璋走回榻边坐下,脸上露出笑意,“等他们回来,只要人能回来,带回了消息,无论有没有找到新粮,咱都要重重赏他们!”
“给李茂、蓝春封爵!给所有出海的儿郎厚赏!让天下人都知道,为大明开疆拓土、探寻未知者,朝廷绝不吝封赏!”
他顿了顿,看向朱标,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托付:“标儿,这海上的事,你比咱看得明白,也更有魄力去推动。好好干!陆上的江山,咱帮你看着;海上的前途,你带着洛凡他们,给咱大明,闯出来!”
“儿臣,定不负父皇期望!”朱标起身,郑重一礼。
窗外,雪不知何时已停了,一缕稀薄的冬日阳光,透过云隙,照在乾清宫金色的琉璃瓦上,虽不炽烈,却预示着阴霾终将散去。
宫室内,炭火哔剥,茶温犹在。
一次漫长的离别与考验之后,帝国的权杖在温情与认可中,完成了无声却至关重要的传递。
父亲看到了儿子的成熟与担当,放心地给予了更大的空间与期许。
而儿子,则在父亲的肯定与支持下,更加坚定了带领这个古老帝国走向更广阔天地的决心。
且不说宫内老朱和朱标两父子是什么情况,洛凡这边呢?觉得老朱回来了,自己也该休息休息了。
嗯,自己的孩子,出生有些日子了,是不是该办个百日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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