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412陌歌与莲生（一）
梁国，上京。
康平十年，国公府的少夫人在城郊的别院生了位小公子。
说起来也悬乎，这位小少爷出生在一条小路上。
据说那日少夫人跟往常一样，在屋前的小路上散步，突然就发作了，这时来了许多漂亮的小鸟，引喉高歌，声音清脆悦耳，好听极了。
等下人们抬来竹榻接人时，少夫人已经生完了，母子平安。
因为这个，少夫人给小公子取名叫陌歌。
陌歌打小聪明伶俐，相貌俊雅，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清贵气度。
国公府世代都是文官，可陌歌小公子长大后却成了武将，十六岁出征，征战数年，立下赫赫战功，成了远近闻名的战神将军。
二十五岁，陌歌官拜大将军，皇帝赐下一座大将军府，让他开府建牙。爹娘尚在，又未成婚，独自出来立户建府的，百年来，也只有他一个。
陌歌大将军样样都好，唯有一样让爹娘操心，就是他的婚事。
早些前在外头打仗，没顾得上还说得过去，如今回京快两年了，还是个孤家寡人。
他长了一张郎艳独绝的脸，又有挺拔如松的身姿，再加上清贵的气度，家世，战功，高位，不管哪一条摆出来，都是一等一的好。
上京城里爱慕他的，从小家碧玉到世家千金，能从东城门排到西城门，连皇帝最小的九公主也喜欢他，央求父皇指婚。
这样一位手持重兵的大将军，皇帝也不好轻易下旨，总得私底下问问他的意思。
结果话头刚起，陌歌就婉拒了。
皇帝觉得奇怪，像陌歌这般大的男子，孩子都满地跑了，他独自一人撑着偌大的将军府，难道不想找个贤惠温柔的女人在身边嘘寒问暖，操持内务？
不想当附马，或许有他的想法，但往国公府说亲的都快踏破门槛了，他谁都不要，总不会是个断袖吧？
看他这样子，也不像个断袖，还是说，陌歌不想成婚，是不想让自己有软肋？
一个手持重兵的大将军，不想有软肋……
皇帝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这日陌歌回国公府陪爹娘吃饭，毫无例外又被催婚了。
国公夫人，“儿啊，恩伯侯府的三小姐，上次你见了，觉得如何？”
陌歌，“哪位？”
“就是那个身材苗条……”
“太瘦。”
“陈尚书家的千金珠圆润玉……”
“太胖。”
“首辅家的孙女，上个月及笄……”
“太小。”
“崔指挥使的妹妹……比你长三岁，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
陌歌看了他娘一眼，国公夫人后头的话就咽在嘴里了。
国公爷看不下去，抬手要打，被国公夫人一把抓住，打不得，这是大将军，若在朝堂，当老子的是要向儿子行礼的呀。
国公爷也知道打不得，儿子行伍出身，皮糙肉厚的，打了也是他手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什么样的？”
陌歌淡淡道，“这事爹娘不要操心了，若是找不到合心意的，此生宁愿不娶！”
国公夫人发愁，“这么多姑娘，你都看不上眼，上哪找合心意的去？”
陌歌也不知道，但他总觉得，自己的缘份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吃完饭，他没有骑马，自己溜跶着回去。
走到岔路口，东侧的长街热闹非凡，叫卖声此起彼伏，他很少去，因为人多嘈杂，他不喜欢，也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就拐了过去。
人是真的多，擦肩接踵，熙熙攘攘，空气中飘着吃食的香味，勾着路人的辘辘饥肠。
天未黑，灯笼却早已亮起来，成串的挂着，透着温暖的光。
陌歌走了一段，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的嘈杂，于是打算回去，刚转身，听到有人叫，“莲生，豆花好了吗？”
一道清脆的声音应道，“好了，马上就来。”
陌歌脑子嗡的一响，立刻扭头去看，就在一串红灯笼底下，一个青衣素颜的姑娘端着两碗豆花正往小桌边走。
她长得可真美，如夏日雨后的荷，清新中透着娇艳，娇艳得来又有些灵动。
陌歌呆呆的看着，身边人来人往，不时撞到他，他毫无反应，只一瞬不瞬的盯着莲生。
莲生，这个名字仿佛从前世而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缘，狠狠撞在他心上。
陌歌知道，他的缘份到了。
第二天，他换了身衣裳，到了莲生的小摊前，“莲生姑娘，来碗豆花。”
莲生抬眼看他，愣了下，这年青人长得可真好看，虽然穿着粗布长袍，可那份清贵的气质却是掩饰不住，大概是个家道中落的贵公子吧。
她弯唇一笑，“客官稍坐，马上就好。”
“客官要甜的，还是咸的？”
“莲生觉得哪样好吃？”
“每个人口味不同，我自己喜欢甜的。”
“那就甜的。”
莲生笑着点头，往碗里加了糖。
陌歌没在这样嘈杂的地方吃过东西，也没吃过豆花这种粗陋的食物，但舀进嘴里，却意外的好吃。
陌歌不知道是豆花真的好吃，还是因为这是莲生亲手做的？
吃了一碗，又要一碗，一连吃了三碗，陌歌有些撑了，他不想离开，但没有留下来的借口。
正要走，见一个妇人走过来对莲生道，“莲生，张家二郎的事，估计黄了，你别难过，婶子再给你寻摸好的。”
莲生笑着点头，“好。”
妇人走了，陌歌跟上去，拐了弯才跟她打听，“莲生要嫁的那人怎么了？”
妇人上下打量着他，一副了然的神情，“你也看上莲生了？”
陌歌说，“看上了，怎么？”
妇人道，“看上莲生的人多了去了，但你知，为何最后她一个都没嫁成？”
“为何？”
妇人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因为她是妖。”见陌歌表情平静，愣了下，“你不害怕？”
陌歌问，“为何说她是妖？”
“都说她长了尾巴，是狐妖转世，因转世的时候太仓促，尾巴都没褪去。”
陌歌沉默着没说话。
妇人又道，“莲生模样儿生得好，很多男人都喜欢她，上赶子来提亲，可后来一听她是妖，就打了退膛鼓。”
陌歌道，“既是转世，这辈子就不是妖了吧……”
“谁知道呢，”妇人道，“人转世为人，妖转世为妖，不然怎么会留尾巴呢。”
陌歌，“她是妖，你们也不怕嘛，我看去摊上吃豆花的客人不少。”
妇人嗨了一声，“光天化日，人又多，有什么好怕的，娶回家就不一样了，夜里躺一张床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谁不怕。喜欢她又不敢娶她，只好到这里来吃碗豆花，饱饱眼福了。”
陌歌眉头微皱，转身走了。
妇人看着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以为他同旁人不一样，一听有尾巴，还不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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