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5章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养不教，父之过。儿子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老子别想置身事外。真要公事公办，董学志也得跟着脱层皮。就看他识趣不识趣了。”

楚清明闻言，应了一声：“好的，大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了电话，他沉吟了片刻，随即拿起手机，翻出董学志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董学志平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明同志，你有什么事？”

“董书记，我有个重要情况想当面向您汇报。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楚清明语气恭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董学志却淡淡道：“有什么情况，在电话里说就行。”

楚清明意味深长道：“董书记，这事跟令公子有关。”

此言一出，董学志骤然陷入了沉默。

之后足足过了七八秒，董学志才再次开口：“原来是跟犬子有关，这样吧，今晚下班后我有空，省城东大街有家石锅鱼，味道还算地道。清明同志要是不嫌弃，过来一起尝尝？”

楚清明闻听此言，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董书记客气了，我会准时过去。”

……

晚上七点多，楚清明从永福市赶到了省城，推开大街那家石锅鱼馆子的包厢门时，董学志已经在里面了。

包厢不大，装修也简朴，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水墨鱼戏图，桌上摆着一口青黑色石锅，锅底的火苗舔着锅沿，鱼汤翻滚着乳白色的泡泡，鲜香弥漫开来。

董学志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穿着一件休闲服，比上次调研时少了几分官气，多了几分家常。

“清明同志来了，坐。”董学志站起身跟他握了握手，脸上挂着一抹笑意，像是在招待一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楚清明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恭敬：“让董书记久等了。这家馆子藏在巷子里，不太好找。”

“就是要藏得深，味道才正。”董学志拿起汤勺给楚清明盛了一碗鱼汤，说道，“这石锅鱼是龙州一绝，石锅是青石打的，鱼是东江野生鲤鱼，用文火炖足三个小时，汤白肉嫩，咱们省城那些大酒店的很多招牌菜都比不上这个。”

楚清明双手接过汤碗，道了声谢，低头喝了一口。

这汤鲜而不腥，鱼肉入口即化，确实好手艺。

董学志随后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喝了一口后，忽然话锋一转：“清明同志，说到这鲤鱼，我倒是想起了一个典故。西晋有个大才子叫张翰，在洛阳做官，秋风一起，忽然想起了家乡的鲈鱼脍和莼菜羹，说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说完就辞官回家了。为了口鱼，连官都不要了，倒也洒脱。”

楚清明闻言笑了笑，也没有急着接话。

董学志现在自然不是在跟他聊鱼这么简单，而是在铺路。因为典故这种东西，从来都是拿来指代今人今事的。

董学志果然就意味深长的感慨起来：“其实，我们做父母的也是一样。有时候为孩子操劳了大半辈子，但回过头来想一想，什么名啊位啊，其实都不如一家人平平安安来得实在。清明同志，你说是不是？”

楚清明心头一动。

来了。

董学志这是在替董成阳求情了。

刚刚，董学志没有直接提儿子的名字，但他搬出张翰辞官归乡的典故，又搬出父母为子女操劳的感慨，话里话外都是同一个意思——我董学志能坐到这个位置不易，我儿子的事，你能不能高抬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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